《玉品夜月碧海潮落》无究

3、方闻佳期

　　八年后——
　　世事无常，瞬息万变，但不管外面的世界是繁华昌盛如那元夜烟花，还是灾战连年暴骨成堆，群玉山上的叹月山庄的下人却丝毫不受影响的例行着平常的举容止度和衣食住行。能这样置身世外除了它的地位及地理原因之外，还因为叹月山庄完全可以自给自足的生产状态和从事工商开源迎利的经济状况。
　　群玉山巍峨依旧高耸依旧，世世不变地矗立在银月之南，看沧海桑田，看浮云消长而无动于衷。也许正因为它的淡漠寡情才保持着它那万里青葱不老，苍翠婀娜的灵秀与妖娆。
　　群玉山的侧峰合凌峰与主峰群玉峰半腰相接，其间是一大片缓和的山坡和起伏的草原，几十年前这里被叹月山庄开辟成牧场放马牧羊，经营起羊马的买卖。
　　清晨曙光刚在天边抹上一片瑰丽的腮红，一群无辔无鞍无束的栗色骏马就来来回回在合凌牧场上恣意地跑开，他们撒着蹄子舒展着四肢摇头摆尾地好不快活。其中一匹高大的黑亮神骏上，骑着一个身形灵动，正挥舞着长鞭，控制着整个马群动向的飒爽男儿。他不是别人就是当年被须管事以十两纹银买回叹月山庄的马童——吴恒。八年来的磨练，让他长成一个高大健硕，容止清俊优异的男子汉。当然有吴恒在的地方一定会有朝洛的容身之处喽，就如他当年所说的一样，他会“负责”到底。
　　“哥！须管事在找你，你快去。我来陪小家伙们跑跑。”突然马群中追上来一只通体雪白的矫健牡马，与黑亮神骏并骑。白马上坐着一个深蓝布群，梳着丫鬟双髻头式的清淡女子巧笑倩兮的喊到。她便是当年一心要“听天由命”的朝洛。想当年还是叹月山庄“黑市人口”的她怕会被赶走，没想到吴恒硬挺她这个妹妹，而他俩的卖身契又都被玉品少爷带走，至今没影儿，所以他们俩就在马房一直混到现在，如今也算混了个风生水起有模有样吧。
　　不料白马才靠近，黑马就使劲向白马蹭去……应该叫撞去，撞得朝洛一阵颠簸，眼看就要和地面的小草亲密接触时，吴恒大手一抓，抓住了她的后颈的衣料，提气一跃，朝洛就像被老鹰拎小鸡一样，然后稳稳地落地。
　　“笨！教了你那么多年的马术都白教了。连基本的保持平衡都做不到。”吴恒板起一张俊脸数落着朝洛。
　　“嘿嘿，人各有所长嘛，所谓术业有专攻，你不能怪我。”朝洛暗叫不妙，眼前这张如刀雕斧凿的脸在没有表情时就已经很吓人了，更别说它板起的时候。虽然她对他是有免疫力的，但谁会乐意老对着一张扑克儿说话。于是朝洛双手并用，捏起吴恒的两颊往两边扯帮他活动面部肌肉，“我说过你应该多笑笑的，笑一笑十年少嘛，真是的，没小时候可爱了。”
　　记得刚到叹月山庄的时候，吴恒虽不是什么活泼爱笑的孩子，但也有孩子应该有的朝气和活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孩子就开始变得深沉别扭了。唉，自己真是太粗心了，果然不适合教导小孩子。朝洛叹息。
　　拍开她的手，吴恒没好气地道：“没大没小，究竟我是兄长还是你是！”他在他这个小他两岁的妹妹面前真的是非常的无力，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才是被照顾的小弟弟，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当初他已经决定好好保护这个难得的妹妹了，可是无论他怎么做如何努力都没有做大哥哥的感觉。但不管怎么说命运把他们一起绑在了这儿，那么他们就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了。
　　不一会儿白马和黑马就自动走到了他们跟前，白马撒娇地用嘴拱着朝洛的肚子，黑马在一旁嗤——嗤——地蹭着白马，忽然对着朝洛喷了一脸的口水。
　　“噢，死小黑，警告你不能这样欺负我和小白哦，你不听就小心我哪天把你宰来吃了！”朝洛毫无顾忌地牵起吴恒的手，将一脸的马口水擦在他深蓝的衣袖上，做势要手劈小黑。小黑嗤——嗤——的跑开，朝洛利落地牵过小白就准备飞身上马时不料被吴恒按住肩膀。
　　“你想干嘛？”吴恒斜睨着朝洛问。
　　“跑马啊！”什么眼神儿，不名摆着的事吗。
　　“不准。”吴恒同样利落地拒绝。
　　朝洛刚来叹月山庄的一年都是病恹恹地过的。他们住的房间其实就是马房隔出的空间，环境潮湿恶劣，她的病时好时坏，养了一年才好不容易养好了却落下个时不时发做的咳症。尤其是当她剧烈运动后急促呼吸时咳得更是厉害。而现在看她已经呼吸紊乱深浅不一，当然不能由着她疯下去。
　　其实朝洛也明白，就是支气管炎嘛又死不了人，但是她不能浪费了吴恒的一番好意，尽管她很喜欢马背上恣意奔跑的感觉，就像自由飞翔一样舒服自在。不过她可以偷着来嘛，嘻！
　　“不跑就不跑嘛。你怎么还不走，须管事还在等着你呢！”朝洛笑嘻嘻地催着，心想你走了还管得到我骑不骑马吗，跑了十圈你都不知道。
　　“你想趁我不在的时候跑马吗？”吴恒不上当，立即戳穿她的心思。
　　“哪有，我是那种阳奉阴违的小人吗？”朝洛高调地否认，就是有点心虚。
　　吴恒也不反驳她，只淡淡要求，“那你跟我一起去见须管事吧。”说完拉了她的手臂就大步流星地走去，她只得小跑跟上。唉，她好歹命！
　　“喂、喂、喂，叹月山庄在那边，你这是要去哪里？”朝洛调侃他也有难得走错路的时候。
　　“你在我袖子上擦了一脸的马口水，我当然得先去马房换一件才能去见须管事。你以为我像你那么邋遢。”嫌恶地瞟一眼朝洛的衣服，不知道几天没洗了。
　　“换什么换嘛，反正都是深蓝色的又不显眼。”叹月山庄的下人服就是这点省得她三天两头洗衣服好。从低阶到高阶，由深色的布料到浅色的绸缎衣料统一着装。像他们这样负责放马养羊的粗人就是深蓝色的布衣，，一直到主人身边的贴身侍婢仆卫着装才是浅蓝浅粉或浅黄绸缎，而黑白两色只有主人级的人物可以穿。

