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有尽时》林渊0

3、第二章 十一

　　“是么，南境陷落的半数疆土收回了？”苏千越道，心里忽然有了一瞬间的明晰。
　　许晏舟的话像是牵动了苏千越脑海里某一部分模模糊糊的记忆，他不算是完全失忆，只是需要一些引子去将他脑海里杂乱无章的那些画面串联起来。
　　“在边境与蛮夷还有一些摩擦，时至今日也是大小冲突不断，不过也无伤大雅。看来苏师还记得些许东西，正巧我近日要去江南一趟，不如您休息几天与我同去？”
　　想让苏千越捡回点记忆大概用的法子也与常人无异，也就是让他尽量多接触些曾经熟悉的人，去些熟悉的地方。苏千越在外的熟人老大一半都是他仇人，而他本身出自药谷，却可以说是个不走寻常路的疯子。
　　执剑抵在几位长老的脖子之上的故事如今还流传在药谷各弟子之中，虽说药谷确实在苏千越掌管之下渐渐安定下来，但过往的苏千越的行事准则就是以刀剑服人，他深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既然武力能取得更有效的结果，那他就去做那个疯子去争分夺秒又有何妨。
　　兜兜撞撞回到现在，苏千越失忆的这段时间却必须得被他蹉跎了。
　　许晏舟便是在烟花三月的江南跟着苏千越的步伐，一步步跟着他走回了药谷，然后这五不管的老师丢给他一堆书，带着许晏舟认了几个长老的脸，不过多久就当起了个甩手掌柜，少有回来的时候。
　　“苏师”是尊称，也就是许晏舟作为苏千越徒弟唯一的证明了。许晏舟习得的武功、药理还真是和苏千越没半点关系。
　　“苏师……这么叫你不觉拗口吗？”苏千越面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意味来，他生于江南之地，大多数时候也待在国土的南境，说某些字的时候，口齿还真是不比许晏舟清楚。再者许晏舟这样称呼他，他也觉得不太自在。
　　“是有点”许晏舟停了片刻，然后轻轻一笑“我记得往日你图顺口都是叫我子舟，那我便遵循苏师的旧制，子越。”
　　“嗯。你觉得顺口就行。”苏千越轻轻一点头，“我身上已经没什么旧疾，再调息一天便可恢复，也不必休息太久了。”
　　许晏舟起身倒两杯热茶拿来，一杯递给苏千越一杯自己拿着喝了几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苏千越说几句话，他有什么疑虑许晏舟就给他解释几句，等到十一端着饭过来也没过多久，差不多是午饭的点。
　　依旧是万年不变的蓝白袍子十一也不顾自己有点咕咕叫趋势的肚子，就看着这谷内二十来年名声最为“狼藉”的两任掌事坐在他面前谈天说地，这二人平和的样子与十一想象中相距甚远，以至于他有点恐慌。
　　小十一的恐慌并不是空穴来风，第二天下午，他刚从他祖师一套利落的剑法中回过神来，苏千越将刃雪剑收入鞘，一只信鸽在难得天晴的空中扑哧扑哧的飞着，艰难的落在十一的脑门上。
　　十一将那正用脏兮兮的爪子在他头上乱蹭的小畜生一把抓下来，从这门派驯养的信鸽的腿上取出纸条，“今日启程，明日的来客，好生招待~”
　　后边还戏剧般的带上了个小尾巴。
　　十一心里瞬间皱成了一团，又强迫自己在师祖面前表现的一切正常，面容顿时有点扭曲“师祖，药谷中有些事情待我回去处理，十一此次便不与您和师父同行了，我收拾一下便走，此地天暗的快，您和师父也早些出发的好，我就先回屋收拾一下东西去了。”
　　屁话，统统都是骗人的鬼话。
　　谷内如今安定的很，师父出门前早都把那些不服帖的料理干净了，哪还有什么事情等他处理，他许师父就是知道今晚有些不速之客要来，苏千越现在是否在此处对某些人还是模糊着的，要是让这群人见着了，怕是他师父往江南走这一遭也安定不了。
　　许晏舟一想，干脆把这一包袱麻烦扔给了他“可靠的”大徒弟，十一心中有苦不能言，他现在背着包袱假装有事走了，在外边吹冷风吹个大半天，完了到晚上还得回来，把自己易容成他师祖的模样迎接这一波刺客，而后踏上他前路茫茫的逃亡之路。
　　几个月后的十一会有一个发自内心的疑问，他祖师到底结了多少仇……为什么追杀他的人三天一小换，五天一大换，但换来换去就是无穷止尽，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苏千越当然不知道十一心里复杂的情绪，只是微微一点头“那你先去，我会早点出发。”
　　他抖抖衣袖，也拿着刃雪剑走回了屋里。
　　约莫三天后，苏千越和许晏舟便到了北境边陲一座城的城郊。如今做主中原的乃是佟姓皇族，近百年断断续续的战争之后，统一的中原内陆被再次割裂，佟姓王朝的疆域自极北之地的千日寒起，到与蛮夷相连的南境边陲，陷落蛮人之手六年多的大半南境前两年刚被收回，有了往日富庶的江南临洲，佟朝摇摇欲坠的政权才借此稳固了些许。
　　此外，西陵之地有诸侯国自立为王，与佟朝签订契约，得取短暂的和平。临海的东芜如今仍然落在蛮人手中，战火仍然燃烧在东芜与佟朝边境之处。
　　苏千越抬头看着眼前这黑石砌成的城墙，上面仍有战乱留下的缺口，一只箭矢插在穿破黑石插入城墙之上，上面的血迹虽已干涸，但也看得出来是这段日子留下的。
　　目光一转，“子舟，带着我弯弯绕绕，就为了拐我来看看这境外的无名古城吗？”
　　许晏舟歪着头想了想，像是酝酿了一会儿词汇，才开口道“卡在佟朝边境上的古城，是个朝廷也管不了的地方，也是穷凶恶极的家伙们最好的落脚点，十四年前，你最后留下踪迹的地方就是这了。总归是要往这附近走的，拐过来看看也不亏是吧？”
　　苏千越不置可否，他与许晏舟相处没多少日子，但这人做事大多数时候有条有理，也总归那么几个时候会不自觉的带上几分强买强卖的意思。
　　他抬眼看了看城门没有士兵把守，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许晏舟稍向里瞥了一眼，“武功恢复的怎样？”
　　苏千越掂量了几秒自己如今的分量，答道“七八分吧。”
　　许晏舟闻言往前走了两步，嘴边呢喃了一句“那应该是够保护我俩了。”
　　“嗯？”苏千越与转头回来的许晏舟对视一眼。
　　“你看我身上一没刀二没剑，在药谷这十多年药理精通，但武功放到这可真是不够看的，全倚仗苏师了。”
　　苏千越脑子暂时还没转过弯来，这武功稀拉的家伙是哪来的勇气领着他往这龙潭虎穴里闯的。看许晏舟话音刚落就像是要给他作一辑的样子，忙是拉着这人往里边走去。
　　“好了，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