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后曲》缁衣

2、喜讯 贤妃有孕这

　　贤妃有孕这个喜讯，在这个冬日里，给很多人心头带来了阵阵暖意，没有多久，便传遍了整个皇宫。乾正宫那边，自然早就接到消息了吧。不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会有多么的高兴啊。眼前又浮现出承坤元年，御医诊出我有喜的那一天。知道快成为父亲的时候，他表现出的喜悦，比登基那日更甚。我知道，他比我更期盼孩子的降临，登基前，种种顾忌，我们不能要孩子，登基后，我和他一起，静静的等待着第一个孩子的降临。只是，我们没有等到孩子的来临，这个无缘的孩子，只陪我渡过了两个月的时光就离我而去。孙御医所下诊断是:皇后娘娘身子一向虚弱，怀孕已经不易，以后，恐怕再难以有孕了。正是有了这句权威言论，为了所谓的社稷着想，一向以“贤后”示人的我，不得不接受现实，与他人分享丈夫。
　　午膳过后，闲来无聊，我拾起针线，坐在窗边，绣了起来。这幅百子图，从三年前有孕之时起，我便着手刺绣，原本想作为礼物，送给第一个孩子，只是，孩子没了之后，我也没有绣的动力。许久没有拿绣针了，生疏了。冬日的午后，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而我，却极为喜欢这样的安静。一针一线地绣着，时间在刺绣中静静流逝，宫人们深知我喜欢独处，都悄悄的退了出去。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欣赏了片刻的雪花之后，感到有点冷，正准备起身拿件披风，肩头，一双手伸出来，给我披上了披肩。
　　“这么冷的天气，皇后穿得如此单薄，小心着凉。”极富磁性的嗓音从背后传来。我很清楚来人是谁。
　　“皇上知道的，四季之中，我一向喜欢冬季。虽然寒冷容易使人着凉，可是冬日却使人清醒。对了，我要恭喜皇上，要做父亲了。这种时候，皇上应该多去流霞宫走走。”
　　“朕刚才去过了，贤妃睡下了。朕看见下雪了，想和皇后一起欣赏雪景。许久没有看见皇后刺绣了，皇后在绣什么？”说罢，他便低头看向绣架。
　　看了看，他从后面紧紧拥住了我，他的身体如往常般温暖，只是，我感觉不到罢了。
　　许久，他说道：“朕了解皇后此刻的心情，皇后，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
　　“你多虑了，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觉得这幅百子图没有绣完可惜，想绣完之后，送给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我缓缓说道。
　　“皇后，朕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皇后以后抚养这个孩子吧。”
　　我知道，这样的话，不过是客气罢了，没有想到，我们夫妻之间，也有这么客气的一天。你怎么可能让我抚养这个孩子呢？你体会过没有母爱的滋味，将心比心，你舍得吗？
　　“此事万万不可，皇上。母子连心，我不愿剥夺别人的权利。就算我做得再好，也比不上亲身母亲。皇上难道忘了前车之鉴了吗？皇上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经历和自己一样的痛楚呢？”高祖时代，高祖发妻，我的姑母显德皇后，与高祖共创天下，他们夫妻，本事一对让人羡慕的神仙美眷，可惜，美中不足的，我的姑母，多年不孕。为不使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后继无人，高祖广纳后宫，顾忌皇后的感受，后宫所生之子，自幼便交予皇后抚养。诸多皇子，只知嫡母，不知生母。封天昊也是荣登大宝之后，彻查内册，方知生母为何人，只是生母早逝，引以为憾。高祖皇帝的方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一个女子，没有孩子，抚养他人的孩子，心中倒是安慰，只是，当女子有了亲骨肉之后，对待孩子，始终是有区别的。我的姑母，在三十五岁高龄，盼来了梦寐以求的皇子---封天曙，从此以后，皇后亲自抚养的庶子，也成为了嫡子的障碍。
