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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同床共枕 拉手手 ...

  •   看上去这个丫头年纪不大,应当涉世未深,是个好打听事情的人。

      卿吾祉充分发挥年轻且长得好看的优势,嘴炮一串一串,一边装模作样点菜品,一边将十三四的小丫头逗得脸红如烧。

      话题轻易地被带到“黄金河”一事上。

      卿吾祉漫不经心道“听说,你们这里的黄金河能捞到金子?”

      小丫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卿吾祉又道“河里淘金这事本公子还是第一次听说,当真有趣,改明儿本公子也要去见识一番。”

      谁知这一下,小丫头突然慌了起来,急急阻止“公子不可!”

      卿吾祉拨弄盘里的菜,问“哦?有何不可?”

      小丫头四处看看,确定管事老妈不在,方低低地说“那黄金河里时常淹死人,公子不可过去。”

      时常淹死人?

      卿吾祉霎时明白过来。

      陉南百姓大多以种田为生,但如今种田活不了了,便只能另辟蹊径。而昱国百姓常是代代相传的农民,大多目不识丁。士农工商…已无一能取,若想生存下去不被饿死,只有挖黄金这一条路,就像今日那位老伯一样。

      而黄金河绵延千里,泥沙沉积的地方不可能只有河滩一处,江水平坦的地方大多被人挖过了,且有那么多人在挖,能挖到黄金的概率也极小。因此一些百姓就会选择铤而走险,到水势湍急却人少的地方淘金…

      明知危险,他们也不得不去。保命是饿死,入河道还有一线生机。

      就像最后绝境中的最后一条路,明知是死路,也得义无反顾。

      然而,黄金河却并不是路。

      是哪个混蛋官员提出淘金这事的?

      卿吾祉到气头上,将象牙筷往桌子上重重一拍。

      他原以为陉南只是缺水,先将这一年缺得粮填上,待河道修缮后就能恢复农耕。竟不知道陉南州官员不但不思河道疏流,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朝廷能瞒则瞒。老伯说七八年前灵泊江水量就变少了,那会他的父皇尚在帝位,这么说,陉南干旱早已是沉疴宿疾,积重难返。

      可是,都已经瞒了七八年,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抖出来呢?

      还有,处心积虑散布出河里淘金一事,引得百姓争先前往,究竟是为了什么?那些不过都是江底淤泥,要来再多又有何用?

      一连串疑问在卿吾祉脑中如秃鹫盘旋不止。

      屏气凝神,敛了敛情绪。

      卿吾祉问那个丫头“你知道那些挖金子被淹死的百姓…后来都如何了?”

      黄色衣裙的丫头还没来得及答话,酒楼二层的楼梯口兀自传来一道声音,有如地狱魔鬼般的冷笑

      “还能如何?贱民的命有多值钱?不过各家埋了自认倒霉呗。”

      一旁接待的女子似是认同,也附和笑道“常大人说得在理。何况淘金本就是他们自愿,谁让他们贪心那一点虚无缥缈的东西,白白送死。便是淘金的人都淹死死绝了,也赖不到官府头上。”

      被叫做常公子的人伸出右手,在一旁接引女子的身上胡乱摸了摸,带着些酒气,醉醺醺地呸了一声“活该!”

