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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扫把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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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陆潇扬你怎么还不起床?还有十分钟就上课了。”
隐约听到这句话落到陆潇扬的耳朵时,冯皓天已经哐当一声开门出去了。
他惺忪地揉着眼,迷糊地摸起枕边的手机,随后猛地直立坐了起来。
“操...怎么这么晚了?”
这两天认床的毛病一直断断续续的,总也睡不好,安不了神。难得昨晚没失眠睡得踏实,结果今天闹钟还没响。
前几天睡不着的时候闹钟响个不停,今天好不容易睡的安稳了还不响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陆潇扬掀开被子噔噔地从上铺爬下来,心想着赶紧洗漱兴许还来得及。
没想到祸不单行,当他想推开卫生间的门时却怎么也推不开,结果发现里面是反锁着的。
宿舍现在就住着三个人,冯皓天前脚刚走,那在卫生间呆着的还能有谁?
陆潇扬扶着门框心里想着:真是无语,怎么起晚了还能撞上这个倒霉蛋?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闷声拍着门,听起来心情不是很好:“你还要多久?”
“我刚刚进来一分钟,你等一下。”
他啧了一声:“烦死了...要迟到了知不知道。”
看宋杭秋这样子是刚进去,怕是要等好久,于是陆潇扬就拿着牙缸跑到宿舍楼顶的公共洗浴间洗漱去了。
等他回到宿舍时,却发现宋杭秋站在门口,看样子是在等他。
陆潇扬头上搭着块毛巾,刚刚在公共洗浴间太着急,胡乱洗了一把也没来得及擦脸就冲回来了。
他的发梢和脸上挂着水,凉凉的水珠顺着发尖滴下来,乌漆漆的眼睛隔着黑发格外深邃,乍一看颇有种纯欲的美感。
他没正眼看宋杭秋,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你站在这儿干嘛,守门神啊?”
可能是用冷水冲过脸的缘故,陆潇扬整个人的语气也是冷冰冰的。
好看的人果真做什么都是好看的,就连随手拨弄头发这种普通的动作都不经意散发着勾人魂魄的气息。
真是令人窒息。
“你说呢?”宋杭秋轻笑着语气却很温柔,最后一个字的尾声带着有些上扬的语调。
陆潇扬没理他,有点不耐烦地敷衍:“要迟到了,你不赶紧走?”
宋杭秋把手一摊:“反正都要迟到了,搭个伴儿垫背总比一个人好吧。”
“谁要跟你搭伴儿。让让,你挡着门儿了。”
真是服了,这人还真是麻烦。都是因为他占卫生间才生出这么多破事,不然现在自己早就在画室里呆着了。
陆潇扬伸手示意着让他走开,推开宿舍门放下牙缸,转身向画室的方向走去。
已经七点二十五分了,现在就算跑到画室也已经迟到了。
没办法,只能想办法溜进去了。
走到画室门口时,陆潇扬站在那里鬼鬼祟祟地扒着墙四处张望。屋里齐刷刷地坐满了人,大家都在低着头画速写,老何在班里转悠着巡逻。
宋杭秋在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你不进去吗?”
陆潇扬嘘了一声:“别说话,我在观察敌情。”
“观察什么呢,敌情在这儿呢。”
从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两人回头看,原来是许念。
妈的。今天出门一定是忘了看黄历,诸事不宜。不然怎么这么寸,正好就跟从茶水间出来的老许撞见了呢?
“老...许老师...”陆潇扬小声地叫了一声。
完了,彻底完了。被老师现场抓了个现行,是不是又该立典型了?
