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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月 露馅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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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早,雾语就接到封少爷的传唤。
“少爷。”
“嗯,我可是废了很大的劲才把你留下来的,你要怎么报答我。”封肖邯歪着脑袋,抬着下巴,一脸我真了不起的神情。
“自当尽心尽力。”雾语含笑。
听完,封肖邯眼珠子转了两圈,假咳两声,让旁边的下人和丫鬟都出门侯着。
人刚出去,封肖邯就神神秘秘地说:“你昨天抄的书我交上去给教书的了,没出什么纰漏,管用。”说完对着雾语眨眨眼。
雾语倒没想到封大少爷这么“平易近人”。
“以后你就在我这里待着,平时帮扫扫地就好,来活了我就和你说。”
雾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谢谢少爷器重?
还是说这样是不对的?
想了半天,他没吭声。
封肖邯也没要雾语回应,已经低下头看教书先生留的作业了。
雾语在一旁侯着。
还没过多久,也就不到半个时辰,封肖邯就坐不住了。开始不停地翻书,写两个字就翻几页,翻完又开始发呆。发完呆开始摸笔毛。
“唉,我看这刘学士的书也没什么特别的,有什么好解读的,人都死了快两百年了,写得文绉绉的,拗口得很。”封肖邯抱着头自言自语地埋怨。
“少爷说的是曾在下城求学的那位刘学士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
雾语心下明了,委婉地说:“刘学士当年品行高洁,尊师重道。想必其作品定有值得解读的地方。”
封肖邯一愣,紧紧地捏着手里的书,不敢置信地重新看了两眼,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了,那老头在内涵我,抓着点小事斤斤计较,还亏他是个读书人。”
“我不写了。这检讨书谁爱写谁写。”把书往地上一扫,将笔随手扔到桌上,人往椅背一靠,沉默着不说话。
雾语没啃声,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半晌,封肖邯长舒一口气,认命地把书捡起来,放回桌子上。
朝着雾语勾手指:“你照着我的笔迹,随便写个检讨书吧。”
这是雾语这辈子第二次做这样的事。
第一次是在昨天。
以前他觉得眼不见为净,现在他只能安慰自己水至清则无鱼。
要仿笔迹不难,但是要代笔写文,破绽就太大了。雾语在下笔前看了好几份封少爷以前写的内容,强掰着自己的逻辑往封少爷的思路走。
雾语觉得自己不是在写文,是在刻字。
一词一句都得雕琢。是个精细活。
不到几日,记录着雾语生平的文书摆上了封沽厉的书桌。
共两份。
一份关于雾语的出身。
一份关于雾语流放的案件。
出身很干净。雾语的父亲和爷爷都是云城当地的教书先生。
没想到,这外城来的杂工,居然是教书先生的儿子。
封沽厉向来敬重文人。特别是云城的文人。
云城不同于下城。云城重商权,轻文法。能在云城选择当一个教书人,既是一种本事,也是一种勇气。
封沽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个浸着文墨长大的孩子为何会流放到下城。
刚想拿起流放案件的记录,外面就传来敲门的声音。
“大人,张先生过来汇报近期少爷的学习情况。”门口传来丫鬟的声音。
“快请进。”
张先生拾着自己的衣摆,稳稳地跨过门槛后,将衣摆轻轻放下,整了整衣冠,向封沽厉拜了一拜。
“封大人,晚间叨扰,这是最近少爷上交的作业。”说完这句,张先生顿了一下,斟酌着语气说,“封少爷聪明伶俐,就是爱玩,若是能再多半分心思到学业上,定有一番成就。”
封沽厉轻哼一声:“先生太看得起他了,长到这年纪,我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料子吗?让他学,只是怕他走上歪路子。听闻最近又冲撞了先生,希望多多包涵,怕是要多劳先生费心了。”
“这周少爷没把书背下来,我让封少爷抄了点书。另外让他写了篇书评。”
封沽厉翻开张先生带过来的作业。边听先生讲话边点头。
一张一张地翻。
突然,封沽厉的手顿住了。
“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张先生看封沽厉定住,忙问道。
“没有,只是难得他能这么认真地写完一篇长评。”封沽厉和煦一笑,继续翻阅。
“确实,少爷颇有慧根,很多时候一点就通,这次能这么及时地完成有了很大长进。”张先生也不在意,说完就要请退。
封沽厉起身,含笑将张先生迎出门口。
门刚关上,封沽厉脸上的笑就褪去。神情不冷不热,不知道在想什么。
重新将书评打开确认了两遍。
知子莫若父。
封肖邯写文有个小习惯。换章的时候会停笔在角落,晕出一点点黑色,怕是他自己都未曾留意过。
这篇书评无论笔迹还是文风都与封肖邯近似,唯独没有这个习惯。
封沽厉瞥见下人呈上来的雾语的信息,轻笑。这人倒是有些本事,只是不知道心术正不正。先留着看看吧。
雾语看封肖邯一脸紧张地出门,一脸郁闷地回来了。也没有追问,等着封肖邯自己开口。
瘫倒在床上的封肖邯,皱着眉头:“你说他怎么认出来的?张先生也没说什么,我自己也看了,挺好的啊。”
雾语心中一惊,小心试探地问:“是上次的评述露馅了吗?”
