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回公司的路上,踩一次刹车,膝盖就中了一箭,我本来要上楼取文件,只好改了主意,让秘书送下来。
谁知来的是刘年,他钻进副驾驶,说:表哥,搭个顺风车,我有约会!
我说这是公司配的车,不能私用。
他嬉皮笑脸地辩解,我知道啊,约会的饭店在你家附近,看我多会选地方,完美。
我开车,他百无聊赖,翻到了那个信封,说:哎哟,哪来的五百块钱?表哥你吃的回扣?
麻烦用你的狗眼看清楚,信封上写的字。
喔,医科大学。你去找展大夫啦?她给你钱做什么?
我不理会,打开车门,身残志坚地迈进了自家的大门。
晚饭后,我妈叫我出来,说刘年给我带了卤味。
他特别殷勤地递过来两个卤鸭胗,说,表哥你吃。
我不吃内脏。我拒绝,吃内脏尿酸高。
这是展大夫告诉你的养生经?难怪你们常在一起。
老妈瞅瞅表弟一脸暧昧的神色,立马追问:展大夫?谁是展大夫?
嘿!我哥的同学,高中女同学,姑,他没和你说?今天还——
刘年,别造谣。
我造谣?难不成今天你们没见面?
我是去帮她的忙。妈,您不要误会,就是一个普通同学,没有别的意思。
啊,行,我知道了。我妈摇了摇扇子,和诸葛武侯出征似地气定神闲,既然你没中意的女朋友,刚巧你的大嫂介绍了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是她的老表。这周你去吃喜酒,顺便见见。
我这周去外地开会,去不了。
这样啊,那我告诉她,周五晚上你俩吃顿饭?
得了得了,我周日去,周六有空,时间对得上,我去他家,顺便找大哥谈事。
你记住,是顺便,不是专程,不要撇下人家女孩子。老是不结婚,到时刘年都成家了,谁给你当伴郎?
刘年的儿子吧,我不介意。
去!
我能在这家大公司当高管,除了能力出众外,我不否认,有私人关系,这是我的远房堂伯的公司,他的长子钟智是总裁,他的未婚妻严雅丽是浮云市土豪的千金,两家强强联合。
堂哥堂嫂在北京摆过喜宴了,还要回到老家浮云市宴请亲戚。
周日,我独自去赴宴,刘年谈了个新女友,迫不及待领着人去混吃混喝,就不蹭我的车了。
一对新人仍做婚礼装束,钟智西装革履,别着红玫瑰胸花,新娘子金线红绸旗袍,方脸蛋比身边的新郎丰腴,红裙不算,还别着红艳艳的头花,两片嘴唇亮汪汪的红,一身红红火火,活像一品红成精。
钟晨,你来啦。来,这是我的表妹,展信佳!严雅丽咯咯笑着,将身边的女孩子推到我跟前。
展信佳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矜持地说:您好。
我也干巴巴地问好。
严雅丽热情洋溢地推荐展信佳,我们俩和闷葫芦似地,挂着客套的微笑,时不时点头,以示礼貌。
等有人叫走严雅丽,我自在了不少,问:你上次那帮学生及格没有?