      说话间,二人已走上二层,卿吾祉的檀香木桌子离得他们有一段距离,二人看不到他,他却能透过层层交叠的绿植,略微看到二人身影。

      那名女子,是方才引他上来的那名。

      那名男子…中年发福,穿一身蓝色官服,腰间挂一块腰牌。

      卿吾祉眯眯眼,看清

      江南州巡检。

      江南常家的人。

      是皇叔要娶的那名女子家族的江南旁支。

      卿吾祉突然觉得想呕。

      胃中酸水上涌一阵恶心,满桌珍馐,却再也吃不下了。

      撂下筷子,摸出几两碎银搁在桌上,待一会儿黄衣裙的丫头来取,权当是感谢为自己解惑。

      心中怒气汹汹,他到底没有当众吼出来,再给那个满肚横肉的常大人一拳。右手食指略微勾了勾,给暗地里的侍卫一个信号,离开红枫酒楼。

      陉南夜间,凉风习习。

      沿着江边走,有不少树林荫翳,卿吾祉老毛病又犯了,左挑右选,最终在一片既宁静黑暗,又略微有光的地方站定。

      他在红枫酒楼定了三夜的住宿,但不敢保证在这样势力复杂难辨的地方没有设置暗眼,因此他出了寻宴巷方才联络暗卫。这名暗卫正是他黄昏在河滩上,派去调查淘金一事的人。

      暗卫上前几步,例行报告。

      卿吾祉所料不错,小屋后面那件锁紧的院子确实堆放着淤泥,但屋子虽然锁着,主人并不遮遮掩掩。夜间淘金者都散去后,几辆牛车过去将淤泥拉走,那院子就再无动静。交接拉运的工人对工作很熟悉,几乎没有言语,拉走泥沙就将院子重新锁上,离开河滩。

      暗卫不想无功而返,瞅着机会跟上那几辆牛车,但跟了十几里,那几辆车只是好端端地朝陉南州另一座城驶去,没有丝毫不妥。便也不再继续相随,而赶回来复命。

      卿吾祉摩挲着右手玉扳指,摇摇头。

      也许是他想多了,问题并不出在泥沙上。

      那…问题症结在哪里?

      卿吾祉想不明白。

      * * * * *

      另一边,陉南州的比邻,江南州。

      江南水榭,离王书房。

      前几日卿吾祉夜访离王府之时,两人谈话说不上多愉快,那个夜晚卿离在客房躺下,想着卿吾祉种种反常的行为,心口像压了块大石头,辗转了大半夜。

      后来三日,二人颇有默契地没有再提卿离娶妻这件事,相处也相对融洽。

      呃…如果抛却卿吾祉又多出来了一个小毛病----

      极其黏人且极会撒泼。

      这黏人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时常要让人哄,而是只表露在一个问题上——夜间卿吾祉要在哪间屋子睡觉。

      卿吾祉刚到的那个夜晚二人实在是将就,因此第二日,卿离便吩咐下人重新收拾出一间亮堂的客房给卿吾祉暂住。

      当时卿吾祉也点头同意的爽快。

      然而直到当夜,亥时。

      卿离照例在烛光下写什么。数十封信白天已经写好了,仍旧是卿吾祉在一旁给他铺纸研磨。现下,他正要看从浴鹿皇城传回来的一封密信。

      薄薄一个纸条叠成一个方块,被封在一个蜜蜡球里,蜜蜡块儿又装在一个严密无缝的铁球中。卿离净手后,取出一枚特制的银针在铁球上凹了几下,铁球裂成两半。

      看完纸条上的字,卿离微不可见地皱皱眉。

      正要提笔回信交代事情,屋门被敲了两声,随即卿吾祉的声音传来“皇叔,你还没睡吧,那我进去啦?”

      是商量的口吻,行动却一点不客气,还未待卿离说话,雕花木门便兀自从外荡开,只穿一件白色里衣的少年脚步稳健地跨进屋子。

      卿离抬眼看了一眼卿吾祉,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放入香炉中点燃,又将破成两半的蜜蜡丸跟铁球收起来。

      方淡淡道“皇上这么晚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来人好似刚从梦中惊醒,声音轻轻的,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撒娇“我一个人睡不着,我要和皇叔一起睡。”

      卿离守着规矩,没有答应“皇上贵为天子,与臣同榻…不合规矩。”

      卿吾祉不依“我就想和皇叔一起啊。”

      卿离沉声道“吾祉你现在是皇上,不能再由着性子来了。”

      卿吾祉垂下头,委屈巴巴“可是小时候皇叔就会搂着我睡觉…”

      卿离见此,叹了一口气,道“那毕竟是皇上小时候,如今皇上已经登基即位,再过两年便要行成人之礼,这样做不大合适。”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不管,我想要皇叔陪我…皇叔,好不好么?”

