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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蛊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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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千越走在街道上,脚下的这座城池作为不在朝廷管辖之中的灰暗之处,在他看来却处处透露着一股诡异。
虽说佟朝经过数十年的战乱后国力衰微,但自南境收复后一切乱象也在一点点被朝廷肃清,时至如今朝廷还难以管辖到的城池,无一不是穷凶极恶之徒的聚集之处,这些城池中并无法纪的约束,日日有人陈尸街头也是常有的事。
这种地方最多的就是青楼楚馆,歌坊酒肆。苏千越走过一转角,向着更加喧闹的地方走去。他的目光才转到街边的另一角,一声惨叫就冲破层层喧嚣,那叫声带着声嘶力竭的凄凉,直直落在尚有良知的人心底。
许晏舟心底一紧,心底的猜测又落实了几分。
苏千越的目光穿过前面的几群人,落在了街道尽头那个近乎衣不蔽体的且蓬头垢面的孩子身上。
她拿着一把后厨中的刀,不由分说的攻击周身所有的人。但此处毕竟不是寻常城镇,在此处大街上站着的人,十个里怕是有九个手里都染着人命。街尾那个状若癫狂的孩子并不能让几个路人害怕或是怜悯,围在叫声凄厉的孩子身旁的多是看热闹的人群。
苏千越刚往前走了两步,那个孩子的尖叫截然而止,她空着的左手死死压在太阳穴上,而右手的刀锋便在此刻对准了自己。
一闪而过的银针将锋锐的刀锋打偏,最终只是擦着手臂而过。但鲜红的血液还是在路面上一点点滴落,染开。
苏千越虽出身药谷,但医术确实平平,只是保持了多年的习惯带些银针在身上当做暗器用,此刻却是真的排上了用场。他的轻功卓越,瞬息间就绕开了层层叠叠的人群到了那个孩子面前。
苏千越蹲下身伸手扶着面前这个蓬头垢面的孩子,盖在额前的长发遮挡住了她的双眼,但她还是尽力的抬头看向苏千越,眼底一片血红。苏千越轻轻拨开遮挡着她视线的头发,靠在他手臂上的压力越发沉重,无论他刚刚是否出手救这个孩子,她的身体也没办法再支撑她了。
“谢谢。”小孩的双眸一弯,嘴角带起有些生硬的一抹笑意。绝望与悲怆的气息被她一点点收敛回去,“城门要落锁了,快些离开吧。”最后那句话像是她的喃喃自语,连离她最近的苏千越也听得模模糊糊。
这些只不过是发生在几个瞬息间的事,从这孩子引起喧闹到她死亡,就连天光也没来得及暗上几分。
青色的衣袍沾染上地上尚带温度的血液,苏千越将这孩子的尸体轻轻放在地面上,藏在袖口的银针被他裹挟上冷冽的寒意,手腕轻轻一转长针就刺入了众多围观者中的一人体内,那人正是方才眼中兴奋之色最浓的几人之一。
苏千越站起身来抬头指着那个面上带着几分阴狠刻薄的中年女人招手,“你,在此城周边,寻个合适的地方将他安葬了吧。方才的针上有毒,两个时辰后便会发作,按我说的做就留你性命。”
那中年女人顿觉一股寒意在慢慢渗入她的四肢百骸,方才的长针将她的左肩扎了个对穿,能在此城长久生活的人自然懂得掂量轻重,她面上并没有露出丝毫不快,只是带着恐惧的笑容对苏千越弯腰点头,连肩上的针也不敢取出便轻手轻脚的抱起地上的尸体向城外的荒林走去。
苏千越并不担心她会阳奉阴违,往往穷凶极恶的人会更加不计代价的惜命一些。
周围的人群如鸟兽逃亡般散了,许晏舟一直站在苏千越身后,此刻两人周身十米空无一人。
“子舟。”苏千越随意的拍拍沾满尘灰的衣袍,他曾经见过太多生死,也见过太多人的无可奈何,但此刻没了过去的那些记忆作为心底的支撑。
想起方才那个装若癫狂的孩子在他面前瞬息死去,此时的他却无法做到在短时间内冷静下来。苏千越微微偏头,脸颊侧的长发落下的阴影更多的落在了双眸之上。
“你与我说过,药谷中有许多旧方流散到各地。”苏千越用传音入密的方法对许晏舟说道,“关于那些旧方我还记得些许,这孩子生前,是不是服下过旧方中那味被称作‘蛊惑’的药?”
苏千越现在是失忆了,但也只是忘了他自己大多数的经历和认识的人,按每天为他诊脉煎药的十一的话说,这大概是短暂的选择失忆,只要过些日子,他还是有好起来的希望的。
旧方“蛊惑”的效用正如其名,不仅能让服药者完全听从某人命令,且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人的武力,这药方里的每一味草药都是药性极烈的药草,一旦药效在服药者体内消失便会使人状若癫狂,最终死去。
“蛊惑出现在此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蛊惑虽是毒药药方,但却是掌控他人最好的利刃”许晏舟拍拍苏千越的肩,“况且药谷的旧方所制出的都是无解的药,这城内已经被各方的人慢慢渗透,就等最后一场骚乱爆发了。”
“不会再过太久了,方才那个孩子与我说‘城门要落锁了’叫我快些离开。”苏千越继续传音入密给许晏舟。这座混乱的城内埋藏着一个他人的阴谋,谁也说不好这城里还有多少人看似寻常却受人控制。
苏千越转头走入客栈内,“你将我带来此处淌这趟浑水,看来我们到的正是时候。我想最多也就等上几个时辰也就够了。”
他也没管身后的许晏舟,所有从许晏舟那里听来的消息,还有自己脑海里的记忆,他都有自己的判断,断然不会随意跟着他人的思维走。
许晏舟无可奈何的跟在苏千越身后,这确实是他的图谋,没什么好辩解的。
那个孩子并没有骗苏千越,在客栈里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一道道沉重的钟声便从四方的城门不断传入城内。钟声变得越来越急促,方才还算是平静的城内顿起喧嚣。
苏千越从窗外向外看去,街道上的许多行人没有任何征兆的忽然暴起伤人。有人毫无防备便被人一刀了却了生命。
这一座无名小城里,状若癫狂者近半,穷凶恶极者近半。若按杀人偿命的道理来讲,大概没有人能有理由幸免于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