封肖邯瞪了雾语一眼,然后又泄气地说:“是吧。父亲都敲打我,能不露馅吗?还让我不要迁怒别人。我有这么不讲理吗。”
雾语看着封肖邯撇着嘴,心里有些好奇。
他没想到这封大人和他以往认识的贵族老爷有些不同,不好糊弄。
以后他怕是要好好引导封少爷了。
要是再犯这种事,下次可不好说了。
“也罢,反正这事也过去了。”
刚丧了一会,封肖邯的身子就从黄花梨木床上弹起。带着着贼兮兮的神色对雾语说:“明天是个有趣的日子,我带你去长长见识。”
雾语以为这有趣不外乎黄赌毒。
没想到是这般“有趣”。
刚从庭院门转角入内,雾语还以为夏天这么快就来了,不然怎么满院子的五彩斑斓。
富家权贵的小姐们穿着鲜艳夺目的衣裳。丝绸绸缎都是很薄的料子,能隐约看见女子妙曼的身姿。
可惜,这凛冽的风一吹,好几个都在打哆嗦,显得有些姿态不稳。
“咳咳,等会进去不要东张西望,给我丢脸,这可都是我未来的娘。”
雾语一听,面无表情应是。
暗暗鄙视这个未照过面的封大人。年纪肯定是不小了,没想到胃口还这么大。
看这些女子的年纪也不大,就长封少爷几岁。没想到……
雾语跟着封少爷往里边走。
走两步,就有人见礼。说不上热情,得体得恰到好处。
走了一路,雾语倒是对这些小姐们改观了。仪态和姿容都很稳,不骄不躁的。
院落深处是石圆桌,能坐下七八人。桌上摆着糕点,糕点上放着几片花瓣,滴着几颗水珠。盘子是纯净的白色,印着粉红色的糕点,颜色很艳。
封少爷走过去,随意找个了位子坐下。雾语就站在封少爷后面两步远,随时侯着。
“这糕点怕是废了姑娘们不少心思。”封肖邯拿起最近的那块,看了两眼,咬了一口,然后随手放在了一边。
这人前头嘴上说着娘,后头就称上了姑娘。雾语觉得自己对封少爷的放肆认识得还不够深刻。
远处通报的人刚告知封沽厉马上到了,整个院落就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闲聊的人停下来,有的整了整仪容,有的静静端坐,有的甚至绞起帕子。
雾语侧目往远处望去。
前头是个长着黑色长胡的中年人,脸上挤满了笑容。旁边簇拥着几个戴着高冠的年纪稍长的男子。
他们对着后头一人说话。雾语这边看去,人刚好被柳树遮住,看不清脸,只见黑色长靴,衣摆是暗色的紫,绣着呲牙的凶兽。
话语声渐渐近了。
雾语看到后面那人了。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却没达眼底。棕黑色的眼神很深,看不透在想什么。
看周围人的反应,这可能就是封大人了。
雾语感觉有点对不上号了。本以为是个眼神浑浊的中年人或是云城那样的宦官。
没想到这外表倒是有些唬人。就是看着有些古板。衣袖和衣领上的扣子一直扣到最外面那颗。脸上的笑容不近不远,有礼貌又不亲近,让人挑不出错来。
突然,那人的视线往这边靠。雾语连忙错开,差点撞上。
坐在前边的封肖邯起身了。
“爹”
封大人敛眸看他,没应声。
“爹,我过来拜见拜见长辈,有好些时候没去府上拜访,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是吧。”
封肖邯对自己的老子很了解,在外人面前不会坏了礼数。秋后算账也是秋后了,这还没立夏呢。
果然封沽厉没责怪他跑到这边,反而转头介绍。
“犬子。”
后面一堆客套话雾语没听,光神游了。
趁着封大人和其他贵人的交谈间隙,雾语好好打量了一遍。
这封大人衣冠整齐,帽冠端正,连发髻都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很清明。
一伙人谈了半晌,雾语总算明白了。
这次倒是他冤枉这位大人了。
这院子里全都是举荐给这位大人的,不是这位要纳的。
话说回来也不能怪雾语。这封肖邯一上来就喊娘,能不让人误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