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后曲》缁衣

1、至亲至疏夫妻 我们是天下

　　天微微亮了，如往常一般，浅眠的我，醒了过来。离早朝尚早，看着我的枕边人，睡意正浓。皇帝这份职业，恐怕不太轻松。近两年来，皇上只要来到这座念非宫，更多的时候，是把这里当作了休息的场所，我们夫妻之间，话越来越少。皇帝夫妻，真正成了天下的楷模，“相敬如宾”。
　　作为旭辉皇朝一国之母的我，是天下女子羡慕的对象吧，作为一个皇后，我应该是幸福的吧，至少在别人眼中应该如此。曾几何时，我也认为如此：封天昊虽不如高祖皇帝那般英伟，但是，在高祖皇帝的诸子中，也算长相上乘了，夫妻十载，对我疼爱有加；老天总算没有薄待于我，经历了前世的种种苦痛，今生，至少有一个待我至亲的夫君，让孤苦的灵魂，有了一个依靠。
　　最近，我总是想起初入念非宫时的那一幕。高祖遗孀---辅圣显德皇后，我的姑母，将这枚凤印交予我时，对我说道：“倾蓝，梅氏诸女，性情方面，你最像哀家，只是，某些方面，千万不要重蹈覆辙。”我很清楚姑母讲的是什么，只是，当时的我，根本没有将她所说的话，放在心中。我根本就没有想到，姑母常写的那句“至亲至疏夫妻”，也适用于我的身上。
　　躺在床上，面对面的看着我的枕边人，想起在昊王府及入宫后的种种，难道，真的如常人所言，权利会使人改变，还是，就如前世一样，我看错了人，信错了人，所托非人，良人非良人。我正对着他发呆，他的眼睛眨了眨，醒了，看着我望着他发呆，用手亲亲的搂着我：“怎么又这么早就醒了，也不多睡会。”
　　“这是老毛病了，我一向浅眠的。”我在皇帝面前，从不自称臣妾，这是封天昊默许之事。带有前世记忆的我，对臣妾这个词语，极为厌烦，在我的夫君面前，我们是平等的，没有高贵之分，我不是某个人的附属品，况且，他的宝座，也有我的一份心血。
　　“你的身体，还是要好好将养才是，今天，是孙御医问诊的日子，让孙御医为你开副宁神静气的药方试试。”
　　“我知道了，陛下，时辰不早了，准备上朝吧。”
　　“嗯，那朕就先起了，你再躺着休息休息，晚上，朕就不过来了，朕去流霞宫看看娴儿。”说罢，几个宫女服侍他穿好朝服，我目送他离去。
　　如今的皇宫，不是当年的昊王府，只有我一个，皇帝的女人，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强势如姑母显德皇后一般的女子，也要接受高祖纳妃之事。况且，我在人们眼中，一向是贤良的典范，承坤二年，我便为皇帝纳二妃，流霞宫贤妃---天昊恩师林成栋之女，流岚宫淑妃-----天昊舅父之女。只是，仅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我为他纳妃，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一个女子，怎能轻易与他人分享丈夫呢。纳妃之后，天昊大多数时间，还是在念非宫陪我，每月，仅有不足十日的夜晚，留宿他处。
　　洗漱完毕后，似乎我的老胃病又犯了，有点恶心反胃，于是，叫上暗香、疏影，到御花园走走。暗香、疏影二人，从小陪我一起长大，我们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共同的成长岁月，已经使我们比亲姐妹还亲。她们各有所长，暗香善文，疏影善武，一文一武陪伴着我。只是，在外人面前，她们两个只是普普通通的宫女，没有过人的样貌，也没有出色的才艺，很难让人记住。前世的记忆告诫着我，对于任何人和事，都要有所保留，很难想象，如果我的夫君知道暗香、疏影的才干，会不会再出现像“奶娘”一样的意外，让我失去一双臂膀。毕竟，他只希望，我能扮演现在这样的角色，一个温婉的妻子，陪伴他终老。如果，两年前，不曾知道那件事，或许，我以后的人生，就会按照他的设想走下去，只是，他的设想，“百密一疏”。
　　御花园的梅花开了，好美。高祖皇帝，为了表达他对发妻的爱，御花园中，只植梅花，只是，这样一个“痴情”男子，在遍植梅花的同时，他的后宫，也广纳美女，真是一种讽刺，也难怪，我的姑母，会写下那样的句子。突然，一个内侍急急忙忙从御花园的一角冲了出来。