      白色里衣贴着少年尚未长成的身体,如云墨发从身后垂下,只用一条发带束着,清爽干净。浓密的睫毛如同两把刷子,因主人说话而上下颤动。

      少年俊朗怜人,说出的话像猫爪儿似的轻轻挠搔着卿离的心,这一下,竟是再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罢了,这些年因他这个侄子时常提一些无礼的要求,自己做出不合礼数的事简直不计其数,多这一次也无妨。

      换了新地方,他念床住不惯也属正常。

      卿离在心里默默给卿吾祉找了一个理由。

      但若让自己真的搂着他睡觉,自己也是决计做不来,便取了个折中。卿吾祉在床榻里侧躺下,卿离放下一半帷帐,给他捏好被子,复在榻边坐下。

      榻上躺着的人半天没感受到皇叔的温度,原本闭上的眼前又睁开,漆黑的瞳仁转了转。卿吾祉见卿离没有抱他的打算,便径自往榻边挪了挪,挨上卿离。

      卿离见他这样先是吃了一惊,突然想到几个月前自己才知道的那件事,微愣之后,却是再不忍心将他推开。

      目光上移了几寸,对上少年盛满星光的眼睛,心间似雨化冰山,柔软氤氲至心底。

      卿离眼神温柔下来,微微动了动嘴角,想说什么却未出声。

      白袍潋滟一颤,伸出一只手要帮卿吾祉捋头发。

      未料,手没有如期落在柔顺的发间,在触上卿吾祉发丝的刹那,一只带着玉扳指的手从被中钻出,未有丝毫停顿地,顺势握住卿离冰凉的左手。

      十指相扣,少年烫的温度在二人手间流转。

      十六岁的卿吾祉已经算半个成人,手并不比卿离小多少。握在一起,掌心贴合。彼时,二人都将对方视作骨血至亲,是以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妥。

      卿离握着卿吾祉,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他聊天。

      “皇叔,我从养心殿搬出去了,住在原来御花园的地方。是你小时候的那个…”

      “嗯,为何要搬到那儿住?”

      “嘿嘿,我要说那里景色好,所以就住过去…皇叔信么?”

      卿离低低笑了一声“信,怎么不信?这些年,你做得荒诞的事情还少么?”

      卿吾祉嗤嗤笑了两声,另一只手也从被窝里伸出,贴上卿离左手手背,食指细细抚过他苍白手背上凸出的青筋,又问道“皇叔,你在江南的这些年…身子还好么?”

      “祉儿放心,皇叔觉得比从前好多了,还能再陪着祉儿很多年。”卿离扬起一抹淡笑,眉眼间似漾了一池春水,又似落上几瓣雪梅。

      “那便好”卿吾祉闭上眼,朦胧间断断续续接道“从前…都是我不好…让皇叔受了很多苦…”

      卿离一怔,没料到他这样说,有些受宠若惊。

      半晌,方轻轻道“无碍的…为你,不管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只要祉儿需要,皇叔便在。”

      许久,榻上躺着的人都没有说话。卿离低头看去,榻上的人胸膛有节奏地起伏,耳边是一片均匀的呼吸声。

      卿吾祉睡着了。

      他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卿离突然有些庆幸,无论他二人再亲切,再是血亲,这样的剖白多少有些难以启齿。虽然是他心中真实所想,这样的话,也并不想让卿吾祉听到。

      卿离看了一眼二人交握的手,中指带着玉扳指的那只格外用力,五指都要扣入卿离手背,好似生怕一松手,卿离就不要他了一般。

      卿离无奈,下不了地,起不了身。便只能任烛光亮着,一半的床帏敞着,翻了个身在榻的里侧躺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09 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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