“在这鬼鬼祟祟的还想溜进去?迟到被我逮着了吧?你俩一人三十张速写,明天早上交到我办公室来。”
什么?三十张速写?这老许还真是不留情面,看来这个晚自习又要加班了。
听到门口有声音,何征循着声音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根天天不离手的小棍子。但看到门口站着的是陆潇扬和宋杭秋,他脸色愈发变得有些难看。
“你们俩怎么回事,考完试第一天就给我迟到!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昨天刚表扬了你们,今天就给我掉链子。仗着自己成绩好就无视班规是吧?忘了我在班里怎么说的了,迟到就是大忌!所有人一视同仁。今天你俩迟到,明天他迟到,以后是不是该全班迟到了?那这个班我还管不管了?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七点三十!!!早自习都快过去三分之一了,人家有的都画完一张速写了,你俩这才刚来。我看也别画了,给我滚出去罚站!”何征用棍子指着他俩越骂越生气,脸色也由原先的平静变得阴沉下来。
似乎这份怒火蔓延至了整个画室,周围漂浮着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说话划破这份安静的氛围,就连呼吸也是小心翼翼的。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老何公众发火,还是对好学生。现在也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当时在办公室那几个女生被他训得抹着眼泪走出来了。
都说六七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艳阳高照万里晴空,一会儿便乌云密布,下起破坨大雨。
陆潇扬觉着这话形容何征一点毛病没有。
谁会料到仅仅迟到十分钟对于何征来说会是件这么严重的事,早知道他会当着班上勃然大怒,当时就算脸也不洗也要直接冲进画室。
把他们赶到门外之后,何征跟许念念叨了几句又跟着走过去,平静地询问道:“我刚才听你们许老师说罚了你们三十张速写?”
两人点了点头。
难道何征良心发现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体贴学生的心,想从轻“减刑”?
“哼,还是罚的少。再加十张,明天早自习一张不少给我送过来,我亲自批。”何征特地加重了“亲自批”这几个字,接着说:“你俩给我站到下课,好好长长记性,看你们下次还敢不敢。”
得,还以为老何良心发现,能看在是初犯就饶过他们。事实上,是他们想多了。
从方才的迟到罚速写再到现在的罚站加速写,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都是拜早晨占卫生间的那位所赐。
宋杭秋用余光瞥向陆潇扬,他倚在墙上插着兜,低头阴沉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今天的事我向你道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害你罚站。”宋杭秋先开了口,他明显感觉旁边这人周围散发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阴气,冷飕飕的,搞得他后背发凉。
陆潇扬没说话,就让气氛那么冷着。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结果站了还不到五分钟,陆潇扬的胃里天翻地覆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摇摇晃晃地也支撑不住站姿。他手捂着胃,不到几秒钟就冒出了满额的虚汗,甚至觉得那一刻呼吸都有些困难,疼痛和眩晕简直到了要晕厥的程度。
该死,早不犯晚不犯,居然这个节骨眼上犯胃病。
宋杭秋感觉到陆潇扬颤悠悠地站不稳还在那里坚持,抓住他的胳膊关心地问:“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老...老毛病了,可能是...没...没吃早饭的原因。”这么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艰难地蹦出来的,又虚又弱,断断续续的,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
“没吃饭?胃病吗?不行你现在的脸色太吓人了。你等着,我去馨雅阁给你买点早点回来。”
趁老师没注意,宋杭秋一溜烟地跑下楼梯冲向馨雅阁。
直到宋杭秋提着一杯豆浆和三个豆沙包上来的时候,原先站在门外的陆潇扬已经不见了。
跑得倒挺快。
大画室的人已经下课了,走进小画室的时候看见陆潇扬旁边站着沈泽宇,在那里嘘寒问暖。
沈泽宇:“扬哥,今天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你和大帅哥一起迟到了?”
陆潇扬:“......”
沈泽宇继续发散着他的好奇心:“诶,你脸色怎么这么吓人啊。刚才你们在外面,老何说你们什么了?”
陆潇扬从嘴里吐出一句话:“罚速写。”
沈泽宇捂着脸,露出可怕的神情:“你是不知道刚才在班里,安静地跟什么似的,老何发脾气太可怕了,我今天才算是见识到了。”
陆潇扬抬头看了他一眼,攒着眉没说话。
看不出来现在不是很想理你吗。
宋杭秋把手里的包子和豆浆往前一递:“给,早点买回来了,吃点吧。”
陆潇扬轻按着胃,嘴唇有些发白,接过来的时候却依然不忘怼他:“你怎么不再来晚点,顺便替我收尸啊?”
沈泽宇听闻立马关心的问着:“怎么了,扬哥,你生病了?”
