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不耍流氓》精疲力竭

3、廿八

　　“少爷啊，您别乱走动，这里都是外面来的人，还没挑，等挑好了，我们就给您送过去。”下人忙不迭地紧随其后。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在自己家走动了？你们挑的都是什么人啊，尽给我塞一些乱七八糟的废物。”封少爷不屑地哼了一声，一把推开旁边的人。

　　“少爷，我们哪里敢啊，这是大人吩咐的。您不能随随便便带个人回去，我们是为您着想。得合适、来历正当才行。”

　　“让开，磨磨唧唧的，等你挑出来，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拦路的人心里发苦。人这么难挑还不是因为封肖邯自己吗。这大半个月就走了快五个杂工了。其中有三个没拦住封少爷为非作歹，还为虎作伥，直接让大人逐出府了。还有两个受不了大少爷的脾气，整天担惊受怕，撑不住自己走了。

　　封肖邯看都没看，就指着靠门近的两人：“你们两跟我过来。”雾语一愣。他刚好是离门口最近的那人。

　　“少爷使不得，使不得，封大人知道了怪罪下来，我也承担不起。”眼看拦不住了，门口连跪下去好几人。

　　封肖邯连眼神都吝啬给他们，催促雾语两人道：“愣着干嘛，跟我出来。”

　　雾语看这形势，犹豫了两秒，抬腿跟出去。雾语身后的人也回过神来，赶紧过去。

　　这封大少爷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头也不回，也不怕下人有胆子违逆他的话。

　　出了大堂，往府邸中心方向。
　　这是雾语第二次进这么大的府邸，第一次是去云城衙门送信的时候。
　　走道很宽，能并排走十几人。到路的尽头转弯是三人宽的蜿蜒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弯弯曲曲的，远处还有几座凉亭和假山。

　　雾语收回目光静静地跟在封少爷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走了大约一刻钟，封肖邯慢下脚步，在一扇门口停下，终于转头正眼看向身后的两人：“等会进去把里面的东西收拾干净，别给我弄坏了。”

　　雾语点头走进去。
　　里面的情况让雾语不由睁大了眼。这应该是个书屋，立着两排书架，地上还倒着四五个架子，书籍散落了一地。

　　“你们两一人一边，把东西理好，我一会过来检查，干不好就给我滚蛋。”话音刚落，刚刚拦路的人也气喘吁吁地跟上来了。
　　封肖邯对着这群人说：“小怪又跑出去了，你们分头找找。”
　　一群人满面愁容应是。小怪那只猫也是个祖宗，随着主人的性子，作天作地的。

　　等封肖邯和后面的尾巴都走远了，雾语和另一个杂工才开始着手收拾。
　　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几本书翻看，有些是杂记，有些是自传，也有野史编撰汇本，很乱。
　　雾语原来家里有很多书，小时候常常和父亲一起整理和分类。地上的书都混在一起了，只得先分类再摆放了。想到这，雾语从容不迫地动手。

　　另一边，穿着白色布衣的杂工看见雾语蹲下翻书，心思活络起来。
　　他今天过来特意穿了白色的干净衣服，这要是蹲下收拾东西，容易弄脏衣角，等会要见人的话，怕是很难留下好印象，但是手头的活也不能不干。于是就走到立着的书架上，随手摆弄歪歪斜斜的书。

　　书很多，雾语收拾得细致，但速度不慢，很快书都分门别类地摆开。将倒地的书架扶起后，准备将书摆上。

　　另一边的杂工看到这情况，站直身子，咳了两声示意。
　　雾语抬头看他。
　　“朋友，怎么称呼？”杂工敷衍地弯了一下腰，堆着笑脸对蹲在地上的雾语作揖。

　　雾语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恭敬回礼：“在下雾语，不知朋友如何称呼？”

　　“雾语兄，你叫我镖千就好了。是这样，封少爷让我们两人将整个屋子整理好，我这边的书实在是太多，怕到时候没弄好，赶不上进度拖累了你。你看......”

　　雾语明白他的意思了，心里哂笑，但面色不改。
　　两个人一起做事，虽然少爷分了对半，但是一边做不好，追究起来，也难推脱。对雾语来说，只是整理的活，不烦事。这么点亏他还是可以吃的，直接因为这点小事撕破脸皮，他做不出来，想罢点头说道：“镖兄，等我这边理好了，过去给你搭个手。”

　　镖千听他应下了，嘴角扯了个笑，走回去摆弄书架上那几本书。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书摆好了，两人顺便清理了书架上的灰。
　　远处传来铃铛的声音。封少爷过来了。
　　随手翻了翻摆在架上的书，封肖邯点点头：“还凑合。看来识几个字。”
　　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说道：“先去吃个饭，等会黄衣服那个回这里，还有活。”

　　“少爷，等会需要我做点什么吗？”镖千诚恳地问道。

　　“你先回大堂那边，让管事的给你安排。”封肖邯看这人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衣，也懒得计较。

