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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黄金河,红枫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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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吾祉在水榭一连住了三天,第四天凌晨,带了几个人静悄悄奔赴陉南州,没有惊动离王府任何人。
他可是有理想抱负的青年,以为自己南下只是去看皇叔叙旧情以为自己是个黏亲人不务国事的稚童?
呵!
其实一定程度上来说也没错,主要去看皇叔,顺道巡查一下灵泊江的事…
在卿吾祉看来,灵泊江一事被张督办夸大了,若真有天塌下来那般的危机,陉南州令一定比他更着急这件事。
是以,卿吾祉并不像前几日下江南那般快马加鞭,反是乘着晃悠悠的马车,哼着小曲儿,同不多的几个亲卫在小路上溜达。
时不时撩开帘子就地取材品评一番,本色出演“事儿妈”一角。
这儿的风景好,他要停下来仔细欣赏。
那儿草木清新,他也喊停下来,说要呼吸新鲜空气。
走到一片空旷原野有浑浊的江穿过,他还要停下来,理由是没见过南方水土长什么样,想多亲近亲近大自然。
不胡说,卿吾祉真就俯下身捧起一弯江水玩了半晌,方继续赶路。
亲卫们都是曾上过战场的铁血大老爷们儿,只知道惟皇命是从,压根不去想皇帝做这些事有多奇葩,因此没有人说些忠诚的谏言惹他不快,也没有人在他亲近大自然的时候打搅他。卿吾祉在这份宁静中如鱼得水,玩得欢快。
走走停停,进了陉南已经日头偏西。
见到灵泊江分出的支流,就意味着到了陉南州,卿吾祉挥手让亲卫把马车停在一处,带了两个人朝河岸走去。
灵泊江的堤岸仍如从前一般伟岸壮阔,远远就能看见。灵泊江几近干涸实为夸大之言,但比之卿吾祉五六年前南下见到的灵泊江,江流量足足减了六七成。
暴雨季节,江面竟也能比堤岸低了两米有余!
远处河滩较为宽阔,落日余晖染上江面,红波粼粼。
河滩上,不少百姓拿着铁锹聚在一起忙忙碌碌,人群中还间隔夹杂着不少发光的东西。
卿吾祉走近方才看清,那发光的东西正是民间常用的竹篓,竹子的外皮顺溜光滑,反射了太阳光,呈现出亮亮的金黄色。
一旁人们用铁锹从浅水处挖出淤泥,倒入身边金黄色的竹篓,一刻不敢耽搁又将铁锹杵进江底河床,再迅速舀出,翻手把湿潮的泥土倒入竹篓。铁锹在空中滑出一道弧线,这些人做这个杂役的时间长了,每次的弧线竟能很好的重叠在一处。
陈旧破碎的铁锹绕出不规则的椭圆弧,铲出的泥块掉在竹篓里“腾腾”作响。
卿吾祉好奇,上前询问“老伯,大家这是做什么呢?”
一个约摸五六十岁,两鬓斑白袒露上襟的老头儿抬了一下松松垮垮的眼皮“挖金子。”
从河里挖金子?
这倒是卿吾祉第一次听说。
不懂就问“从河里能挖到金子?”
老伯用鼻子点了一下铁锹的方向,动作不停“官府说这河泥里面有金砾,大家都过来挖河泥了。你看往右看,河边儿上有一个屋子,那里就是验金的地方,大家装满一篓拿过去给那里的人验,要是自己篓中的泥验出来有金子,就都是大家自己的。”
卿吾祉向右望去,距这里百米的地方果然有个砖砌的屋子,不少人背着竹篓在那里等,排了长长一队。
卿吾祉问“那真的有人从河里挖出过金子么?”
老伯道“有,今天下午就有两个被验出泥里有沙子,那两个人知道自己发了大财,嚷嚷了半天呢…年轻人,你是外地来的吧?”
“是从江南州过来的,今日才到这里。”
老头儿停下手边的劳动,满是憧憬地向远处,浑浊的眼中亮起星光点点,有些向往地叹道:
“江南州好! 好地方啊…”
卿吾祉踩在滚烫的滩边棱石上,突然觉得老汉说的仿佛是另一件事,问道:
“老伯,那陉南呢这里的百姓…是过得不好么?”
老伯摇摇头“不行了…收成一年不如一年,百姓都快吃不上饭,种地也活不了,所以大家都过来挖河泥碰碰运气。”
收成确实因水流量的骤减影响了太多。
卿吾祉问出心中的疑惑“可陉南是靠南的地方啊…我前些年随亲戚来过这里一次,那时陉南虽算不上格外富庶,却也常常谷烂陈仓,怎的会吃不上饭呢?”
老头儿陷入回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得十几年前,这里的江还清透得发亮。我们村子一圈…放眼望去,全是绿油油的稻苗,像染料洒过的一样…怎么会愁吃饭?”
“那怎么…”
老头儿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也许是陉南哪里惹得老天不快吧,要让百姓们受这般责难。这几年来,陉南的水越来越少,田间的溪水都干透了,灵泊江下来的水也浅了。没有水,种在田里的东西都活不了…没有收成,朝廷年年的税都交不起,哪里能吃饱饭?”
“那官府没有查,江水流量为什么会减这么多么?”
