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若非群玉山头见 ...
-
付了钱男子就带着朝洛他们一劲往山上赶。本以为男子兴许就是当地某大户人家出来采买的仆人,却原来是群玉山上叹月山庄的须管事,下山只为山庄缺一养马的马童,特下山寻购,但观被贩者多为女童,怕经不起那个累。其间也有几个男童,但多赢弱瘦小,唯这个叫吴恒的看起来最好,不仅眉目清俊,体格健硕,而且还在马场里做过工识马经真正是再适合不过了,等他再长大点一定能独当一面。可如今还搭了个女孩,该如何安插呢?
叹月山庄不是一般的地方,不管在整个银月王朝还是在野的绿莽武林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叹月山庄虽不在江湖,但它与世无争,中立的地位让他成为腥风血雨下难得的净土和众人心服的公正之地,而叹月山庄独步天下的精湛武艺及医术更迎得广大人心;它虽不处庙堂之高,但其历来与朝廷皇帝的众多渊源让它对朝廷颇具影响力。所以山庄内人事管理极其严格,预计之外的用人怕是很难得到认同而被留用。罢了,少不得要禀报大总管一起裁度。
须管事此次除了买马童外还为山庄采购一些什么布匹衣料、胭脂水粉、笔墨纸砚等日用品,所以一行人走来速度缓慢,看来是要入夜赶山路了。
群玉山脉乃银月国内第一大山脉,起伏的山势层峦叠嶂似蜷曲的腾龙误困红尘,只要一有机会就将飞冲九天而去一般;又似那娉婷的少女婀娜着身资。其主峰群玉峰高耸入云,似瑶台天梯又似鬼斧神工,粗雕细刻,不乏南方山水的秀美,但又悬崖陡峭笔直难攀。须管事带领一行人从较缓和的后山侧峰绕道回庄,山路虽然好走了很多但路却绕了老远。
“咳、咳、咳……”对于他们来说很好走的山路,对朝洛来说就异常艰难了。别说山路了就是平路,她也没走过多少。大口大口的喘气加重了喉咙的干燥程度,火辣辣的刺痛后她就又咳了起来。没有水喝,脚也打着颤儿不听使唤,朝洛心中暗自叫苦。
望着前面远远的一行人,朝洛不禁要想:难道他们有心要抛下自己?任自己在这荒山野岭中自生自灭?她好歹是他们花了银子买回来的耶,虽说是赠品但猪都知道商家早就收回本钱了,就算只当她是货物,要丢也要等用了再丢啊,这样不嫌浪费么?唉,罢了罢了,自生自灭就自生自灭吧,不是说好了要听天由命的吗,只要别折腾得那么辛苦就好。想着想着她的脚步就更慢了下来,瞪一眼前面的人就当告别吧。不料这一瞪却瞪回了吴恒。
吴恒听到朝洛的咳嗽声回头寻去,却不料她落下了那么远去了。他帅气地皱拢他那一对飞扬的剑眉,一边小跑着来到朝洛身边蹲下。
“干嘛?”朝洛上气不接下气地虚声问到。
“上来,我背你!”五个字说得简单有力,不容拒绝。
朝洛刚想说他们又不熟……吴恒就抢白继续道:“你既然是因为搭了我的份儿才被买到这地方来,我理应负责。” 说完也不等她跳上他的背就自行抓了她虚软的双腿背起她赶了上去。
她没听错吧,“负责”这个词的意义很是深奥啊,真想剖开他脑子看看他的思维模式。来到这里她貌似受教了好多东西,是软软的热热的。
“谢谢!”她在他背后诚恳地说到。
“不用谢!”吴恒也不明白为什么不愿看到朝洛被落下,他不是善男信女,但就是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带上她。或许是物伤同类吧,毕竟在这里他认识的人,也只有朝洛一个。朝洛亦然。
星夜朦胧,一弯银月挂在半山腰上,朝洛觉得月亮已近在身旁了,忽悠悠的感觉摇摇晃晃的不真实,再往上走怕月亮也被他们踩在脚下了,她好象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似乎有恐高症。夜风徐徐,四周黑幢幢的树影就像隐匿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朝洛胆小的贴近吴恒的背。她向来不胆小,但就是对还不确定存在与否的鬼神心存敬畏。吴恒以为她冷,于是提议说:“冷就挨紧点。”总之他到是累得满头大汗了。
“对不起,我很重。”朝洛抱歉地小声嘀咕,伸出小手牵了一端袖子替吴恒擦掉额上的汗水。
“没关系。”吴恒在黑夜的掩护中微微的扯开嘴角,原来有人关心的滋味还不错。
本来朝洛没怎么在意冷不冷的,不过经吴恒这样一提,到让朝洛只觉得山风阵阵越吹越大,摇曳的树影越来越像厉鬼的抓牙,远处传来的“和……和……”的诡异鸟叫,让朝洛打从心底里发寒,好不容易平复下的喉咙又开始瘙痒难耐,于是她又咳了起来。
幻觉吗?她看见前方远处的山路上有一个闪着光的人影向他们的方向快速移动,就像周身沾满荧光粉一样,闪着柔和的荧光。不一会那人影就暴露在前头须管事的火把照明里,荧光也迅速消失恍若幻觉一现。
原来是个比吴恒年纪稍长的白衣少年,他如玉般的白皙肌肤在那似霜的月华中流泻着精致的美和柔和,一袭琉璃白的宽袖对襟儒装穿在他的身上一点也不显臃肿和累赘,反而衬出几分飘逸及潇洒;岁年纪虽不大,着装束发却一丝不苟,整个人透出清新的雍容优雅,好看的薄唇勾出一弯弧度,带着一抹浑然天成的微笑如春风般和煦可亲,仿佛那笑容合该挂在那如玉般的精致脸庞上,从千万年前就这样一直走来。
