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后曲》缁衣

3、决心 今冬的第一

　　今冬的第一场雪，断断续续的下了一个多月之后，今天，终于放晴了。我也因为身体虚弱，在念非宫中养了一个多月。我真是越来越不喜欢这种宫殿了，它的富丽堂皇，后宫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与它媲美，足见当年的建筑者是多么的重视这座皇后的寝宫。念非宫建成之初并不叫念非宫，它原名“凤翔宫”，是高祖皇帝亲自题的匾，也是这座紫瑞城中唯一由高祖皇帝亲自命名的宫殿，可见它的地位。只是，高祖皇帝驾崩之后，我的姑母，显德皇后将其改名为“念非宫”。很多人不解姑母赋予这座宫殿这样的名字，时至今日，我才渐渐懂了，懂了姑母当年在这座繁华的宫殿中的辛酸，她用最直接的方法表达出来，她所得到的，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或许，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命运的手，如今，作为念非宫的主人的我，也经历了同样的心境，富贵荣华、至高权利，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只是，没有人会相信而已，特别是最在乎的人不相信，所以，才会有今天的种种吧。
　　“暗香，今日天气放晴了，准备一下，本宫想出门走走。”我一边吩咐暗香，一边从床上坐起来。
　　“娘娘，天虽然晴了，可雪还没有化，外头很冷，娘娘的身子弱，怕….”暗香话说了一半就没说了，我知道她的意思，可是，我太需要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了，于是说道：“穿厚点就行了，本宫没有那么的羸弱，受得住。”
　　暗香知道我的性子，所以，也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的服侍我穿了棉袄。穿上厚重的棉袄，原本清瘦的身型现在倒是有点臃肿了。
　　“暗香，也不用梳髻了，不想戴那些头饰，就随便点吧。”暗香听了我的吩咐，就用紫色的缎带，将我的头发轻轻的扎了下，以免散开。
　　我素来喜欢清静，不喜欢身后跟着一堆的人，就叫上了暗香，出了宫门。紫瑞城中，我最喜欢的地方，当属梅园了。踏雪寻梅，别有一番韵味。驻足于一株腊梅树下，感受它的清香。今日，天虽放晴了，御花园中甚少人走动，难得的清静。我心情甚好，便慢慢的朝梅林深处走去，欣赏冬梅的风姿。暗香在我身旁陪伴着我，为防我跌倒，不时的扶我一下。
　　远远的身后，似乎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我眉头一皱，难得的宁静就这样消失了。暗香准备前去探个究竟，我阻止了，领着暗香往回走，而那说话的声音，也渐渐清晰。
　　“灵儿姐姐，这是我家祖传的玉佩，您看喜不喜欢。”
　　“你那玉佩算什么稀罕，灵儿姐姐，这是宫外沁芳斋的胭脂水粉，姐姐用了之后，会更加美丽的。”
　　灵儿，好熟悉的名字，好像是贤妃身边的宫女，贤妃的陪嫁丫头。原来是三个宫女在那里。我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棵树后面，想听听她们的对话。
　　“灵儿姐姐，以后还请您在贤妃娘娘面前美言几句，让奴婢也沾沾娘娘的喜气。”
　　“这我怎么敢当啊，以后还要雀儿、珠儿妹妹在皇后面前多说说我流霞宫的好话才是。”
　　“姐姐是折杀我和雀儿姐姐了，我们怎么敢当。这个宫里谁人不知，贤妃娘娘一向深受宠爱，现今身怀龙胎，皇上几乎夜夜都在流霞宫，他日太子诞生，娘娘贵不可言。皇后娘娘虽为国母，可是多年来并无所出，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了。”
　　听着听着，暗香的眉头越来越皱，她准备上前去教训这几个小宫女，我用手轻轻的拉着她，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我们从另一个方向走出了梅林。暗香对我的行为大为不解，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问。
　　“暗香，不要为本宫抱不平，本宫自有安排。”一路上，我只说了这么一句，我知道，就这么一句，足以让暗香放心了。
　　回到念非宫时，已是傍晚。往常这个时候，封天昊会到念非宫，和我一起用膳。自入宫两年多以来，这已经成为我们夫妻之间的默契。最近一段时间，我总以身体不适的原因，拒绝他夜宿念非宫，他或多或少也感受到了一些我的冷漠，所以，总是早早的来到念非宫和我一起用膳，然后和我闲话一阵之后才离去。刚踏进宫门，我明显的感到比往日冷清了许多，只能说明皇上此刻并没有在念非宫中，是什么原因他没有来呢？正在疑惑中，疏影给我解答了：“娘娘，刚才皇上身边的小宣子公公来传皇上的话，今晚皇上不能来陪娘娘用膳了。贤妃娘娘今日身子很不适，皇上过去探望了。”
　　我心里不禁冷笑，身子不适，近身宫女都在园子里瞎晃，不知道有多不适。贤妃啊贤妃，你啊，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过去的事情，我本不想同你计较太多，看来，是由不得我不计较了。天昊，你这么在乎贤妃腹中胎儿，我所失去的孩子，那又算什么，同样是你的子嗣，为何有这样的天壤之别。你忌讳梅家，担心功高震主，难道你就没有看到你宠爱的妃子，正上演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戏码吗。入主中宫之后，我和我身后的梅家，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换来的是你的猜忌；你却能眼看着恩师和你的爱妃如此张扬跋扈并无反应。如此云泥之别，叫我怎么甘心。
　　不自觉中，我的手又放在了腹部。“孩子，你放心，娘会保护好你的，娘和你会过上我们想要的生活的，但是，我们母子的东西，就让它在那里，谁也别想拿走。”我在心中默默起誓。
　　“暗香，明日你出宫一趟，通知表小姐，本宫已做了决定了，本宫要的东西，让她早做准备。你和疏影，也该准备了。今日在梅园中的那两个念非宫的小宫女，调查一下身家背景，本宫自有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