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我出车祸了。

      肇事司机是我的表弟刘年,补考若干次的他刚揣上驾照,一脸谄笑地来给我当代驾。彼时我参加了同学聚会,风光无限,盛情难却,吃了两杯酒,不能开车,刘年便毛遂自荐。

      我知道,他是馋我刚买的保时捷。我一时心软,酿成大错。

      刘年很是愧疚,捂着头上的大包,硬是挤上了救护车。车子一路鸣锣开道,来到了我们浮云市的最大的医院,一路杀进了急诊科。

      我的腿骨折了,来打针的大眼睛小护士不禁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忍着痛,微微笑了笑,刘年哭丧着脸:表哥,都是我不好。

      小护士满含柔情地望了我一眼,又用责备的目光瞥了表弟。

      我的美强惨人设稳了,表弟仍旧坚持傻白甜路线不动摇。

      小护士打好了针,冲着门口喊:值班医生快来,有新病人!

      刘年扯着嗓子:医生,救命啊!

      呔!我失去的是一条腿,他丢的可是男人的脸面!

      值班医生不一会儿来到跟前,我心头一惊,这不是……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钟晨。她皮笑肉不笑地说。

      好巧不巧,这位值班医生是我的高中同学——展信佳。

      一个从未在大小同学聚会上提及的小透明,也是曾经和我同桌整整一个学期平平无奇的女同学。

      刘年大呼小叫:哎呀,医生,你认识我表哥?你一定要治好他。

      展信佳轻描淡写:我们已经请骨科过来会诊了,估计要手术。你去给他买生活用品。

      太好了,赶紧手术吧,我实在不想再见这位同桌。

      过了一个小时,刘年提着满桶的生活用品冲进抢救室。

      我支起身子,没好气地说:我要上厕所。

      他赶紧摆手:医生说了,你不能下床。用这个,用这个。

      他从桶里掏出一个绿色的塑料壶,模样要多憨蠢有多憨蠢。

      我登时怒了:扶我起来!

      他扭头嚷嚷:医生,医生,我表哥一定要去厕所!

      这个叛徒。

      展信佳施施然走过来,拉开帘子,走到我的床头,拉了拉被子,说:你乱动的话会加重骨折,影响愈合。外科医生说了,现在是个非常关键的时期,一定不要随意挪动这条伤腿。可能一时半刻适应不了,但是我们会尽量帮助你了。

      我听了这两句人话,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护士老师,镇静药剂量我往上调了,患者躁动不安!她忽然提高音量。

      我简直……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这一出声东击西耍得甚是无赖。

      大夫,他要是还吵着下床怎么办?叛徒刘年愁眉苦脸地问。

      展信佳叉腰,说:人有三急,总不能不让他解决,这样吧,插尿管。

      我不——我拼着最后的力气和神志抗争。

      插不插,到底插不插?一个脸黑的护士吵吵嚷嚷推着车子过来,态度之不耐烦,和绿皮火车上推盒饭小推车的列车员如出一辙。

      插!先约束,免得他躁动。展信佳熟门熟路接过布条,无视我鞭笞她的目光,牢牢地捆上我的手脚。

      我无奈,服软了:医生,我不下床了,你把那个壶拿来吧。

      展信佳非常满意我忍辱负重的态度,解开了我的手脚。

      脸黑的护士说:你们这不是玩我吗?

      展信佳笑嘻嘻地不反驳。

      护士又说:你赶紧去吃饭吧,我看你的晚饭都凉了,摆在那里半天没人动,我问了半天,都没人认领,看来就是你的了。

      展信佳手脚慢,读书的时候拖欠作业,又不会找人抄答案,现在也是一个样子。

      我一边腹诽,一边尝试使用那个滑稽的尿壶。刘年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表哥,加油,你可以的!奥利给!我真想拍死他。

      大约到了清晨,我被医生、护工、刘年呼啦啦推进手术室。

      外科医生掀开被子,立马说:急诊科怎么没插尿管,快!

      我恍然大悟,展信佳一定知道我逃不过这一劫,欲擒故纵,非要我上了手术台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

      悔之晚矣。

      流年不利。

      第二天,我朦胧醒来,听到有个陌生的声音:展医生,这个新病人是什么问题?

