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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下江南夜会皇叔 大美人柳容 ...

  •   江南水榭,九曲回廊。

      竹香伴凉雨入怀,月影清辉拥一池微波。

      回廊尽头,仍有一屋灯火未熄,淡黄色人影扑簌簌在白绢窗纸上晃动。

      卿离完成《梦华笔录》最后一页批注,轻轻唤道“何禄,取些信纸来。”

      闻此,一个不算高大壮实的人轻轻推开门扇,将几只信封连同信纸一同放在那方墨玉书案上。

      卿离看了一眼信纸,浅黄色信纸右下角生了几簇青竹,拿取之间,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竹子清香之气传来,是他一贯用的。

      摊开信纸,正打算研磨写就,一支蘸了墨汁的毛笔已经被递到他手边。毛笔白毫笔尖背向他,少半沾墨,还带有因舔笔刮墨后一丝微翘。

      卿离没有抬头,接过毛笔,全神贯注地在纸上写着什么。一旁砚台的墨也已磨好,不稀不稠,用起来刚刚合适。

      半晌,皎月最后一缕光亮也隐藏入云层,卿离已写就三四张,暂时停笔为墨渍晾干留下时间。

      正当他放下笔,似早有准备一般,一只青花茶盏,毫无间隙顺其自然地被放在他书案上。

      茶杯微热,看来那人并没有离开,还将一壶茶热了很多遍。

      卿离终于忍不住了,微微抬头对上卿吾祉含笑的眼睛,略有促狭“皇上不必这样,臣可以自己来。”

      卿吾祉也没问他为什么知道是自己过来了,笑着将一件披风披到卿离肩上,调侃道“三个月不见,皇叔是打算同我划清界限了么?”

      卿离沉默不语,半晌,薄唇微启如两片蝉翼上下抖动,吐出几个字“终归君臣有别。”

      卿吾祉笑得更深了,心道他这个皇叔还真是十年如一日恪守礼仪,什么时候都不忘自己那一套规矩,便条分缕析地说

      “那我方才给皇叔研磨的时候,皇叔也不曾推拒,反而坦然受之。这是不是表明皇叔其实是习惯吾祉在旁侍奉的。”

      卿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听到卿吾祉又道“我已登基一月有余。登基大典不见皇叔返回浴鹿城,我想是皇叔在江南养病不便挪动,便也作罢。可为何连信也不见一封?”

      卿吾祉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同他说的,但他却感觉到玩笑话里有几分认真,想了想说道“臣相信皇上可以将朝堂琐事处理好,是以无需再写信,令皇上平添烦恼。”

      卿吾祉听到卿离油盐不进丝毫不带温情的话,心中一阵郁闷。

      唉,自己不过是撒个娇让皇叔哄哄自己,哪里是真的生气呢,他这个木头脑袋一根筋的皇叔啊…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随便开个玩笑皇叔总能当真,他真的恼怒了,皇叔却以为他只是使小性子,说个话总是驴唇不对马嘴,安慰的不在点子上,也难为自己能忍受这么多年。想到这儿,卿吾祉心底突然多出一分莫名的兴奋。

      是啊,这世间除了他还有谁能忍受这样的皇叔?

      那些女子爱慕的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离王爷,并非具有喜怒哀乐的凡人卿离,自己何必耿耿于怀呢。

      见卿离不说话,只是盯着眼前的信纸出神,卿吾祉不再纠缠。拈起一张信纸吹了吹,道“皇叔,墨已经干了。”

      说罢,便轻车熟路地将晾干的三四张信纸,整整齐齐叠起来装入信封,一边问“今日还有几封?”

      “不多了,只余张户家两篇。还劳皇上等待片刻。”

      “不着急,我等着皇叔。忙完再同皇叔讲。”

      说 话间,卿吾祉已将写好的信用蜜蜡封好,翻至另一面,提起毛笔仿着卿离的字迹,在几只信封上挨个写下“柳容衣书”四个字。

      这一看,四个字的笔法二人倒有十成十得像。

      柳容衣便是卿离,一人两个名字,不过是在不同场合作不一样的角色。卿离是寻常百姓触不到的皇亲贵戚,柳容衣则是文人雅士口中的:有匪君子,如琢如磨。

      卿离为一介闲散王爷,十分有闲散王爷的自觉。自卿吾祉与他相熟以来,就知卿离一直有意远离朝堂,不问政事。后来被封江南王后,卿离更是窝藏在江南州,没有天塌下来的大事绝不回浴鹿。