　　雾语去后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剩菜都不多了，随便扒拉两口，拍了拍身上的灰，洗了个脸后，就往书房走去。

　　“来了。”封肖邯手肘抵着书桌，手背撑着脸，一脸趣味地看着他。
　　“少爷有何吩咐？”雾语避开封肖邯的视线问道。
　　“你识字吧。”肯定的语气。

　　雾语进城的时候说自己不识字是有选择，现在他没有，他知道好歹。
　　“学过几年。”

　　“那就是说会写字了？”封肖邯的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愉悦。
　　雾语点头。

　　“抄过书吧，你模仿我的字迹把这本抄三遍。”封肖邯摊着身体靠在椅背上，理直气壮地说。
　　雾语无语了。

　　他以前在学堂里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小少爷，被罚抄书了让下人代笔。他当时还当着父亲的面揭穿了这种行为，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看着我干嘛，去搬张椅子过来，坐到我对面，你想站着抄吗？”

　　雾语在心里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好好写，弄得像一些，我可不想又被爹数落。”封肖邯让外面的丫头进来添了茶水，喝着茶，翘着二郎腿坐在雾语对面，像是个监考的。

　　将纸平铺在桌上，用手背上下将纸压平，雾语开始下笔。
　　刚停笔，封肖邯就迫不及待地抢过去看。点了点头，眼里抑制不住的喜悦，嘴上却说：“还行吧，比我本人写得差一点，够用了。你继续写，今天抄完。”
　　说完，就起身到书架旁拿了一本杂记过来，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等雾语抄完的时候，已经亥时，外面天早黑了。雾语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的胳膊，抬头看对面的封肖邯。
　　封少爷太无聊了，杂记也不好看，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还有浅浅的呼噜声。

　　雾语轻身起来，刚有动作，封肖邯就醒来了，揉了揉眼睛。
　　“抄完了”

　　雾语点头，封少爷随手看了两遍抄好的内容，满意地点点头。
　　“你让管事给你安排住处，以后你就在我这打杂，帮我整理整理书房，抄抄书就好了。”

　　“咚咚”，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少爷，大人让您过去一趟。”
　　封肖邯一下直起身子，将写好的纸张慌慌张张地叠好，塞进纸篓里。
　　侧着身子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然后瞪了封肖邯一眼，小声地说：“站着干嘛，还不快回去。”

　　雾语看着他一副心虚的样子，忍俊不禁，应是退了出去。

　　封肖邯站在父亲的书房门口，让人不要通报。
　　搓了搓手，来来回回徘徊好几步，终于上前一步将门推开。

　　“爹，找我什么事？”

　　墨色屏风前坐着的人，没应声，慢条斯理地翻着桌前的文书。

　　封肖邯站了好一会，咽了下口水。
　　他爹还是没说话。
　　忍不住先开口了：“我没有不尊重张先生，他让我背书我背了，他让我抄书我也抄了，我就是调侃他两句，他还上纲上线，这能怪我吗？”

　　“啪”封沽厉将手里的文书放下，落到桌子上，在安静的屋子里声音格外响亮。
　　封肖邯打了个战栗。

　　“哦？我倒不知你又冲撞张老先生了。”

　　封肖邯暗暗叫遭，他还以为是这事，没想到不打自招，又多一件。
　　他恬着脸说：“我最近什么都没做，爹你就直说吧。”

　　“也是，你要是能知道自己哪错了，我就能多活几年了。”
　　封沽厉将桌上的文书叠好，看着封肖邯。封肖邯被看得有些虚，局促地站着。
　　“今天你去大堂领人了？”

　　“啊，就这事？”封肖邯睁大了眼睛，脱口应到。

　　“什么人都敢往自己这边领，知道人叫什么吗，有没有犯过事，你就直接用？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封肖邯心里嘀咕你教过我吗，但是这话他不敢说。
　　“我在大堂领的人，要是人有什么问题，那就是管事的失职，有问题还让人进来。”

　　“诡辩倒是你的拿手绝活。明天就把人送回去排查。”

　　封肖邯刚要应下，就想起雾语帮他抄的书。
　　这要是送回去了，就算排查过了，也是被分配到别的地方做杂工。找个识字的容易，但是要在杂工里找个识字的帮他干活不容易，找个会模仿字迹的更难了。
　　“爹，这人今天帮我收拾书房，手脚灵活，我身边真的缺一个这么机灵的。”封肖邯想了半天，还是准备挽救一下。

　　封沽厉挑了下眉，这倒是让他有些惊讶了。
　　封肖邯很久没敢跟他对着干了，还是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半天的下人。心中暗暗留意，让封肖邯先回去。

　　封肖邯一听有转机，屁颠屁颠地走出去，怕慢半步他爹就后悔了。

　　等封肖邯走了半刻钟，封沽厉让人进来。
　　进来的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微微伏腰，帽子拉得很低，让人看不清脸。
　　“查查刚来的那个杂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