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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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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笃定,她心里有疑惑,不知我是敌是友。
不光是外人,连我都不清楚我抱着什么心思,或许是我好奇害死猫,非要弄清楚一个熟人的麻烦的死因。
展信佳果断地说:表姐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还是不要干涉。如果你想和他家讲和,去找姨丈好了。
我无功而返,独自一人走出众人的冷眼。
沈言在路口等待,担忧地说:您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您?
我说:无所谓了,他们刚刚遇到不幸,难过也是应当的。听说这段时间钟智都是委派你来交涉,倒是你比较辛苦。
这是我应当做的。他很谦逊地表示。
他已经不是我的秘书了,作为公司高管,拨冗来这里借我,是一番好意,我请他去喝杯咖啡。
我说,沈言,以后打算去一线发展么?浮云市太小,机会不多。
浮云市适合我,这儿的人很亲切。
你要不要考虑在这儿成家?我有不错的女孩子介绍给你。
谢谢,我暂时没打算。
我想把展信佳推销给沈言,他这人生来和气,以柔克刚,说不准能降住一身反骨的展大夫。
沈言不如钟智家大业大,但也是一支潜力股,和钟智又是要好的朋友,前程似锦。
我不是天生喜欢说媒拉纤,大抵因为欠了老同学人情,不还过意不去,奈何沈言似乎无感,还得另想办法。
严雅丽头七未过,事情有了逆转,听说伯父亲自出面斡旋,和严家化干戈为玉帛。
伯母张罗了饭局,特意邀请我们几个近亲。大家嘴里虽然都避开了严家的风波,但是喜上眉梢的神情,无不透露出如释重负。
我望向玻璃窗外,多日晴天悄然迎来了骤雨。浓云之上闪电一晃而过,轰隆的雷声像是天神喉咙里压抑的咳嗽。
我没有喝酒,两个月前,严雅丽作为女主人,笑吟吟地在高朋满座的宴会里穿行,如鱼得水,如今大家却在举杯欢庆她入土为安。
宴席散场,雨也停了,我索性散步回家。
路上经过我以前念的高中,经过了十多年,大门、体育馆、宿舍统统旧了。高二那年是学校一百二十年校庆,一百二十年多长,我那时候想,现在一百四十年都不远了。
我有点惆怅,走过了校园,胳膊猛地被人一撞,啊!
对方扭过头,居然是许久未见的展信佳。
我正要开口和她寒暄,她却立刻转身,急急忙忙地走了,我喊住她:喂,你去哪儿?
你别跟着我。她抛下一句,步子更加急了。
我环顾四周,见到两个人探头缩脑,赶忙又追上她:和我走,一个人不安全!
她看了我一眼,跟上了我的步伐。
我瞅准了小区门口,领着她进了门。这个小区是机关的家属院,一般人不能轻易进来,保安勤快地巡逻。
展信佳问:这是什么地方?
我说:我的舅舅在这儿有套房子,借给我住,很安全的。
她虽然面带犹豫,但是默许了我的提议。
进了门,我才发现她手里攥着一个透明的白色塑料袋,里头有一大团东西。
我问:这是什么?
是表姐的……遗物。
这么说,你打算追究到底了?
你也反对我吧?
没有啊,展信佳,觉得自己没错就坚持下去。多数人不愿意和你同行,未必代表他们是对的。
她终于放松了绷紧的肩膀,手放在沙发扶手上。
虽然毕业之后的十余年,我们基本没有交集,但是本质上,我们仍旧有相似之处。
你有什么不一样的发现?
她将那包东西放在玻璃圆茶几上,说:我怀疑表姐生前吃的白海城海鲜有问题,我要找法医化验一下。
上次你们不是已经申请验尸了吗?
姨丈撤销了申请。检验被迫中断。我私下拿了样本,拜托我的同学帮忙。钟晨,你要是帮我,就算是背叛钟家了。
老实说,要我稀里糊涂接受现实,比所谓的背叛更难受。展信佳,你记得吧,我们的物理老师一开口讲课就教人昏昏欲睡。其实我上物理课也都是睡觉。有时候,大家的感受都是一样的。
上课睡觉,你还考这么高分!
