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不耍流氓》精疲力竭

2、谷雨 内城城墙很

　　这屋子是大通铺，没有隔墙只有一个特别小的窗，屋子光线昏暗。面积很大，但是却异常拥挤。整间屋子铺满了床，勉强有个落脚的空地。
　　大家进屋后就开始放东西。雾语看着遍地的床，走到角落里把随身的行李放下。
　　工头记下每个人的名字和对应的床铺就走了。

　　因为一直不方便问名讳，直到登记名字的时候，雾语才知道大高个叫陈文。打了招呼又重新表示谢意后，雾语实在没力气聊天和打听，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浑身有些酸痛，盯着屋顶上的梁木，不一会就犯困睡着了。

　　早起晚归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雾语觉得自己也差不多适应了工作的节奏，起码能有顿饭吃，没有落下工作进度。

　　这天雾语刚吃完饭，在收拾床铺，陈文来到旁边，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收拾。雾语等了一会发现陈文没说话，抬头看他。
　　陈文皱着眉，犹豫了半天没开口。

　　“出什么事了吗？”雾语停下手里的活主动问他。
　　“我有大半月没给家里寄信了。”
　　“那是该给家里报个平安。”雾语一听是家事，就低头继续收拾。
　　“雾语，可能得麻烦你了，我太笨，字都认不全，你能帮我代笔两句吗？”

　　雾语捏着被子的角，没有说话，几秒后抬头看他。
　　陈文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地看着他，右手一直搓着左手背。
　　“当然可以，但我没带纸笔。”雾语说道。
　　陈文忙说道：“不碍事，不碍事，我就知道你会写字，你看着就有书生气，我一会去借纸笔，麻烦你帮我写几句话了。”

　　雾语点点头，也不收拾东西了，坐在床上有些低落。陈文也没太在意，以为雾语是想家了。听到雾语答应自己的请求后，陈文坐不住了，不久就起身出去借笔。

　　雾语其实有点为难，如果换个人和他说，他肯定拒绝了。但是是陈文开的口，且不说陈文一脸期盼，亮晶晶的眼眸盯着他，就光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雾语就没法说服自己拒绝这样的请求。

　　没想多久，就听见匆匆忙的脚步声靠近，陈文回来了。
　　他将怀里的纸笔拿出来，将有些褶皱的黄纸铺到自己的床上展平，然后就将笔递给雾语。
　　雾语接过笔，弯下腰用手背压着纸，问陈文想写什么。
　　陈文蹲下高大的身子，缩在床边：“就说我最近干活赚了钱，能养活自己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雾语轻笑一声道：“别着急，你还没说你要写给谁呢。”
　　陈文尴尬地哈哈两声，挪了挪步子说：“是写给我婆婆的，就写阿婆吧。”

　　雾语点点头，提笔开始写字。没一会就写完了，拿起纸来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就递给陈文。
　　陈文接过纸，拿在手里看，瞧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写得真好看。”
　　雾语没忍住笑出声来：“你不是不识字吗？”
　　陈文不服气地撅嘴说：“我不会写，还不能知道好不好了，你这不讲道理。”
　　雾语连连点头，怕他急了。

　　将写了字的纸卷好后，陈文追问：“雾语，你为什么来这边干活啊？你别误会，我就随便问问，不是瞧不起你的力气，只是觉得你可以做点更好更轻松的活。”

　　雾语半天没说话，叹了口气：“只是觉得文人无用，还不如做赚钱的活。”

　　“怎么会没用呢，你不知道我学不会被他们嘲笑了好久。”

　　雾语摇摇头，没有反驳。
　　他想从商，他想赚钱。
　　本想在码头打听打听，看看水路上商人的经营方式。但是很多事想着简单，做着难。雾语在码头干了快一个月的活后，发现寸步难行。在下城，普通的商人是赚不了什么钱的，这里的规矩很多。

　　躺在床板上，屋顶有处瓦片断了，月光露进来，外面的虫鸣此起彼伏。整个屋子显得逼仄寂寥。
　　他不想放弃，多探探路总会有机会的。明天再看看吧。

　　就这样过去两个月，雾语终于明白一个事实。
　　想在下城赚钱需要的是一个身份，干干净净的来历以及权威的担保人。
　　可惜，这两样他都没有。有些进退两难。

　　“雾语，想什么呢”陈文从包子铺里挤出来，手里捏着四个肉包子，看见雾语坐在路边发愣，将手里的一个肉包递给他。

　　“没什么，在想找个更适合的活干。”雾语随手接过，小口咬下去。

　　“早和你说了，你不适合这里，要不要去试试书童啊，你年纪还没过，正好。”陈文边往嘴里塞包子，边坐下和雾语说。

　　“我没想到下城是重权的地方，本想做点小生意的。内城的书童都是从小培养的，他们怎么会要一个流民呢。”