      这是个三十岁的男性,车祸导致左腿骨折,凌晨送去手术。展信佳侃侃而谈,现在尿量多少,体温多少,血压多少。

      如数家珍。

      钟晨,醒醒,钟晨!她叫我。

      我故意不理她。

      麻药没过吧,算了。大约是主任的声音。

      不可能,下台四个小时了。展信佳反驳。

      我的眼皮被人扒开,明晃晃的一照。

      我仍旧装睡。

      展信佳,你休想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眉头一痛,我忍!

      手臂有人狠狠一掐,好疼,我还是忍!

      手指剧痛无比,我哎哟一声,不是我忍耐力不行,而是敌人太狡猾,十指连心。

      主任,他醒了!展信佳洋洋得意地说。

      你看,还是展医生手劲足够大。主任竟然在夸奖虐待我的凶犯,天理何在。

      我装作大梦初醒的样子,配合了一番指令,诸如抬抬手,伸舌头,回答我是谁,在哪里之类的无聊问题。总算稳住了谦和有礼的精英形象。

      大约到了中午,展信佳下夜班了。我松了口气,她多待在这里一分钟,脑子里指不定转过千百个折腾我的坏主意。

      我正暗自庆幸,伤腿渐渐疼起来,连忙呼唤医生给止疼药。

      这回来的医生是个半大小伙子,听了我的诉求,一板一眼地说:展医生交代过了,你对麻药比较敏感,用多了镇静止痛药说不定醒不过来。先忍忍吧。这么大的手术不疼是不可能的。

      我很气恼这把展信佳的话当成金口玉言的小子。

      待他离开五分钟,我又按响了呼叫铃,挑衅他:大夫,我真的疼得受不了了!

      他没辙,只好扭头喊:七床推止痛药!

      我心满意足地战术后仰,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失意,这小子的段数还是稚嫩,不过被烦了一次,就撑不住了。我莫名怀念憋着一肚子坏水一堆后招的展信佳。虽然我仍旧不爽,但好歹能有种棋逢对手的快感。无敌是多么寂寞。

      可能我对止痛药还真是挺敏感的,竟然一觉睡到了下午。

      我是被头顶的凉风吹醒的,不晓得医院的冷气居然这么足。

      我摸了摸头顶,一旁的护士呵斥:别乱动,手上有点滴!

      我摸到一片光溜溜的头皮,咦,我的头发呢?

      那小子推着机器,滴里当啷路过,说:哦,钟晨,我们帮你洗了头。

      谁会洗头顺便把头发洗没的?

      顺便剃了光头,方便你做脑电图。你之前的头发太长了,影响我们做检查。

      我问:谁准你们给我剃头的?

      他很自信地说:我们问过你的家属,他同意了。

      我是清醒的,我可以做决定。我没有让什么家属代我做主。

      他呆住了,支吾了半天,旁边打针的护士直起腰,说:去问主管医生,展医生肯定知道。

      很好,我要看看展信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过了几分钟,医生神气活现地卷土重来:我问过展医生了,她说你是危重病人,不用授权,直接默认家属给你做主。

      我没辙了,展信佳这婆娘,果然难对付。同时我也有种古怪的自豪感,我果然不是败在这小子手里。

      护士问:医生,你拿什么给病人剃头?

      他委屈地说:用刮胡刀,我还顺便给他刮了胡子。他家里没买,我用的是自己的菲利普,刀片特别难买。

      我谢谢你啊!

      到了五点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刘年姗姗来迟,给我带来了这二十四小时第一个好消息,我可以转科了。

      表哥,我们联系了高干病房!特别好的套间,屋里冰箱电视洗衣机热水器都有,外头是江景,不比五星级大酒店差。他邀功道。

      我按捺住雀跃的心情,沉稳地指挥他办好手续,连夜逃离了灯火辉煌人心黑暗的急诊科。

      本来我准备请专业的看护,可刘年坚持要通过陪护来弥补,我们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了。

      结果是他鼾声如雷,吵得我彻夜失眠。

      好在病房清静,我上午补觉,下午叫来秘书,修改了月初报表,顺便请假。

      这一天,我的左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十分不吉利。正要抓过手机百度一下黄历,坐在旁边吃苹果的刘年一惊一乍:哎呀,展医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命休矣。

      展信佳笑嘻嘻地说:这么巧,这个月我到这个科室轮科。

      这人还带流窜作案的,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