　　换好衣服后吴恒和朝洛就前往叹月山庄找须管事去了。
　　其实须管事就是管杂事的主儿，小至山庄里缺了绣花针他得理着采办记录，大到庄内逢年过节庆典所需的用度人事，他得跑腿安排好。他常说自己是劳碌命，闲也闲不住，要不是他上面还有个大总管顶着，自己一准儿累死。
　　从侧门进庄走几步路就是须管事处理公务的文房了，他就是在这里把一庄内外所有琐碎归写成册再着人送去大总管处请批，内有两个帮忙记录的文书都是忙的不亦乐乎。
　　朝洛眨眨她那水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扫了一圈，发现那两个文书写的无论是纸张还是册子都是红色的，有的纸张边上好有镀金的烫花，有点像请柬，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吴恒！你可来了。来、来、来，坐！朝洛也是，省得我再另外传你一次。”须管事从书本堆里抬头看见他们俩进来了，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满面红光，连忙站起来拉过他们坐下。他终于知道当初把他们俩都留下来是多么正确的决定，自己都要不禁地赞美自己的英明。这些年来马场那边的事几乎都是他们兄妹俩在打理，不仅省了他不少事还带来了丰厚的利润和商机，如今更可解他的燃眉之急，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有远见呢。
　　吴恒和朝洛听看着须管事夸张的举止，有点受宠若惊。虽说这叹月山庄本部他们俩这些年因为马场事物也没少来，但哪回看见过这模样的须管事。
　　“是马匹出了什么问题吗，还是……”吴恒看了眼朝洛又道，“帐册做得不对。”马场的马匹买卖都是他经手的，但帐却是朝洛做的。朝洛为了让他不那么辛苦，帮他分担了不少担子，对外却都说是他的功劳。
　　“很好，都很好！”须管事强调到，“这次找你们来，不是为马的事，而是玉遥小姐笈笄礼的事。”见他们没有疑问，须管事才继续到：
　　“今年玉遥小姐届满笈笄之年，按照惯例庄内将为小姐举行一个典礼。只是玉遥小姐与公孙家的长公子早有婚约，所以笈笄礼成后即将出阁完婚，到时候除了庄内的人和朝野内的亲朋好友外，公孙家的人也会到场。长年在外的玉品少爷也捎信说会和朋友一起回来观礼，所以到时候人山人海，人满为患。”
　　然后……？吴恒、朝洛皆好奇地等待着他的下文，目前为止好象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只是须管事说到玉品少爷时，让朝洛心里一软，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得飘过八年前那个月华下如仙似玉的身影，她还记得呵，只是他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