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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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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忍耐了一个多星期,没去找麻烦,然而麻烦找上了我。
展信佳大笔一挥,在记录上强调我必须全休三个月,公司正是焦头烂额搞借壳上市的时机,于是借坡下驴,借口我需要养伤,从北京总部调到了浮云市分公司当总裁,嗨,别提多晦气了。
浮云市的业务远没有一线城市繁忙,我的日子前所未有的清闲,这天,正准备下班后去医院复诊,刘年拎着一袋芒果香瓜,说给展大夫送去。
我说,你倒是会献殷勤,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我这不是交个朋友,头疼脑热的,去医院也有点人脉不是?他振振有词。
我们公司斜对医院,刘年不用开车,用轮椅推着我慢慢走去。
在路口,一群人满满当当,扯着白布条幅——无良公司残害无辜工人天理何在。逢人便派发传单。
刘年接了一张,递给我看,上面说的竟是我们公司下属的皮革工厂使用有毒染料害得工人畸形。
我很头疼,让刘年通知秘书过来,他跑到树根下打了一通电话,回来说,妥了妥了,我顺便麻烦展大夫下来拿水果。
你看这人,不添乱他就浑身难受,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要拉上别人看自家的房子塌了。
展信佳和秘书前后脚来的,我吩咐秘书去调查原委,刘年一边剥着橘子,一边和展信佳嘀咕。
她笑吟吟地听着,时不时瞟着那堆闹事的人。
我问她:你看出什么门道了?
她古古怪怪地笑了笑:钟总是打算公了还是私了?
不管公了私了,不能让他们继续闹下去。我干脆地说。
秘书查清了,告诉我的确有这么一桩事,三年前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到皮革厂打工,回来以后整个人渐渐变畸形了,家属扬言要赔偿五百万。
我沉声说,我和他们谈谈。
你真要去?展信佳反问,那边都是男人,可不好对付。
我说,小场面,我不也是个男人?
你愿意赔多少?
不能他说多少给多少,出于人道主义,公司可以给点抚恤金。
她点点头,说,我也过去。
你不是说男人不好对付?
是不好对付,但他们不会对付一个女人。我有点好奇一个大小伙子怎么弄成恁样,陪你过去。放心,我出豉油你出鸡,我不会吃亏。
我们上前,先由秘书介绍身份云云。
工人的爸爸和哥哥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索赔,我镇定地说:如果是我们的错,该赔肯定赔,但是你们不寻求正规途径,在这里搞就是聚众闹事,我们完全可以叫派出所过来。
那群人顿时不敢大呼小叫了。
展信佳很亲切地问:我是对面附院的医生,请问病人是哪位?
我。那个工人拄着拐杖,一步步从后面挪到我们眼前。
我完全看不出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的脑袋光秃秃的,脸上或许因愁苦,有好几道深深的皱纹,最奇怪的是他身高很矮,顶多一米五,和孩童差不多,还是个驼背。
小伙子,你去医院查过没有?她问。
查了,去了不知多少次医院,昨天刚出院。一旁的老父亲抱怨着,拿出一大包资料。
她认真地翻阅了一通,说:你的情况确实很复杂。既然公司愿意出钱,不如住个院查清楚病因,我不敢保证百分之百弄个水落石出,但是你这么年轻,搏一搏,说不定有好转的机会。
他们商量了一会儿,齐齐同意住院治疗,没再搭理我和秘书,随着仁心仁术的展大夫过马路,走进了附院的大门。
一个多月后,展信佳告诉我,那个小伙子的畸形和皮革厂没有关系。他长了个隐秘的瘤子,越长越大,分泌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险些让他变成了卡西莫多。现在准备做手术,斩草除根。
我乐了:行,手术费多少万,我们公司报销,就当做慈善,顺便洗刷不白之冤。
良心企业啊。她挺高兴。
多亏了附院名医展信佳大夫。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我一开始麻烦主任看,也没研究出头绪,后来拜托了上海的专家,送到华山医院继续查,才查出来了。为了让她过去,我们小医生又是抢票,又是打滴滴送到高铁站,就差点没一起去上海了。
这桩峰回路转事情让我们公司因祸得福,赚了一波声誉,一向闲散的浮云市分公司难得受到了褒奖。
我在北京的老搭档还特意打电话:你小子在哪里都能咸鱼翻身哪。这回遇到贵人了吧?
因祸得福,遇见了一个老同学,逢凶化吉了。
是女同学吧,听说还是博士生。
那当然,我们同学都不赖。
我心情颇好,主动联系展信佳,请她吃顿饭以示感谢。
她大大咧咧地答应了,还说地点由她定。
我出了停车场,见她站在路口,不停地挥手,和约会的小女生似的。
我笑道,你请客,我买单。
她走着,说:急什么呀,才十点半,咱们活动活动。
就这么的,她把我拐进一栋黄色的小楼,神秘兮兮地问:你今天没穿太多衣服吧?
我心情复杂,没想到我们纯洁的同学关系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淡定地问:你们医院还有这么僻静的地方,做什么的?
她诡异地回头:多人运动,来不来?
我强笑了一下,没来得及应对,她推开门,里面的人齐刷刷望过来。
展信佳抬高了音量:同学们,我找来一个模拟病人啦。你们来练练查体。钟晨,你宽衣吧。
我只好老老实实躺在铺着白被单的床上,给这群医学生练手。
刚开始自告奋勇的都是男生,女生排后头,有个小个子女生躲在最后面,半天不敢上前,最后同学们都给她让出一条道,她才羞答答过来,束手束脚的。
她学着同学的样子,问我叫什么名字,年纪多大,哪里不舒服。
没等我回答,她先忍不住扭过脸去羞涩地笑,问话也是有点结结巴巴。
哈哈哈哈,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展信佳无奈地从旁提醒:下周大家要考操作了,抓住机会。
小女生冒出一句:老师,我能不能练神经系统查体?
展信佳亲切地许可,递过来一把锤子。
我记得她用锃亮的小电筒照过我的眼睛,这锤子是搞什么锤子?
这小姑娘专挑我的胳膊肘、手腕和膝盖敲,一顿叮叮哐哐地敲,见纹丝不动,又问:老师,我敲不出来。
有两种可能,一是你没找准部位,二是这个小哥哥最近出过车祸,下肢骨折了,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展信佳上前,接过那个锤子,往我膝盖上敲钟似地一锤,我的小腿倏地摆起来,样子滑稽极了。
我不禁面上发窘,好歹我也是公司的门面不是,被她敲得不由自主乱动,成何体统。
展信佳洋洋得意:放弃抵抗吧钟晨,你是控制不了这些低级反射的。
说也奇怪,自打她开了头,所有的学生一下子找准了感觉,敲得我的双腿和牛顿摆似的乱舞。
熬到了下课,她才恩准我穿上外套回去。
展信佳说她还要去开会,就不用招待她大餐了。我心想,你把我折腾得够呛,还要我请客?许是她还残留一点良心,递过来一个信封,说是劳动报酬。
我说:不用,当我帮你一次。
不收不行,这是学校特批的经费,你要我私吞不成?回去多吃点牛筋猪蹄吧,吃什么补什么。
我真是被她呛得无f***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