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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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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和人事提交了假条,收拾东西的功夫,一通来自钟智的电话,迫使我扔下活计,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这是他丧偶之后第一次露面,我格外留心他的举动,心想,会不会有什么线索呢?
他说,钟晨,爸爸和我都希望你能把才干用在工作上,而不是浪费宝贵的精力在无关的事情上。
好家伙,新婚妻子的死因成了无关的事情。我颇想怼他,但念在往日他们待我不薄,改了口:我做不到。
我知道,你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如果你坚持己见,我不勉强,但是我有言在先,你已经决定牺牲公司利益,那么我们只好不顾情面,解雇你了。公司分配的特斯拉的钥匙,麻烦你交出来。
我没有犹豫,直接从包里找到车钥匙完璧归赵。
钟晨,我佩服你说走就走的勇气。我实话和你说,雅丽的死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们在白海城有些不愉快,她赌气去别的地方逛,回来一病不起。我看她不好,便没追问。
我回头将钟智的话告诉展信佳,她想了想:直接关系没有,间接关系未必没有。对了,这是你的新车?
保时捷,怎么样,厉害吧?
骚包。
第二天,我们坐飞机去白海城。
当日的报纸新闻财经版专栏登出了钟智的专访,他拿到了一大笔资金,成为公司董事会成员之一。这笔资金正是严家提供的。准确来说,是严雅丽的遗产。
灼热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耀,云层已在飞机之下,没有金灿灿的天堂,只有炽热的太阳。如果有的话,严雅丽会用何等眼神俯视安享富贵的昔日枕边人。
飞机颠簸了一下,思绪一震,心脏仿佛也随之抖动。
展信佳揉了揉眉心,为了请假,她连续值了一整天的班,草草翻了几页杂志,半阖上窗板,靠在椅背上打盹。
我们两个游民,为云托起,随风吹到了海天一色的白海城。
入夜的白海城华灯璀璨,辉煌的夜景透出纸醉金迷气象。
展信佳直接打车,径直来到钟智度蜜月入住的大酒店。
我不禁咋舌:老同学,你这也太破费了。这里一个标间足够在别的五星级酒店住豪华套间了。
展信佳自若地回答:你都舍命陪君子了,我怎么好委屈?放心吧,羊毛出在羊身上,这是表姐的钱。她去旅游前买了好几份意外险,受益人是我。
我相信严雅丽投保的金额不是小数目,但很诧异,她的受益人竟然不是父母兄弟,是展信佳。
她轻轻拍了拍椅子把手:或许表姐当时有什么预感,特地给我留了条后路。
她打开皮箱,说:课代表,咱们开始晚自习吧,水文资料,我已经带来了。
我认命地坐下来,和她逐一分析当地的资料。
我们从严雅丽的手机定位,知道了她最后的晚饭不是在下榻的酒店,而是在远处的餐馆,那一片海域是旅游胜地,确实出过食物中毒事件。
展信佳整理好资料,说:我今晚要睡不着了。
为什么?事情不是有了转机吗?
嗯。她没有直接回答我,装好资料,呆呆地面向落地窗户坐着,像一棵安静的树。
我们第二天便来到那家名为三山的海滨酒店,一进门,展信佳迫不及待地问:服务员,你们老板在哪里?
保洁小妹压根不抬头:不知道。
不知道?你们的海鲜有问题,你知不知道?她有点恼火。
我就是老板,你是谁?一个黑壮的男人插着兜,沉声问我们。
展信佳不啰嗦,直接将资料横在他的胸前。
原本嘈杂的大堂渐渐安静下来,食客们有意无意地瞥被当众诘难的老板。
男人翻看了几页资料,神色越发严峻,把纸张一放前台:不错,是食材的问题,你大可去起诉我。
这话一出,肃静的酒店顿时沸腾了,顾客们吵吵嚷嚷,涌向前台索赔。
我立刻拉走发愣的展信佳,走出酒店门口,外头陌生的海风吹得沙子簌簌扑向我们。
万万没想到,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我们就这么找到了害死严雅丽的人。
展信佳一点喜色也没有,神色十分恍惚,既不看我,也不开口。
喂,你怎么啦,说句话啊。我推了推她。
她说,我真不敢相信。
你应该相信科学呀,咱们收集到的报告,这附近的海水上个星期有过重金属超标记录,他不能不认账吧。
她含糊地点头,显然没有被说服。
我陪着她缓了好一阵子,我们一起去了环保部门,检举了这家酒店。
然后,一夜没睡的展信佳回酒店补眠。
我独自去酒吧,出来的时候,细雨蒙蒙,这座奢华的城市顿时婉约几分。
我看见对面的酒店,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沈言。
我好奇地问:沈言,你在这儿出差?
是休假。他微笑回答。
我想起他往日总是支持我,没准招来了某些风言风语。他和钟智有私交不错,但是个尽职尽责的下属。
老实说,所有的同事里,我比较欣赏沈言,他聪明而不外露,衣品相当有水准,似乎是设计出身,但他从来不爱谈自己的事,我们也就是合作愉快的同事。
他乡遇故知,我喝了太多,竟然忘了怎么回到房间休息的。这一夜,梦境格外深沉,如同无声幽深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