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 寻宴巷是做什么的 嫌隙初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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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睁眼已是第二日。
辰时明晃晃的阳光将好梦中的卿吾祉唤醒时，皇叔已经不在旁边。想来是去处理离王府及江南州琐事了。
卿吾祉前一夜睡得熟，心情极好。心道：皇叔一介闲散王爷竟然比他这个皇帝还忙碌，一阵晒然，只觉好笑。
前日丢在客卧榻上的衣服已经被皇叔拿了过来，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地叠方在床榻一角。卿吾祉洗漱穿戴完毕后，抱着胳臂在卿离的卧房瞎转悠。
皇叔着急处理事情，书案都没有顾得上收拾。
如是想着，卿吾祉轻车熟路地走过去，先将前一日来不及散在桌上的信纸叠摞好，又将竹纹砚池洗净擦干，方注意到书案一角。
那里立着一个简约小巧的三足香鼎。香鼎镂空鼎盖是凉的，看来里面的香早已燃尽，皇叔也没留意。
卿吾祉笑笑，翻手将炉中的残渣倒出。一小堆黑色灰烬中尚存白色信纸一角。
许是皇叔匆忙间未烧尽的东西吧。
正要丢弃，卿吾祉突然想到什么：这纸片只烧掉一半，难保涉及什么机密要事，若就此丢弃，万一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帮他烧了妥当。
伸手将纸片拿起。
卿吾祉并非有意要看，可这一拿，上面没有被烧尽的几个大字很突兀地…撞进他眼角。
纸上残存几个字，黑墨书写，硕大清晰。
弑君…谋权…江南王…
再通俗易懂不过。
卿吾祉愕然。
纸条被烧掉几段，这七个字不过是只言片语，并不能连成一句话。但纸上有这几个字，无需其他，便已能定诛九族的大罪。都说自古君王多疑，听到几句捕风捉影没有证据的话，都能赶尽杀绝永绝后患，毋论说看到这样直截了当的词，还是在一个王爷的房中…
卿吾祉微微愕然之后，恢复如常。
有条不紊地将香鼎中添了香，又以火点燃，放入烧了一半的纸条，看着它渐渐被火苗吞噬，咽下，湮灭。
他是皇帝，但他却非“自古君王”
卿离是他皇叔，但也并非“自古王爷”
这件事他没有同卿离讲，也没有问询问只字，只当虚晃做梦一场，将这件事连肉带血一并吞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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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吾祉在红枫酒楼住了一夜，也探出点事情。
寻宴巷如此声名远扬，大体是有两个“独特”的地方。
第一，是其庞杂繁多的娱乐活动。
这里的娱乐活动，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娱乐活动。在这里消遣，只有人们想不到的，没有这里做不出的。
昨夜那名接引女子的话并不可信。
这点他昨日已经想到，寻宴巷一带多楼宇，若处处皆是酒楼，如何引得大批权贵趋之若鹜？是以，在寻宴巷的各酒楼，除了食宿，淫乐赌钱食药等兼具有之。
只是…出他意料的是，寻宴巷酒楼所提供的远不止这些。
在寻宴巷，赌钱食药只能算作最寻常不过的服务。除此之外，使权贵念念不忘的实则是旁的地下交易。这些服务大多变态至极骇人听闻，可以是客户们自己要求，由酒楼谋划准备，也可以是别的客户享乐之后，一些人借鉴模仿。
其中有一项，是前年一位官员向酒楼要求的，名为琉璃封。琉璃封，顾名思义，就是将活物放在一个琉璃做的容器中，再将琉璃罐密封严实，透过五彩光芒，看那活物在美丽中窒息而死，以此满足一些人变态扭曲的心理。
欣赏活物窒息而死？
卿吾祉初次听到实在抖了三抖。
然真实情况是，类似此类的交易并不罕见。
耸人听闻的娱乐活动是为一，第二，是寻宴楼不一般的保密系统。
来此寻欢作乐的人，无论只是喝酒住宿，还是要求变态事情的人，酒楼都不会将客户的资料泄露出去，哪怕是王爷贵戚来查，也必然守口如瓶。
因此也不难想，为什么一些人做变态的事情，会选择在这里。提出要求，酒楼便能准备后续的事情，提供一条龙服务，既省去了因显赫身份不方便做一些事的麻烦，又绝对保密确保安全。
来得人大多家财万贯，在这里经常一住就是十天半月，其中不乏一些朝廷官员。他们白日是披着好皮囊的清官，夜晚就三三两两来此进行龌龊勾当。也有一些时候，官员们来这里是秘密集会，寻宴巷就成为他们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的庇护伞。
