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有尽时》林渊0

7、第六章 我路过

　　苏千越缓步走在外边的街道上，这城里死寂一片，虽有有活口但也大多重伤。苏千越手里的银针远远刺入这些人的太阳穴中，每过一个转角，每一条街道上都有几具尸体在路面上。
　　手里的银针绕着指尖转了几圈，苏千越自认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即使如今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但他杀起人来也毫不手软。但就是这样一个心硬的人，那个被称作沈里的人死前的神情却直直的印在了他的的记忆里。
　　其实自那个瞬间之后苏千越脑子里就有些零零散散的画面，但他现在也说不好自己以前经历过什么，连无端的猜测也没有。他只记得自己年幼的时候便离开了药谷，所以也谈不上什么杏林圣手，但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他还是有一种近乎直觉的预感。
　　那些遗失的记忆会慢慢恢复的，而且他离那个拨云见日的日子不远了。
　　苏千越摇摇头，把多余的想法甩出脑子，总归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为日后多做一分准备便是一分吧。
　　还是与之前一样挑着隐蔽的道路走，现在没必要惹是生非，先找到邹问安口中的那个暗格再说。
　　苏千越又推开一道与先前一般无二的石门，照邹问安所说的做，左侧的墙壁上传来很细微的机关转动的声音，整面墙中有几块石砖缓缓向后移动，最后露出了藏在暗格中的物品。
　　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木盒。
　　木盒之中放着的是一支玉笛，但笛孔却只有七个，笛的尾端有着修补过后的痕迹。这支笛子大概是原来便比寻常笛子要更长上几分，后来也许因故被折断，又被人细心修补过，所以才成了这般比长剑略短的一支断笛。
　　苏千越的指尖碰到清绿色的笛身，一股凉意便在指腹之上漫开。
　　“这是夫人早年随身携带的玉笛，只可惜后来遭遇了一些变故，这笛子不幸被他人折断。夫人到药谷之后便四处寻人将其修复，只是制笛的玉料难寻，最终便也只得修补成这个样子。”
　　是一段记忆里的声音，苏千越脑海里忽然闪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有一人将这个木盒放到他的手上。
　　身后忽然传来很细微的脚步声，苏千越迅速的将木盒内外查看了一遍，确实只是一个用来放置物品的普通盒子。
　　将玉笛系在腰上，把木盒放回暗格之中，苏千越刚刚关上暗格，面前便出现了几张略带熟悉的面孔，是刚刚在城西的那群人。
　　藏在袖内的手腕一转，落在手上的银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射向最先几人的面门。剑鞘里的长剑霎时出鞘，挡下了几人的掷向他的暗器。
　　苏千越的剑法不似大多数人那样锋锐，他没有太多不同的剑招，他的剑向来是柔和中藏着几分凌厉之气，剑招也简化到只有寥寥几个。但就是这样以不变应万变的剑法才最是灵活，在数十人的围攻中也不落下风。
　　苏千越一侧身，脚下的步法忽然变得飘忽不定起来，这些人出手都是杀招，武功路数明了的那几个大约是魔门里的那些人，还剩几个遮遮掩掩的大概就是某些个江湖正派暗处藏着的专司杀戮的人马。
　　“阁下武学造诣高深，为何与我等小辈在此做无用之争方才阁下救下的那人杀人无数，在场各位不过是武艺尚可才得以存活，您救下他所图为何？”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性说道，他冲在最前面，才堪堪接下苏千越一剑，一道寒意连着剑气在交手的瞬间直入筋脉，他只觉体内真气的运行都困难了几分。
　　听到这话，在这男子后边的几人看向苏千越的目光里带了几分惊疑，随之而来的是凝重。武学造诣高深的人大多可以保持比他人更为年轻的容貌，但苏千越光凭容貌而言最多也就二十多，与他这深厚的内力着实不配。
　　“嗯？”这中年男子以为自己和邹问安是一伙的？苏千越的目光轻轻的从那中年男子的脸上划过。干脆接着这人的话，保持着他老前辈的风范，轻轻开口“我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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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已快入夏，从天色微明到大亮也要不了多久。许晏舟依照苏千越说的，离开那座无名城池之后按原路返回，在小村庄外的一刻歪脖子树上坐着。
　　树下一人半蹲着微微低头，黑衣人的袖口上的一道血迹极为明显，此刻已经干了化为暗红色黏在布料上。
　　“主子。那些查到这里的人已经趁乱解决，留下的痕迹也已经处理干净了。”黑衣人开口道。