挺好,都过了。不枉费敲敲打打一下午。
我妈和三姑六婆开始明目张胆地捂着嘴扭头看我俩。
我顿时明白他们的意思,尴尬地说:这个——我在浮云市是暂时过渡,过段时间还是要回北京总部的,我以后打算在北方发展。
哦。她把玩这红纱兜着的喜糖,随口回答。
我现在以事业为主,还不想考虑个人问题。
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展信佳瞪大了眼睛,天哪,怎么会有你这种人,我就是礼貌性相亲而已。
我本该放下心,但有点芥蒂,我不如钟智那般人见人爱,好歹也是校草级别。我记得高中时候至少有三个同桌女生因为对我有意思,被班主任不动声色地调走了。
你竟然不喜欢我?我半开玩笑地问,有点不服输。
你不喜欢我,我干嘛喜欢你?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答。
这么严肃?我觉得你还好啦,要是和别的女孩子一样嘴甜点,会打扮点,减减肥,会更讨人喜欢。
我从来不在乎讨不讨人喜欢。如果每个男生想法都和你一样,我反而觉得你们没意思。
你听我的,起码更受欢迎。你身边打扮漂漂亮亮的姑娘混得更好吧。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这件事不用讨论,听我的。
展信佳的固执由来已久。她读书的时候物理经常不及格,上物理课不是睡觉就是写语文卷子,从来不好好听讲。我当年是物理课代表,时不时看见她抄朋友的作业,心里不是很痛快。我们同桌时间蛮长,但是她从来没问过我题目。
不知是深藏已久的隔膜,还是人言可畏,不想闹出绯闻,我们刚刚熟络起来的同学情又迅速淡了。
年底,公司上市成功,严雅丽娘家功不可没。
公司进一步扩张,我借此良机从浮云市调到了北京当副总。钟智带着小娇妻去白海城度蜜月,许多事务落到了我头上。
我忙得喘不过气,自然没工夫管个人问题,偶尔相亲也是拗不过介绍人,走出饭店的门,生张熟魏,毫无记忆,远不如有缘无分的展信佳的记忆深刻。
京城入夏不比南方的浮云市清凉,那日空调故障,汗流浃背,想起中学时候打了球赛,坐在教室里,头上的风扇慢慢悠悠,皮肤热如火烤,汗水如一道道热河流淌。
一个消息传来,我瞬间感受不到酷暑的炎热。
严雅丽死了。
我并非她的爱慕者,我忽然想到,钟智的两任伴侣都是红颜薄命。
赶回浮云市,天气竟然十分晴朗,烈日炎炎,走在室外宛如炼狱。蒸腾的热浪稍稍扭曲了我看惯的街景。
我走进暌违不足半年的分公司玻璃门,冷气吹得寒毛直竖,这异常的清凉夹杂着隐约的腐朽气息。
以前的秘书沈言在我进京后成了分公司人事经理,我以为他分身乏术,没想到他匆匆从楼上办公室下来迎接我。
钟总!
沈言?
不好意思,董事长请您去会所谈谈。
分公司附近有钟家的私人会所,是钟智名下的价值一亿的产业。
我在他的陪同下,只得去往会所。
不同于几乎是纯白的公司大厅,会所内部都是高档木料装修,闪着油腻的光泽,雪亮的水晶吊灯的光映成模糊的一汪汪水中月。
小晨,来了?辛苦了。坐在沙发上的堂伯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坐下之后,沈言识趣地告辞。
本来他们不愿惊动你,但是我认为家里这么多人,只有你能把这事办好。雅丽从白海城回来就去世了,医生说是严重的过敏。这个消息让我们都很心痛,但是世事无常,我们也只能接受。
大嫂真的是过敏?
这个已经有定论了,不用再追究原因。关键是严家现在对我们很有意见,局面有些紧张,外面也有了风言风语,我希望你出面调解,不要让我们的不和影响公司发展。
我的心里涌起一团疑云,但是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我独自驱车前往医院,忽然想起很久没见的展信佳,啊,如果这次,她能够提供些灵感给我也好。
沈言告诉我,严家人聚集在医科大学医学院的法医所。
果不其然,除了严雅丽日理万机的父亲,严家许多人聚集在门口,穿着便服的展信佳,陪着哭哭啼啼的严雅丽的妈妈。
你来干什么?严雅丽的叔叔手指夹着香烟,十分不快地拦住我盘问。
不好意思,我想找展信佳。
佳佳,你来。
展信佳递给严妈妈一张纸巾,慢慢地朝我走来,脸上的表情厌倦且冷淡。我姑且忍耐诸多冷眼。
咱们找个地方?
她带着我拐个弯,走进所里,进了一个房间,放着一张木桌和零零散散的折叠椅,想来是谈话室了。冷气很足,但是夹着一股有点难闻的味道,我适应了五分钟才好些。
堂伯叫我回来调解和严家的矛盾。
那你找错人了,你去和我的姨丈谈,严家由他做主。
我知道,可是我有种预感,大嫂的去世很蹊跷,没那么简单。
展信佳轻轻屏气,旋即抿了抿嘴,低头盯着桌面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