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有尽时》林渊0

8、第七章 林烨 “我家产业

　　苏千越这一觉便睡到了傍晚的时候，夏日的天暗的慢，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还可以看到远方还没沉下去的一线阳光。
　　许晏舟就搬了把破旧的小木椅坐在庭院里看书。
　　“醒了？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我应该不用给你开个新方子了。”许晏舟站起身来，而后指了指那个无名城的方向，“那里的人还活着的人已经撤了个干净，我本来以为这地方会引出当年千日寒上那些有关你的人，没想到无心之举倒是围观了一场大戏。”
　　许晏舟脸上的凝重也没出现多久，又接着说道“这次除却魔门的人，连不少江湖正派都暗中派了人来。不过那些人被那个姓邹的小子杀了大半，又被你伤了剩下的一半。这次怕是没几个活着回去的。”
　　“又要不太平了吧。”苏千越张口说道。
　　“谁说不是呢，连乱的都不仅仅是这方寸江湖啊。”许晏舟拿出一个被卷起到指节大小的纸，扔给苏千越后接着说“从此地往前最近的便是江洲，我方才收到谷内的传讯，江州几月前发了大水，流民聚集到邵城之外，可惜城门不开，一月过去城外就死了不少流民。现在正是夏日，正是疫病最易产生并且流传的时候。……”
　　药谷传来的消息虽说只是简单告知许晏舟江州疫情如何，但也不过是谷中的长老们向许晏舟要一个决定。
　　药谷已经隐世多年，就算近些年有些药谷弟子在外游历但毕竟人数极为稀少，若是发生像江州这样的疫病，药谷在外的那几个人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江州此次的疫病是天灾，但也是人祸。若要使药谷重新入世，此次便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既能向朝廷示好，又能赚得名声。他们既可以让在外的弟子尽量提供援助，也可以组织天下医者共抗此次疫情。
　　前者是遵从一个医者的医德，后者便是重新建起药谷名望的方法。
　　“现在是否是入世的最佳时机？”这便是药谷长老们真正询问许晏舟的问题。
　　苏千越现在对药谷的记忆还很是模糊，二十多年前被外人侵入，药谷弟子死伤大半，流落在外逃亡者大半，他将药谷一点点重建，是许晏舟之前的药谷掌事人。
　　“子越觉得呢？”许晏舟问道，他曾经可以为药谷做决断，毕竟是苏千越将这个责任交给了他，但现在，毕竟苏千越才是一点点将药谷重建起来的人，不论苏千越是作为他的师尊亦或是前辈，他的想法都至关重要。
　　“我对现在的局势认识的不多，但若是民生有疾，我等医者自当竭尽全力。可现在你才是药谷的掌事者，也许你的想法会比我合乎时宜的多。所以，你也不必按我的想法来，你想怎么选择就这么选择，没关系的。”苏千越的声音很平稳，他心里明白许晏舟有不少瞒着他的事情，但唯独一点他自心底相信，“无论许晏舟所求为何，药谷都不会是被他利用的工具。”
　　许晏舟脸上有些凝重的神色顿时消散无踪，“我此行要去临洲的景澜，总归怎么走也绕不开江洲，我先写信让十一赶来，我们便先去邵城看看吧。”
　　“好。”苏千越应了一声，两人只字不提此行的凶险，像是商量去友人家借宿一晚般的氛围之下决定了前去邵城的路线。
　　翌日一只信鸽从院子里飞出，算算时间也要五六天才能把消息传到十一手中。许晏舟要去的临洲在国土南境，而江洲与临洲紧邻，但江洲境内有各大运河通过，就是普通城镇也有江流穿过。依托于天然的地理优势，江州的水运极为发达，故而要抵达江州也比去境内任何一州更加快捷。
　　即使从千日寒出来之后又向南走了近一个月，苏千越与许晏舟二人所处之地还是在国土的偏北之处。一路由水路而去，也需要几日便停留一个城镇。
　　此刻，人声喧闹的酒楼大堂里苏千越指了指靠窗的一张空桌，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许晏舟。
　　许晏舟轻轻点了头，两人走向那张空桌而去。此刻较寻常饭点还略微早些，酒楼里客人不少，但也还算是有几张空桌可供选择。
　　方一坐下就有小二迎了上来，“两位要点些什么？我们这……”小二相当熟练，一看便知他们两人第一次来这家店，十分自来熟的给他们简单的介绍了这酒楼里的各种菜色。
　　苏千越的目光多停留在了小二身上，是个女子。但他也没说什么，按小二说的点了几道这里大厨的成名菜色，末了想起小二的介绍又加上一句“那道苦瓜也加上吧。”
　　小二应了一声，给二人倒上了水便离去。大约现在是饭点前，各种菜色在后厨都有备上两道，小二不过一来一去的功夫，点的几个菜很快就上齐了。
　　“嗯？你不吃这道菜吗？”苏千越夹起几片苦瓜，这大半盘都是他吃的，许晏舟一点都没动过。
　　“别，我不吃这苦不拉几的玩意。”许晏舟把那盘本店招牌的苦瓜推向对面，一点试试的意思也没有。