“玉品少爷,您怎么来了!”须管事忙上前弓身行礼到。
“子时已过,巡门的发现须管事外出采买未归不敢关门,正欲下来看看。我怕他们摸黑走不惯山路,所以自己来了。”他虽回答着须管事,但说话间却兴味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吴恒被背着蜷缩成一团儿的朝洛,声音如玉叩击翠般清朗。朝洛和吴恒也定定地看着他,惊为天人。这位就是顶顶有名的玉品公子?!即使孤陋寡闻如朝洛,在小村庄里也听过这个大名。还以为是二三十的男人,却不料竟是十多岁的少年,如此年轻俊朗。
“玉品少爷这位是庄内新来的马童吴恒。”须管事指着吴恒道,“吴恒这位是我们山庄的玉品少爷,另外还有位玉君少爷和玉遥小姐,以后你会见到的。”
“玉品少爷好!”吴恒弯腰一弓身子就要行礼,却差点把背上的朝洛从肩膀上摔了出去。
“玉品少爷好!”为了安全,朝洛还是溜下吴恒的背乖乖地行礼作揖,谁知一沾地她需浮的双脚就想棉花样软了下去,拖着吴恒的手臂才险险的稳住。
“她是谁?”见朝洛的窘态玉品唇边的笑意加深,和煦的仿若三月暖烘烘的太阳令人陶醉,但他却没有忽略管事只介绍了男孩,却没介绍女孩。
“她是……”他可不可以说他是买马童是时服送的赠品?不过这样对少爷解释似乎不妥,好象自己多爱占小便宜似的。
见管事支支吾吾,玉品不禁挑起眉头望着管事,唇边笑容依旧温和可亲,看在管事的眼里越越发心虚。
“她是奴才的妹妹。”吴恒连忙答道。管事也迟疑地应声,“是这样的……他们兄妹情深,吴恒怕自己走后妹妹会孤苦无依,就央奴才把他们兄妹俩一并买下。奴才见他们实在可怜,就自做主张……请少爷责罚。”
“天有孝道以为尊,手足之义为大,须管事此乃善举,何罪之有?”玉品笑道。
“只是庄内并无人事安排,这……”须管事小声道,希望把麻烦给推少爷,省得他还要听大总管的唠叨。
“我妹妹自同我活计,只求有口饭吃。”吴恒忙道。
“这……”玉品知庄内规矩严格,只是马房里多是体力活儿,而看着小姑娘下盘虚浮,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偶有阵咳症状,明显是寒症未清,这样的身子骨怕是受不得那苦,不过一时他也安排不出别的去处。
“我这里有一瓶霜华西玉露,小妹妹你先拿着,一日三餐,每餐一滴,可解你咳症。至于活计,待我们回庄后,我再另行安排。”玉品只得先施药以稳住她的病情,回庄后再做打算了。
“对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玉品随意问道。
“……”
很难回答吗。玉品见众人不语,疑惑地来回看着吴恒和朝洛,又看着管事。须管事连忙把吴恒和朝洛的卖身契奉上。
“吴恒,朝洛?!”别致的名字,兄妹还不同姓!
“朝洛……”玉品兴味地呢喃咀嚼着这名字,忽儿道,“是海水潮朝朝潮朝潮朝落吗?”他想起古镇里门楼旁的句子。
“回玉品少爷,奴婢不记得了。奴婢是奶奶从洛水边拣的,那天正逢洛水退潮,故叫我朝洛。”朝洛谨慎地回答到。
“喔,原来如此,到是我想多了。”玉品瞥见初春夜里汗流满面的吴恒,心知他刚才背着朝洛一路走来累坏了,只是他们这才走了一半山路,怕另一半走不完了。不过好在自己来了也可以帮上一帮。
“朝洛妹妹可容你兄长歇歇,接下来的路我来背你如何?”
“奴婢不敢!”朝洛做出头脑里的正常反应。“我自己慢慢走,总会到的。”末了还挤出一丝尴尬的苦笑。这里不是最讲究男女授受不清吗,现在是什么情况,可朝洛忘了自己也才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孩子。
“呵呵,在我面前不必拘谨。”玉品在一家主子中到是最和蔼可亲的,这句到不假。
“随我来!”他左手拉了她的左手,入手的掌心软软的绵绵的只是带着沁凉的冷,他眉头微拢,右手直接揽了她的腰,提气一跃竟然径直向山顶飞去。
只感觉带着冰冷寒意的山风呼啸着从耳旁窜过,她将脸埋如身前人儿的胸襟躲避寒风肆虐。她心里仿佛打倒了五味瓶,不知是紧张还是害羞,这高度这速度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太刺激了点儿,心仿佛被提到了嗓子眼儿,咽下却又感到莫名的塌实和温暖。
是啦,身前的人儿的怀抱很暖很暖,暖得她脸上泛过一陈接一阵的热浪。是寒症又发作了吗?天哪,别告诉她还会害羞,对方不过是十几岁的男孩罢了,自己怎么越发没出息,怎么越来越晕越来越困,最后她竟昏到在了玉品的怀里。
那是她一生抹不去的污点,虽然后来知道是因为窒息加上病弱的结果。不过当她醒来后就再没见过昨晚温文如玉的玉品少爷了,也不知道他之前所说的“安排”是什么安排。
一场偶遇一场迤俪,或许有过悸动但都如春风一梦,短暂的消失后没有痕迹,只留下一支白玉似的小药瓶儿静悄悄的一直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