因为我有自己的方法,要不,你以为周公在梦里给我补课吗?
我们谈及往事,沉闷紧绷的气氛松弛下来。我问她要不要吃碗面填肚子,她说不饿,想尽快送样本到朋友的研究所,迟则生变。
我护送她开车去那个僻静的研究所,下车没走几步,两个男人拦住我们,二话不说,一个推推搡搡抢夺展信佳的提包,一个朝我拳打脚踢。
我吃了好几拳,手臂酸疼,腾出脚胡乱踹对方。当我略微占上风的时候,展信佳撑不住了,哎哟一声,被人推倒在地。那个人抢了她的包,拔腿就跑,同伙也逃之夭夭。
我立马跑起来,追着那个窃贼。我干架不在行,倒是短跑健将,穿着皮鞋也不甘落后,我冲上去和那人扭打成一团,他的同伙赶来,两个人围攻我。
呔!神出鬼没的展信佳大叫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她将板砖拍到一个汉子后脑勺上,直接把人干懵了,我也懵了。剩下那人抓起提包,逃命也似地溜了。
我方才伤了脚,没法再追了。我们无心和小蟊贼纠缠,她扶着我,一瘸一拐到了研究所。
她的朋友出来,见我们的惨状,十分淡定,拿出药箱,教展信佳替我上药和包扎。
她略略看了说明书,按照指示涂抹了药水。
我忍着痛,问:展大夫,东西被抢了,怎么办?
她慢条斯理地拧上瓶盖,给我递过来一瓶开盖的王老吉:没事儿。
没事?难不成你有备份?我喝了一口,后背还是有些酸疼。
他们这儿有按摩椅,你试试。
要是有药浴泡脚就更好了,活血化瘀。我说你也太淡定了吧?
因为标本早就运到研究所了。展信佳有条不紊地洗手,干脆地扯下一张纸擦手。
什么?你不是说包里是标本吗?
是一瓶福尔马林,里面泡着食堂的五花肉。
标本呢?你是怎么送来的?
她呀,把标本藏在殡仪馆的棺材里,教灵车送来我们这里。你们肚子饿不饿,中午还有两份盒饭。
她的朋友一边说,一边从冰箱里拿出来两盒煲仔饭。
我想起展信佳玩的声东击西,自己挨了不少拳头,竟然不生气,反而乐了。
我故意叹气:展大夫,亏得你的阴谋诡计,让我挨了一顿老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责?
哟,只要没破相,课代表还是这条街最靓的仔。
我们吃着热好的煲仔饭,心情很轻松,好像是无忧无虑的中学生,嘴里抱怨着,对人生充满了乐观,一点也不发愁。
等我们吃完饭,她的朋友说:检验报告已经出来了,我个人感觉,你的表姐不是死于过敏,可能是海鲜中毒。
海鲜中毒?
海鲜很容易富集有毒物质,食用后引起中毒。大家熟悉海鲜过敏,但是不太知道海鲜中毒,症状相似,尤其是都有呕吐、腹泻的表现,不好分辨。
以钟家的地位,应该会挑选最好的食材,安全应该没有问题啊。
海洋环境是非常复杂的,海水的交换很难掌控。尤其现在环境污染问题严峻,真不好说何时出现毒物蓄积情况。
展信佳叹了口气,说:和自然环境相关的话,问题一下子复杂了。
标本检验出了贝类残留物,我稍稍查了资料,贝类重金属中毒是海鲜中毒最常见的情况之一,你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其实我刚才很犹豫,要不要在你们吃午饭时说这件事。
哈?为什么?
要是那时说了,这两盒花甲螺煲仔饭谁吃?
展信佳无可奈何地龇了龇牙,吃瘪的神情逗乐我了。
我问她:你打算去白海城求证?
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理。她坚定地回答。
我问:你有路费吗?
有一点点积蓄,够用。
我说: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