老伯叹了口气“查什么水量减少也有七八年了,官府要真想管,早就管了,哪里用等到现在还好有这黄金河庇佑,才留下我们这些命比草贱的人一条命…”
卿吾祉不解“黄金河:”
原先灵泊江虽自陉中州分出两道支流,陉南江南两地却仍以灵泊江相称支流,黄金河这个名字他确实没有听说过。
老伯道“黄金河也不过是我们这些百姓的叫法,最近几年才传开的…就是它救了百姓一条命,以前有人也管它叫做什么灵泊江。喏,就是眼前这条。”
老伯伸出骨瘦嶙峋地两根手指,给卿吾祉指了指。
卿吾祉明了,左右是挨饿,不如来这里碰碰运气,万一这馅饼掉在自己头上,后半辈子也就衣食无忧了。
只是,若黄金河里真的有金子,陉南官府怎能金子任由百姓们挖走…
怕是那些挖出金子的人,都是被雇佣来做给大家看的,好让百姓们看到希望,日复一日不停歇。
但卿吾祉如何也想不通的是,陉南官府为何大费周章只为让百姓们到灵泊江挖泥沙?
如果说确实又黄金,为何又全部给予百姓?
那边老头儿恰好填满两个竹篓,泥沙堆起像一座小山丘。
老头儿抹了一把汗,以为卿吾祉是来打听淘金的人,便将一个竹篓推到卿吾祉跟前,说道
“我去验这两筐,年轻人你若也想碰碰运气,就先用着这铁锹和竹篓,要是运气好能挖到些什么,就不用再受苦了。”
卿吾祉失笑,虽然并无此意,还是诚恳地道了谢。
天将黑,只有半个太阳还在江面上欲走不走。
卿吾祉绕到屋子后边,那里用高墙围着,落着顶,唯一大门用铜锁锁住。转了两圈发现他确实进不去,便也作罢。
今夜进城。
进了陉南一座城,卿吾祉便将马车弃了,只带了两名侍卫近身,扮作他的小厮。其余侍卫同暗卫一起隐藏在暗处。
陉南州有五城。
其中,当属雁婩城最为奇特。
雁婩城建于所谓的“黄金河”边,依山傍水景色清丽,且在五城之中最是富裕华丽。从沿河岸一串望不到尽头的楼阁便可看出。
陉南州贫穷,这里楼阁却是建的琉璃瓦顶金碧辉煌,错落有致地在河边蜿蜒排开。
卿吾祉进的就是这一座城。
此时,一副富家公子装扮的他正大摇大摆地在河岸边上走着,一边对两旁宫殿似的楼阁啧啧称奇。
有钱就是不一样! 建得果然漂亮! 就连浴鹿城的皇宫,相比这里都逊色了太多,简直不能相提并论好吗!
“这位公子,进来看看?”
卿吾祉突然听到这一声,扭头看去,见一个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女子同他挥手绢。
见他不答话,女子又对他喊“公子,我们这里可是雁婩城最好的一家,进来看看吧!”
这强调好生熟悉。难道是…!!!
卿吾祉黑了脸。这些女子到底有没有眼力见儿,怎么见一个男的就要叫进去,难道看不出他才十六岁吗?
女子见他反应奇怪,突然抿嘴一笑“怕是公子想岔了,我们这儿可不是青楼,公子不用不好意思。”
“这儿不是青楼…那是什么地方啊?”
那女子又笑了一声,纤纤玉手指了指身后一个方向,道
“我们这里是一间酒楼,既可以用餐,也兼有住宿之用。公子进来坐吧。”
卿吾祉顺着女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雕了几个字——红枫酒楼。
也许是这酒楼建的太好看了,比之前他见过所有的酒楼更加气派,心中好奇。鬼使神差地,卿吾祉跟着女子进了里面。
门口一道八折的山水画屏风隔开外面灼灼热气,三伏天,红枫酒楼里,卿吾祉竟觉得凉爽舒畅。
进了大门,没有堆挤排列的桌凳,而是一方屋内的四角池塘,池塘中几只红莲开的正好。池塘四周设有一间间竹构的雅室,想来都是客人们吃饭的包厢。
女子没有在一层停留,引着卿吾祉曲折地走了一段,拐上楼梯。
“公子不是本地人吧”女子笑问。
“……”一天之中这是第二个人对他说这句话了。
卿吾祉咳嗽一声,问“何以见得?”
“想必公子一路走来也已经发现了,陉南州并不富足,而雁婩为一特殊。但在雁婩城中,其仙临福地又当属寻宴巷…哦,就是沿河岸这条街。”
卿吾祉嗯了一声。寻宴巷…寻欢宴饮,果然好名字。
女子接道“这里修得好,又傍河观山,官家少爷富贵人家便愿意来享受。陉南本地的不少,外来贵胃亦有之。但要说这里风景最美的却是春,秋,冬三季。”
“这个也有说法?”
“春季河谷上百花盛放,姹紫嫣红。秋季树叶退为红黄色,有如金涛血浪。冬季江面上积雪,可取独钓寒江风情。是以,若是是本地人来这里,大多不会选择伏暑天气。”
原来如此。
卿吾祉笑道“伏暑虽没有你说的三景,却能在这里避暑。也并非一无是处。”
女子也笑了“这便又是寻宴巷酒楼的稀罕处之一了。”
上了阶梯,待卿吾祉落座,这名女子的任务便完成。片刻后,另一名着黄衫的丫头接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