　　“我虽然没有孩子，可是，也有首阳公主承欢膝下。首阳早已将我视为亲身母亲了。皇上，我的心情，真的没有什么。”说着，我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笑容。首阳公主封言欢，不是我们的孩子，是天昊的前任，我的表哥惠定帝唯一的女儿，我姑母唯一的孙女。显德皇后中年得子，封天曙是皇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惠定帝自幼体弱多病，即位没有多久，便驾崩了，仅留下了首阳一人。我可怜的姑母，虽然权倾天下又如何，也不能挽救丈夫与儿子的生命，只能眼睁睁地将辛苦创立的天下，交予他人之子。天昊登基之后不久，我的姑母和首阳的母后双双离世，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我和天昊成为了她的亲人。还好，她只是一名公主，如果是名皇子，那么，今天，或许她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间。见着她，我总是想起了年幼时的自己，身边虽有无数的奴仆，锦衣玉食，可是，没有亲人的陪伴，尤其是没有母亲的呵护，纵使再多荣华，也无法弥补。想起在梅府的童年岁月，母亲早逝，虽然身边有奶娘等一干忠仆精心呵护，可总有欠缺，母亲，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角色。可是，如果母亲尚在，我可能就不是今天的我，一切或许跟现在完全不同，我不会成为封天昊的妻子，而是惠定帝的皇后；而皇位继承人，也许不是封天昊，是惠定帝其他的兄弟。只是，冥冥之中都有定数。当年继母为了自己的女儿，拼命阻止我坐上后位，可是，最后，住在这念非宫中的人，是我，而我那可怜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虽然头顶皇后的光环，却只能在静慈宫那冷清的宫殿中渡过余生。
　　这几年来，首阳成为了念非宫的常客，为我带来了许多欢笑。我在她身上，倾注了太多的情感，而她，也完全将我当成了她的母亲。
　　“皇后娘娘，药煎好了，请娘娘进药。”暗香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也将我从复杂的思绪中拉回。
　　“今天孙御医来过了，说了些什么？”天昊向暗香问道。
　　“启禀陛下，孙御医说娘娘休息不好，是体弱的缘故，御医为娘娘开了副宁神静气的药方。”暗香低着头回答皇帝的问题，一边将药递向我。
　　我接过药，慢慢喝了，有点苦，我皱了皱眉头，天昊从暗香手中拿过一颗糖，放入我嘴中。这样的场景，多么的感人啊，夫妻和谐。我知道暗香递给我的，不是孙御医所开之药，自从知道某些事之后，我再也没有喝过孙御医的药了，这碗药，是珏儿为我开的保胎药。只是，他认为，我现在还在乖乖的喝着御医开的药，他的心，应该放下了吧。
　　口中的糖化了，可惜，却不能融化我心中的苦味。“皇上，我这身体，并无大碍，你不用担心，今天孙御医来看了我之后，又去给贤妃妹妹问了诊。以后，贤妃妹妹的身子，应该多多看顾才是。孙御医是御医院的院首，医术高超，以后，就让他专心为贤妃妹妹诊脉吧，两边跑，我偶尔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影响了孕妇。平日，就换其他人为我诊脉吧。”
　　听了我的这席话，他并没有觉得不妥，就答应了。
　　我转头对旁边的暗香说道：“刚才说的，听明白了吧。对了，贤妃有孕，传本宫懿旨，念贤妃有孕在身，免贤妃每日念非宫问安之礼，让她安心养胎，流霞宫伺候贤妃的宫人，每人赏银十两。”
　　“奴婢遵旨。”说罢，暗香便退了下去。
　　“皇上，天下雪了，我今天兴致很好，想去御花园赏梅，不知皇上有没有时间，陪我一起去啊？”
　　“朕也许久没有赏梅了，陪皇后一起前往，皇后，多加件衣服，外面冷。”说罢，他便起身，让门外的宫女伺候我更衣。
　　看来，这个人，今天不是一般的高兴啊，我们夫妻，进宫以后，还没有共赏过梅花，真是应该感谢贤妃的“喜讯”。天昊，这段时间，你要多多高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辜负了老天的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