　　“其实不是很苦，这里大厨做的不错，只带着一丝微苦的味道，我倒挺喜欢这一点点的苦味。”苏千越看着许晏舟，没想到这人吃东西还挺挑，“平日里不见得，偶尔时候发现你吃东西还挺挑，就照谷内那几位爱操心的长老们的性子，怕是你不吃什么就偏是给你做些什么吧。”
　　“是啊，想想十一年前师傅您失踪后，我可是彻底过上了被长老们支配的日子。”许晏舟无奈道，“但我也不挑啊，常见的大部分菜我也是吃的。倒是子越呀，看来记忆恢复的不错，再过些日子你就能想起你在什么地方捡到我的了。”
　　“大概是吧。”苏千越这边话音刚落，便觉得楼上有些过于吵闹，习武之人的耳力自然比常人好些，在喧嚣的大堂里还没人觉得楼上不同寻常的异样。他的目光刚刚落到楼梯上，一个灰色的身影就从楼梯正对着的门内滚出，门口正是很长的一串楼梯，那门被撞破的声音刚落下的时候那个被踹出的人就已经滚到了楼梯上。
　　这若径直滚下来，怕是得落下不少伤。
　　苏千越被许晏舟拉住慢了一拍，一道白色的身影便极快的从大堂中闪出，落到了楼梯上接住了那个刚滚下两阶台阶的人，是方才来上菜的小二。
　　一个穿着藏青色衣袍的男子从屋里大大咧咧的走出来，单凭衣着都可看出这人出身不凡，只是那有些歪了的衣领，加之这人这不可一世的嘴脸，华贵的衣袍落到他身上倒是荡漾出了一身纨绔子弟的味道。
　　“一个仆人这么不识趣，也敢顶撞小爷”那纨绔子弟摇摇晃晃的走到正伸手扶起小二的人身前，轻佻的目光落在白衣的叶子诚身上，“你是准备替她滚下去，还是替她回我房里呀？”
　　那虚浮的声音落到耳中让人觉得相当不适，而且那浓重的酒气几米外的叶子诚都能感受到的一清二楚，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那纨绔子弟又一刻不停的接着开口“总归这楼梯下，亦或是我的房内，总得躺下一个。”
　　那衣着不齐的家伙又往前走了两步，把手伸向叶子诚。
　　“照衣袍来看，那个大概是凌峰门的内门弟子，”楼下大堂靠边的一处，许晏舟指着上边那白色衣袍的人与苏千越说，“凌峰的内门弟子没几个，我大都见过。这个有点陌生的大概就是凌峰掌门的亲传弟子叶子诚了。”
　　苏千越默默听着，正听到上边那纨绔子弟后边的那句话，他将手指轻轻放在方才坐下时小二倒水的茶碗上，真气轻轻点在水面上，在那纨绔子弟往前走的时候，一道水凝结而成的冰针隐藏在酒楼的喧闹中向那人的脚腕而去。
　　冰针接触到人的瞬间消解，正被烈酒控制大脑的人才伸出调戏他人的手，即刻就觉得脚腕处一阵僵硬，苏千越又是一道水珠悄悄落在他脚下的阶梯上。
　　叶子诚虽没弄清这瞬间发生了什么，但却是反应极快的拉着刚站起身的小二一转身，那纨绔子弟便在说完那句“总得躺下一个”的瞬间顺着楼梯向着酒楼大门摔了下去。
　　一时间酒楼里好几个没忍住的立刻就笑出了声。
　　这时候酒楼里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跟着那车轱辘一样滚下去的家伙走，那人摔到了楼梯底下正好拦住了一人的路，这人身材比常人高上不少，给人一种随随便便但也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感觉。
　　他一脚踢开面前这“大型路障”慢悠悠的向叶子诚走去，“我说你这人就是爱多管闲事，那边还没管完，这边就又来一个。”
　　“就算没有反抗之力的人，也不该无由被欺压。林烨，这是我愿意管的事，不用麻烦你。”叶子诚站在阶梯上，慢慢的转过身去。右手微抬，在衣袖的遮挡下轻轻握住的腰侧的剑柄上。
　　站在二楼的几人对林子诚怒目而视，大概是随那个富家子弟的出行的护卫，气氛一时就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站在二楼的两个个小二打扮的人站在几人身边一时不知所措，“掌柜！”
　　顺着那个小二的目光，一个蓝灰色衣袍，显得略有臃肿的中年男子匆匆的从楼上跑下来，赶忙站到两方人马中间，脸上是商人脸上惯有的亲和性笑脸，“几位呀，这次实在是小店照顾不周，才让贵公子受了伤”
　　酒楼掌柜一转头看向旁边的小二，声音马上提高了一个度“愣在那干什么，快去请大夫，赶紧下去给我把周少爷扶起来。”
　　从苏千越坐的地方向上看，只能看到一个护卫，他脸上的紧张的神色消散了些许，这掌柜来了之后他便像是有所顾虑，还不等有人出声，那酒楼掌柜就接着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一副担忧的样子挂在脸上，接着便开口道“我看周少爷也伤的不轻，护卫还是要注重一下主子的安全。”
　　酒楼掌柜身前散发出一种摄人的威势，又换回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看着二楼的几人。
　　“掌柜说的是”护卫里为首的那个犹豫了片刻还是屈服，招呼着后边的人赶紧冲下楼查看他家少爷的伤势。
　　叶子诚慢慢走下来，有些疑惑的看着林烨。
　　“我家产业，自然是我说了算。”林烨嚣张的一笑，揽着叶子诚的肩，大摇大摆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