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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二 满院子的春 ...

  •   没一会,满院子的小姐们都走近了。由旁边的人逐一引荐。

      “封大人”只见有位小姐刚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就开始颤抖起来,全然不见刚刚坐在院子里的沉稳端庄。

      雾语暗暗瞄了封沽厉一眼。虽然这位大人的皮囊确实不错,但小姐们的反应也太过了。

      终于在另一个姑娘紧张地踩上自己的裙摆后,封少爷笑出了声。

      “哈哈,这可真是有趣。看来我爹深情的美名远播,对涉世未深的小姐们吸引力可真大。”封少爷说完还啧了两下,虽然声音很小,但雾语在附近还是听见了。

      另一边,封沽厉对拜见的小姐们都一一回礼,显得疏离,却不失礼数。好几位瞧见封大人对自己的反应淡淡的,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失落。

      雾语时不时观察封大人的神情变化。有次封大人的眼神扫过来,雾语没来得及避开,就直接对上了。心中暗惊,但封大人似乎对他这张生面孔并不好奇,眼神也没驻足,好像只是随意看一眼这边封肖邯有没有做失礼的事。

      就这样,雾语一下午看得津津有味。毕竟在云城雾语可见不着这么多打扮精致的小姐聚在一起,更见不到她们的各种神色变化。

      其中有好几位还表演了才艺,精通琴棋书画,当真是才貌双全。可惜重要的看客保持着不近不远的笑容,没有表示。

      先坐不住的是靠近封沽厉的那位白胡子大人,开口道:“封夫人去世多年,我听闻封大人和夫人伉俪情深,多年一直未娶。但封大人身边总缺个贴己的人,在下逾越,想斗胆给封大人介绍一人,虽比不上封夫人,但也算是个聪慧体贴的人,您看……”

      封沽厉手中喝茶的动作没停,几秒后才将杯子缓缓放下,悠悠地说到:“李大人的美意我心领了,但犬子今年已十六有余,正值叛逆的时候,我的年纪也大了,小姐若嫁过来,怕是得受委屈。”

      话音刚落,雾语就看向封肖邯,果不其然看见他在翻白眼。

      这位白胡子大人还不甘地劝了两句,封沽厉又打了几个马哈,最后这场戏,当然不了了之。

      回去的路上,封肖邯一直在嘀咕他爹拿他当挡箭牌,雾语在一旁全听见了,只觉得这少爷好生有趣。

      两人走得很慢,没多久封沽厉就从后头赶上了他们的脚步。

      “肖邯,等会把今日的学堂作业直接送过来给我。”

      封肖邯听见这话,张了张嘴。

      “怎么?没写吗?”

      “写了,怎么没写,我等会就找人送过去。”封肖邯忙应声,就怕下一句追究他今天怎么去院子里。

      封沽厉看都没看封肖邯,直接越过他两往自己书房走去:“写了就好,送过来吧。”

      回到院落,雾语忍不住小声问:“少爷,你真写了吗?”

      “没写完啊,等会你去一趟我爹那里,就说小怪趁我不在把屋子弄乱了,一时半会找不到另一半了。”封肖邯皱着眉头,满面愁容,将写了一半的作业递给他。

      “这怕是难以令人信服。”

      “这我可顾不上了,到时候他问你问题,你就好好应付,这要是做不好我留你做什么?”

      雾语在心中叹了口气,接过写了一半的作业。

      将封少爷写好的内容粗略扫了一遍,稍加思索了一会,心中有了点底。

      “那我先将少爷的作业交过去,至于成不成,我也没有把握,只能尽力为之。”雾语作了个揖,就径直往封沽厉的院子走去。

      到了封沽厉书房门口,下人通报后,就让雾语进到里屋。

      这还是雾语第一次单独和封沽厉见面,说一点不紧张是假的,毕竟今后他还要在这位大人手底下谋生一段时间。

      “大人,小人雾语,少爷嘱咐我把作业交给您。”雾语微微弯着腰,低着头对封沽厉说道。

      “嗯,拿过来吧。”封沽厉手里的活没停,回应道。

      将作业放上书桌后,雾语往后退了两步,静立,等待封沽厉的批阅。

      由于没有抬头,雾语一直留意声响,在听到封沽厉将作业你起来后,等了片刻钟,轻声说道:“封大人,少爷这篇文章最后点了迷途不知反,遂不复回路,实在精妙,戛然而止,余味无穷。”

      封沽厉没有接话,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戛然而止,余味无穷?”封沽厉将这话重复了一遍。

      雾语感觉自己心跳的频率加快了,不过面上不显。“确实如此。”

      “那他确实是要这么写的吗?”