　　疏影故意绊了他一下：“慌慌张张的干什么，皇后娘娘在此，怎么不向娘娘请安。”
　　那个小奴才看见了我，立即趴在地上，说道：“皇后娘娘千岁，奴才刚才走的太急，没有看见娘娘，请娘娘赎罪。”
　　我一时兴起，想逗逗这个小奴才，故意加重语气：“你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连本宫都看不见，你是哪个宫里的奴才。”
　　小奴才似乎感到了我的不悦，低着头答道：“启禀娘娘，奴才是流霞宫的，刚才贤妃娘娘晕倒了，玲儿姑姑让奴才赶紧去请御医。”
　　“是这样啊，那你不要耽误时间了，快去请御医吧！”
　　“哦，对了，今天孙御医今天要到念非宫替本宫问诊，要不，暗香，你带孙御医先过去看看贤妃吧！”
　　听了我的一番话，小奴才急忙磕头道：“谢皇后娘娘恩典。”随后，暗香便陪他去请孙御医了。
　　被人打搅了兴致，我也不想赏梅了，和疏影一起回宫。我等的人，也该到了。回到念非宫，珏儿已经在宫里等我了。徐珏儿是我的表妹，是我舅舅的掌上明珠，活波可爱，所以，我常常让她进宫给我解解闷。只是，这一切，都是掩护，珏儿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她是我的专属医生。珏儿自幼喜爱医术，舅父对她宠爱有加，遍请名师，教授她医术，所以，年纪轻轻的珏儿，已经一身本领了。我自幼体弱，流产之后，便常年与医药为伴。自从珏儿无意中对我揭发了那件事情之后，我便不再信任宫里的御医，我的健康，要交给我信任的人选，于是，珏儿成为了不二人选。
　　我知道，在这座念非宫中，总会有人向某人汇报我的生活。所以，以聊私房话为名，赶走了大部分的宫女，仅留下了疏影在旁。
　　“蓝姐姐最近有什么不舒服的吗？”珏儿又开始了对我的例行检查。
　　“还是老问题，晚上浅眠，已经成习惯了，还有，最近胃病可能犯了，没有什么胃口，总是反胃。”
　　“我还是先替姐姐把把脉吧！”说完，轻轻捏住了我的手腕。
　　珏儿今天的表情还真是奇怪，先是皱皱眉头，然后又面带微笑，说到：“恭喜姐姐。”
　　我明白了她所说之意。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不过，为了安稳起见，姐姐的计划，还是推延一两个月吧，等我先开几幅安胎药，过了危险期再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有些事情，该开始打算了。”
　　突然之间，门外，暗香的声音传来：“娘娘，孙御医来问诊了。”我和珏儿交换了眼神，我们一起走向床边，拉下了帷幔。
　　“宣！”我故意发出慵懒的声音。旭辉王朝对男女之防并没有太高的要求，但是，作为一国的皇后，我一向以知书达理的形象示于人前，所以，每次御医问诊，我总是躺在床上，仅以手示人。
　　一双手从探了出来，孙御医轻轻把脉，问道：“娘娘，最近有什么不适？”
　　“本宫近来还好，只是，睡眠不好。”
　　孙御医例行公事把完脉，说道：“娘娘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只需安心静养，微臣为娘娘开两幅安心茶，帮助娘娘睡眠。”
　　“对了，孙御医，本宫听说贤妃晕倒了，她没有什么大碍吧！”我好心的问道。
　　“启禀娘娘，贤妃娘娘无碍，是有喜了，微臣恭贺皇上和娘娘！”
　　“这真是大喜之事啊，暗香，赏孙御医。孙御医，这次，您可要好好替贤妃保胎，本宫不希望再看见悲剧了。对了，皇上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吧，你快去向皇上禀报。“
　　“那微臣告退了。”
　　孙御医走了，我和珏儿一起走下了床，刚才伸出帷幔的那只手，不是我的，是珏儿的。
　　我轻轻的抚着小腹，默念道：“孩子，这次，任何人，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我的计划，是时候要执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