真是没有眼力见。
宋杭秋干笑了一声:“刚才去的时候正好赶上食堂早饭高峰期,所以耽搁了一会儿。你快吃吧,吃了说不定会好一点。”
沈泽宇在一旁慌了:“怎么没有人理我啊?你到底怎么了啊?”
“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陆潇扬朝旁边瞪了他一眼。
大早上的也不让人清净,跟个娘儿们似的在旁边逼逼叨,活像只啄木鸟在旁边笃笃笃个不停,烦得要死。
沈泽宇立马闭了嘴,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一句:“你们赶紧把凳子搬出来吧,老何他们一会儿就要做范画了。外面很多人都已经占好位儿了,快点哦!”。
“知道了,去吧。”宋杭秋冲他笑了笑。
沈泽宇立马恢复没皮没脸的样子,挥了挥手:“走了啊,大帅哥。”
吃完豆沙包后,陆潇扬的脸色没那么吓人了,变得红润起来。两人拖着凳子走出小画室,看见立在画室中央的画板后方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铁定是没有靠前的位置可以坐了。
真跟沈泽宇说的一样,这帮人可真够快的。
陆潇扬把凳子往后排一摔,随口嘟囔着:“这一天天的可真够倒霉的。”随即看了身边这人一眼,气鼓鼓地说:“还真是个扫把星。”
宋杭秋转头望向他:“你说什么?”
陆潇扬回避了视线:“没什么。”
“看在我给你买早餐的面子上,你就别生气了,行吗?”宋杭秋顺势摇摇他的胳膊,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还不经意地流露着笑。
这语气温柔的跟哄小孩儿似的。
“谁生气了?”陆潇扬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随即嘬了一小口豆浆。
陆潇扬艰难地咽下去了一口,撇撇嘴慵懒地问:“你这豆浆,没放糖?”
宋杭秋神情变得紧张:“怎么了吗?不好喝?”
陆潇扬把豆浆移开嘴边解释着:“我不喝不放糖的豆浆,而且这杯底还有豆渣没榨干净。”
事儿倒还不少。
看着陆潇扬平时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没想到居然无甜不欢?
宋杭秋试探性地问:“你...喜欢吃糖?”
“不放糖的豆浆都有一股豆腥味,我喝不惯。甜了都尝不到了。”陆潇扬摇摇头,接着挑了挑眉看着他:“你不觉得吗?”
喜欢吃甜就喜欢呗,还不承认。
宋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勾起的唇角像轻云一样,连并揉在笑里。
“你笑什么?”
宋杭秋淡淡地回应:“没什么。”
夏天的阳光是带着温度的,那一刻的晨光透过玻璃窗落进屋里,仿佛撒得到处都是。唯独落在少年肩头上的那一簇,柔和而缱绻,连并他的笑一同闪闪发光。
“你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沈泽宇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旁边。
陆潇扬:“排雷。”
“啊?”沈泽宇没明白什么意思。
陆潇扬云淡风轻地说:“馨雅阁的豆浆真难喝。”
沈泽宇好像很懂的样子:“你以后别去馨雅阁买。基地对面有家老奶奶开的豆浆铺,她家的豆浆特好喝,磨的特别细,有好几种口味,还干净。”
陆潇扬诧然:“你这么快就摸清白塔新象的周边有什么了?”
“嗯,是啊。等周末的时候我还可以带你们去更多好玩的地方玩儿呢,我知道还有几家......”沈泽宇冲他挤了挤眼,准备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
这......
陆潇扬算是发现了,沈泽宇只要是不学习,在这种事情上倒是格外上心。
“沈泽宇!你要是再在后面说话不认真看范画,就给我出去站着去!和他们俩刚才一样。刚开始上课就在这说,你有什么好讨论的?啊?把你说闲话的功夫放在你的专业上,肯定不止你现在的水平。”何征的耳朵还真是灵,后排的风吹草动他都不会放过。
突然被吼了一嗓子,沈泽宇的话被打断了,吓的他没再说话。朝陆潇扬的方向瞟了一眼,做出拉链封嘴的动作,示意自己不能说话了。
这家伙,还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