      卿吾祉记得当年皇叔没被封为江南王,还在浴鹿皇宫住的时候,就常在民间赋诗会讲学。

      要是有人修习学问遇到不懂的地方,对事理的见解有偏颇,写信请教他;或是哪哪的诗会需题字求助他,卿离便会回人家一封信,用的正是柳容衣这个落款。

      想必来了江南州,这个习惯一直保留着吧。

      卿吾祉写完落款无事可做,便拐了个弯站定在卿离身后,悄悄看卿离写信。

      卿离写信的姿态极好,一支小楷笔在纸上翩若游龙,雪白的衣袖却没沾染黑墨半分。

      从小相识起,卿吾祉最喜他这位皇叔写字的样子。

      目不斜视,眼神中满是专注认真,但鼻翼微微翕动,时常抿着的嘴唇也放松下来,又平添几分春水般的温柔平和。画儿般的人坐在那里,就像细碎星光涌入银河,目光所至,满是耀眼璀璨,当真美极!

      最后一封信敛入信封,已至子时。

      二人同处一室,气氛莫名玄妙起来。等了半天,卿吾祉始终没有听到卿离问他这个问题:为什么今夜突然到江南州?

      于是他沉不住气了,先开口问“皇叔,你要成婚了?”

      “嗯,常尚书之女,臣请旨赐婚的折子皇上已经看过了?”卿离没有什么表情,淡淡道。

      于情于理,其实皇叔娶谁关他鸟事,可是若想到三皇叔以后会对着别的女子笑,怀里抱的是另一个娃娃,哄他睡觉,他心里就十分别扭,说不上的别扭!

      卿吾祉心中百味杂陈,闷闷地嗯了一声,又问“那名女子…皇叔很喜欢”

      卿离似是没料到他这么问,愣了一下,半晌,开口“那名女子…很合适。”

      他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尤其是面对卿吾祉的时候。在他看来,信任关爱一个人,便要对他毫无保留。可这样的事情的隐秘难以启齿,实在不能告知,只得顾左右而言他。

      卿吾祉心理也乱的很,若在往日,他定能听出“她很合适”这句话里面的深意,可人心乱智商也跟着下降,是以他自以为皇叔这一句话的潜台词是:

      那名女子有相貌。有家室,人温柔贤惠知书达理,对他深情关切,哪里都很好,哪里都合适。

      卿吾祉心里更闷了,但又不甘心揭过这件事,有些暴躁地问“这么说…能得皇叔赞誉,那名女子必然天姿国色喽?倒不知朕有没有这个资格,一睹皇嫂芳容呢?”

      此时卿离再是块儿木头,他也明白卿吾祉是有气了,但左思右想觉得自己成亲这件事实在没有能惹人恼怒地方,只得试探地问“皇上不愿意臣娶她?”

      “……”

      他这么问,自己要怎么答,难道明明白白摊开说,是!朕不愿意!不单是这名女子,皇叔娶任何一个女子,朕都不!愿!意!

      那不愿意的原因呢?就说是怕皇叔有了妻子和自己的小娃娃就不疼自己了…

      卿离又问了一遍“皇上是不愿意么?”

      卿吾祉此时正坐在凳子上转白瓷杯盖玩,而卿离坐在团几的另一边喝茶。听到卿离的话语,他当真想把手边的青花茶杯摔了,但一想这是皇叔的东西摔不得,赌气似地走向床榻,偏过头。听声音不是很乐意

      “怎么?难道朕不愿意皇叔就不娶了吗?”

      卿离想到不便说出口的隐情,心下微叹,与他讲道理“常家在昱国虽不是显赫之家,但也有一个公子在朝中做二品官,臣娶了常氏小姐,不会有损皇室威仪的。”

      “……”问题关键不在这儿好吗!

      一个念头闪入脑海,卿离肃然,又道“臣曾与常氏小姐有过一面之缘,那名小姐温婉落落,是个好性子的人,成亲以后,她也会同臣一样爱护照顾祉儿。祉儿不必烦忧。”

      “……”

      温婉落落?好性子?同他一样?

      果然牵挂那名女子的紧啊…

      卿吾祉扯过一旁叠的整齐的被子盖在身上躺下“朕不烦忧。皇叔愿意娶谁就娶谁,朕也不需要她的爱护照顾!朕一个人能照顾得了自己,皇叔放心!”

      卿吾祉把最后四个字咬的格外重。

      “皇上这是…”

      “朕要就寝了,皇叔自便吧!”

      “……”

      卿离见卿吾祉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将房中的灯熄去两盏,阖了门扇退出屋子。

      平日歇息的卧房被卿吾祉占了,他只得挪到隔壁客房。水榭来人不多,客房虽经常被打扫,但床上之物枕头被子一类难免顾及不到沾了灰。

      已至深夜,怕是内侍丫头都歇下了。

      摇摇头,自己动起手来。

      卧房的灯已经熄灭了,半炷香后,客房的烛台也黯然。

      鱼龙光转,长夜寂寂如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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