　　陈文感叹起来：“也是，外城不需要书童，内城不需要外人。”

　　陈文吃完手里的三个包子，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准备继续干活。
　　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雾语说：“哎，对了，雾语你要不要去封家试试干点杂活。”

　　“封家？”

　　“我上次和你提过，你还记得吗，在码头搬货那次还遇到封家的少爷了。”

　　雾语想起来了。那个穿青色绸缎，扎着高马尾的少年。
　　“记得，他们家会招流民进去吗？”

　　“普通流民当然不行，不过我婆婆在里面呆了三十多年，多少有些关系，她上次不是回信夸你的字写得好嘛，你去试试打杂工，肯定行。”

　　雾语盯着啃了一小口的肉包子出神，想了片刻，眼神坚定起来：“我想试试。”

　　夕阳将落，雾语和陈文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好几个影子拖在地上，拉扯得很远。雾语踩着自己的影子，想着杂工的事。
　　陈文对雾语说：“你别担心，我刚好要给家里写信，可以顺便帮你问问需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到时候确定时间就过去吧，这边的活我帮你干。”

　　雾语没有说话，一路走着，快到的时候，终于开口：“你这么帮我，我实在不知如何回报。”
　　陈文爽朗地笑道：“什么谢不谢的，我又帮不了你多少，能不能进去只能看你自己。”

　　普通人很难进内城，更不用说流民了。
　　但是，各个贵人府里需要很多下人，更需要打杂的人。虽然审核严格，但还是有进去的机会。
　　雾语面前就摆着这样的机会，他拒绝不了，进去了他就是内城的人。

　　不久，陈文婆婆回信了，让雾语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谷雨午时到内城门口等她。

　　谷雨。
　　天没下雨，阴着。

　　雾语靠近内城门口的时候就发现这里的氛围和外面不同。
　　不像外城门口人员混杂，离内城城门一公里路的地方人就变少了。通往城门的路贴着深灰色的石砖，路宽十多米，两边耸立着两人多高的石墙。

　　雾语走在这条路上，开始有些忐忑，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了。
　　望着远处的台阶，突然想起衙门前面也有这样一个步梯，比这个矮。
　　雾语自嘲一声，大步往前走去。

　　到城门口的时候，还没午时，雾语静静站在两百米处等候。
　　期间还遇上两队巡逻的人过来询问，雾语不卑不亢地说明来意后，就离开了。

　　等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内城里走出一个人。
　　是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碧绿色的发带随着身体的跑动乱舞。
　　就这么点距离，小丫鬟还踮着脚伸着脖子望向他，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眼。
　　雾语觉得她应该是来找人的，但是不确定她是不是在找自己，没有冒昧上前询问，怕冲撞了别人。

　　等了一会，小丫鬟挪着步子来到雾语面前，看了他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雾语。”

　　“那就是你呗，跟我来吧。”

　　雾语应声跟上。

　　小丫鬟边走，边嘱咐雾语：“等会到堂里，管事会问你问题，要是问你哪来的，你就说是嬷嬷的远亲侄子，知道了吗？”

　　雾语应是，追问：“不需要什么身份证明吗？”

　　小丫鬟见怪不怪地说：“只是打杂的，你不乱走，别担心这么多。若是选上了，管事会告诉你哪些地方不能去，知道了吗？”

　　雾语点头，低着头没有乱问，默默跟在小丫鬟身后。

　　大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一个大院的门口，只有一人宽，应该是府里的后门。雾语跟着丫鬟去见管事。
　　进了大堂，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粗略地打量了一下，麻衣、白色布衣，都是收拾了一番过来的。
　　雾语不敢多看，规矩地站在旁边，等人到齐。

　　“哎，哎，少爷等等。”这时门口传来尖锐的人声。

　　雾语还没看见人，就听到一阵清脆的铃铛声，越来越近。
　　“咯吱”大堂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少年迈着大步走进来，旁边的下人一直在旁边虚拦着。

　　是封少爷。雾语在码头看见的那位。
　　这次离得近，更能看清少年的脸庞。封少爷今天没有扎发髻，散着头发，下巴微微抬着，眼里透着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