这些，对于大多数官员实在是美好天堂，因此，即便寻宴巷靡乱肮脏不堪，也不会有官员上报朝廷，甚至还会为其遮掩。
若非亲自来一趟，卿吾祉当真不知，祥和安逸的雁婩城中，百姓命脉的黄金河边，竟有这样一个魔窟。只怕是这里的官员早已堕落混乱至极了吧。只是不知，在这里胡作非为深陷泥潭的官员都有哪些…
黄金河淘金一事尚未有眉目，便又出了寻宴巷这一出，二者之间是否有些许联系？
卿吾祉略微沉思，提笔写了两封信交由暗卫即刻送去。
一封送去陉北州。
另一封送去江南。
清理陉南乱党时，要先保证毗邻江南州局势安定。
完成这两件事，卿吾祉缓了一口气，带着两名侍卫扮的小厮到街上闲逛。来了两天了，不是在寻宴巷查访消息，就是在酒楼里吩咐事情，他都没能欣赏雁婩城的风姿。
走出寻宴巷，向西边而去。比之城东的寻宴巷的铺张，城西很是收敛。城中心建有数座陉南官员的府邸，雄伟奢华，在黑暗中如一个巨型怪物，挡住一方深空。
酉时刚过，街上的人不多，多是小商贩打包收摊。街道两旁的商铺也正清点货物，核对账目，准备打烊。
粮铺门前，一名衣衫褴褛的女子引起卿吾祉的注意。
“这位爷，求求您了，卖给我一点米吧…家里还有三个娃娃，已经饿了两天了…”
女子裹着头巾，手中拄着一根脏污的木棍，似是身子重量都倚在木棍上，女子站得有些倾斜。
“这位大嫂，我真的不能卖给你。我也是替上面老爷们干活儿的，要是贱价卖给你，被上头发现，我一家就得饿死了…”粮铺伙计于心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女子低低啜泣了一声“可…可前几天，你们还说十文钱能换一勺的…”
伙计叹了口气“今年粮食缺得厉害，粮价长得疯，我们也是没办法。”
卿吾祉不由得放慢脚步，看过去。
闻此，那女子一瘸一拐往前走了两步，将木棍拐杖夹在右胳肢窝下，身体靠住一旁木头支柱站稳。又悉悉索索从怀里掏出十文钱，珍宝似地捧在左手心，向伙计递去
“大哥，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我不强求…这是这两天凑的钱，你看能换多少…”
“这些钱，现在连半勺都买不到”
伙计接过钱，铜钱上爬满泥污，几乎辨认不出它本来的面貌。半晌，又将钱递回女子手心，终是叹道“罢了，我给你装一些糙的吧，都是洒在地上，大家不愿要的。虽然吃起来苦，却能填填肚子。”
女子眼睛亮了亮，匆匆把钱收回怀里，不停道谢。
片刻，伙计拎着个小布包钻出来塞到女子手上，布包极小，甚至没有半个拳头大小。但女子看到它就好像看到希望，整个人都有了几分生气。
正要揣回怀中，突然被一只手推了一把。
女子残疾，又没有防备，猛地跌倒，硬生生磕在道上。
卿吾祉忍不住上前几步。
锦衣男子那一双踏云靴朝地上的女子走去，踩过地面“腾腾”作响，一把从女子手中夺过布包，边啐了一口，毫不客气“没钱来买什么，还想白拿？做梦吧！”
女子见自己的宝贝被拿走，急忙伸手去夺“还给我还给我，这是我的…”
锦衣男子冷哼“这是你的？给钱了吗就说是你的？没给钱就是偷，就是抢。小心抓你去官府告你一罪！”
女子怔然，低低地说“可这…这不是你们…不要的吗？”
男子嘲讽“哼，不要又怎样？拿去倒了也不会白给你们这群贱民！”
女子眼中闪烁无边的痛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忙把十文钱掏出来，哆哆嗦嗦向前伸去“我…我有钱，我买我买！把粮食给我！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着吃饭啊…”
锦衣男子看也未看一眼，眼神充满鄙夷不屑“就算卖给你又如何？今天有得吃，明天你和你那群崽子照样得挨饿。早早饿死算了，早死早投胎。下辈子别生在陉南了！”
听到这话，女子竟再也发不出声。
卿吾祉便见她蒙了一层灰雾的眼睛，意识慢慢涣散，左手紧握的铜钱一个接一个落在地上，也不去捡。口中喃喃地
“活不了了…活不了了…下去陪他吧…”
这样子，分明像个将死一人，好似一滩死水毫无生机，周身透露着绝望。
卿吾祉心陡然一凉。
女子慢慢撑着地面起身，爬了两步，在几道惊慌失措的目光中，猛地就朝那根粗大的木桩撞去。
变故来的太突然，众人皆始料未及。
卿吾祉有心救下女子，刚要吩咐，身边一名侍卫像察觉出他意图，先一步出手。身体如龙一般快速闪过去，一手垫在女子头下。
女子没有磕在木桩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10 寻宴巷是做什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