      雾语忍不住抬头了,视线直接与封沽厉的撞上,深不见底,有着探究的意味。

      不知道为何,对上封沽厉的眼神,雾语本来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少爷确实还未写完,但小人觉得尚可。”雾语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听封沽厉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再坚持就是傻了。

      封沽厉轻笑一声。
      “你说得不错,这文章最后确实有余味,在这里停笔也不是不可,但我那个傻儿子可不会想这么多。”
      将手中的作业放下。可能是晚间有点松懈了,人躺靠在座椅上,和雾语白天见到的封大人略有不同,显得有些慵懒。

      “你告诉他,这次就算了,下次再犯,我只能让他在屋子里待上十天半个月,别想在外乱晃悠了。”

      “是”雾语点头。

      “有人以前托我送给他两本书,一本教他弥补,一本教他避免,最后我只送了他后面那本,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雾语明白封沽厉的意思了。

      “若没有错又何须弥补,大人做得很对。”雾语不卑不亢地说道。

      “你明白就好。”

      走在回去的路上,雾语感觉自己有点晕乎乎的,一直在琢磨封沽厉最后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雾语走出书房后,封沽厉还在想这个杂工的事。
      他想起他白天站在院落里像个隐形人,晚上站在他面前却还敢辩驳两句。

      识趣却不无趣。
      放在封肖邯身边也不是不行。

      回忆起几天前看的那份流放文书。
      说不上同情,只是有些可惜。
      说不上同情是因为没什么值得同情的。在下城外城,像他这个年纪的,从没睡过床的大有人在。像他这个年纪的,自十岁开始干活养自己的也大有人在。
      只是......
      读过几年圣贤书的人不该是这种结局的。倒是有点可惜了。
      想到这,封沽厉自嘲地笑了。
      人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是结局了,说不定还能蹦跶两年呢。

      雾语躺下不久,夜里就下了一场雨,梦到浮现了云城的一些事。

      惊蛰前两天,下了一场大雪。
      雾语站在衙门的门口,被积雪埋没过了脚踝。

      门上的牌匾写着“明察清廉”
      法惩邪恶民常乐,律守纲常城永宁。
      站在门口等候的时候,默默将这两句话在心里念了两遍。

      “你进来吧”旁边的门开了个口子,一个穿着青灰色麻衣,戴着毡帽的人喊他。

      雾语跟随他从小门走进衙门内。
      进了堂屋,正座上是个微胖的男子,穿着蓝芩色的官服,旁边还站着几个丫鬟随时恭候着。

      “大人,草民是雾灵均的儿子,今日前来,是为了送诉状的。”说着,雾语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淡黄色的信封,跪下身子,双手递上。

      旁边伺候的人接过信封拿给官老爷。
      这官吏拿着信封,没有打开,对着雾语说:“按道理,我是不能让你进来的,你要诉讼还是要平反,都得走过程。”

      “雾语明白,大人是看在我爹多年教书的情分上,要不是没办法,我也不敢劳烦大人。”

      将信封放在手边的桌上,官吏开口说:“要告你爹的是云城的商贾,你明白吗?”

      雾语的眼睛瞬间红了:“我爹没有犯事,就算是商贾,怎么能污蔑好人呢。大人您看看我写的文书,上面有事情经过来由,我都写明白了。”

      旁边的丫鬟给桌上的白瓷茶杯里重新添上茶水。官吏拿起茶杯喝了两口,有些故作愁容地长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这样吧,你先回去,我这边呢也尽量帮你处理。”

      雾语还想说两句,但旁边的小厮已经走过来送客了,怕适得其反只能先告退。

      除了衙门的门,天色已经黑了,回到屋里也是空荡荡的,雾语躺在床上,回忆了两遍文书内容,自觉条理清楚,脉络明晰,没有遗漏的地方,那位大人看了应该就能明白,但总觉得不踏实。

      雾语耐着性子等了两天,不耐着性子也不行,因为雾语没有办法。

      没想到等来的是流放的判决。
      父亲被判了死刑
      自己收到了流放的裁决书。
      再厚的文书在云城怎么抵得上实际的好处。

      七岁那年,雾语被学堂里的孩子打了,哭着跑向父亲,拉着他的裤脚哭诉。
      父亲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十三那年,雾语没有玉石绸缎,被学堂的人耻笑。他回家里和父亲怄气,质问他为何要当个教书先生。
      “清明目,立根本。”
      二十岁这年,雾语还记得这句话。但父亲送给他的书里还写着一句话:“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他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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