　　“嗯。”许晏舟应了一声，“林七，这段时间把在我身边的人撤回去吧，他毕竟是昔日武林的无冕之王，时间久了，你们迟早也会被他发现的。”
　　林七闻言忽然抬头看向许晏舟，“可主子，那您不就……”他说到一半硬生生的停了下来，顿了片刻只得一声“是。”
　　“不必担忧我，跟着苏千越可比什么都安全。”许晏舟笑了笑，挥手让林七赶紧走。
　　林七把几个药瓶扔上树，然后把几个包裹放在树下。
　　他有些犹豫的抬头看了看，“可苏谷主可不怎么信任您啊。”林七没敢说这话，得了命令转头就走，鬼魅般的身影不过片刻便消失在了这片小树林里。
　　许晏舟想起林七临走前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就头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着手上几个药瓶，琢磨着苏千越对付这么几个歪瓜裂枣的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此刻天色已经亮了有些时候，身后边村子里的鸡叫声许晏舟都听了几回了，离无名城这么近的村子怎么会是普通村庄，许晏舟听到这鸡叫就觉得好笑，这掩饰太平的有点过于用力了吧。
　　苏千越找到许晏舟坐着的那颗歪脖子树的时候许某人已经在树枝上坐了小半个时辰，看着走来的那个青衣染血的身影，下树拿起树下那两个包裹就向那个人影走去。
　　来人那张温和如玉的面庞上沾上了几滴血，束起来的长发也显得有些凌乱。向来有些冷意的眉目间此刻倒是染上了几分疲惫的神色。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是衣领处一片血红，让人看过去便觉得触目惊心。
　　“你这是怎么搞得这么狼狈。”许晏舟伸手扶着苏千越。
　　苏千越扬起一个虚弱的笑容，“也没什么，刚一交手没两招就有几个人被我挑了面具，然后，我也没想到城里还藏着不少人。”他说了一半停了下来，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开口道“人太多，场面太乱，我也没注意。”
　　“哦，还有，有个人问我怎么来淌这浑水的，我跟他说我路过，那些就变得不是很友……额，更凶恶了。”
　　许晏舟一时无言以对，这人怎么跟别人客气一下都不会，内心吐槽完了还是领着苏千越往村子里走。
　　这小村庄是七八年前才陆陆续续有村民在这长期居住，当然能搬到这地方来住的这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表面看上去，充其量也就是做点那些不大光明勾当的村子。
　　不过自这村庄有了固定居住者后，这里边的每一家每一户就都有人听从许晏舟调遣了，许晏舟带着苏千越“路过”这地方，也让他的那些手下们把这地方弄得像个小村庄点。
　　就是没想到那群干惯了杀人越货勾当的家伙倒还很是能体会民间疾苦，这破门破碗烂草席的就不说了，不知道哪家的二百五还有闲情逸致养几只鸡，到现在还叫个不停。
　　苏千越坐在床上让许晏舟给他处理伤口，然后就发现许晏舟的脸色一点点的黑了下去。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脸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此刻一笑倒是把先前一整天紧张的气氛打散了个七七八八。
　　“笑什么呀？老实点，脖子上开了道口子还敢乱动，我现在要是手一抖你马上就没了。”许晏舟正低头给他脖子上的伤口做清理，苏千越一动他手上拿着的小块棉布就要怼着他脖子上的那道伤口去了。
　　幸好许晏舟反应够快及时偏了手，又拿出右手强行把苏千越按着不让他动。
　　“没什么。不愧是杏林圣手，名不虚传。”苏千越脸上难得带着笑意，说完这句忽然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的悄悄眨了两下眼睛。
　　许晏舟忽然的就想起来这一路上，苏千越吃饭倒是不怎么讲究，就是每天按点睡觉，按点起床，他还打趣苏千越说自己要是给他整两盆花带着，让苏某人天天浇花，苏千越就真和那山林隐居的高龄老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苏千越那时候难得笑了笑，说了一句“我觉得也挺不错。”
　　许晏舟处理外伤速度相当卓越，几句话的时间便把苏千越身上稍大一些的伤口敷好了药也做好了包扎。
　　“好了，我已经叫这家人烧些热水了，一会他们就会帮你提进来，衣服我也给你放那了。把你自己先收拾一下赶紧休息吧。有事我会叫你的。”许晏舟说完时也正好整理完手上的药物，拿着他那些瓶瓶罐罐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走了出去。
　　“多谢。”
　　从转过身的那人口中传来一声轻松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