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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社死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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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拐进一条更窄的死胡同。
这是条典型的“袋路”,尽头是一堵三米高的砖墙,墙上爬满枯死的藤蔓。两侧没有门窗,只有斑驳的墙皮和胡乱涂鸦。
完美的“作案”现场——对于双方而言。
脚步声明显加快了,不再掩饰。粗重的呼吸,皮革摩擦墙壁的窸窣,金属物件碰撞的细微声响。
少女在胡同尽头停下,转过身。
几个人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他们散开呈半圆形,手里拿着家伙。
领头的是个黄毛,嘴角叼着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小姐,这么晚一个人走夜路多不安全啊。”他开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把刚才换的钱交出来,我们保证你平安回家。”
“老子看见你从‘秃鹫’那儿出来了!鼓鼓囊囊的袋子进去,瘪着出来,怀里可是厚了不少!”另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左侧阴影里冒出,“识相点!乖乖交出来,我们只要钱。”
“哦?”法尔法娜眨眨眼,“你们是在关心我吗?好感动哦~”
她的语气太轻松,太无所谓,反而让五人愣了一下。
黄毛眯起眼,重新打量这个女孩。
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要么是傻子,要么……有底牌。
他倾向于后者,但六对一,对方还是个看起来纤细的少女。
优势在我!
“少废话!”旁边的光头壮汉不耐烦地低吼,“把钱交出来!不然——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可就保不住了。””
“真没办法。”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为什么总有人,要打扰别人思考晚餐吃什么呢?”
男人一愣,没听清:“什么?”
“我说——”少女抬起头,脸上是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纯粹愉悦的神情,“你们来得正好,我刚好……缺点乐子~”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她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清脆,在狭窄的胡同里回荡。
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人愣了两秒,随即哄笑起来。
“吓唬谁呢小妹妹!”光头壮汉笑得最大声,“还打响指,你以为你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巷子的墙壁像融化的蜡烛一样软塌塌地往下淌,地面变成了黏稠的、粉红色的果冻,天空变成了旋转的万花筒,七彩的色块疯狂旋转。
同伴们的身影也开始变化。黄毛的脑袋变成了一颗巨大的向日葵,正对着他“微笑”;另一个同伙长出了兔耳朵,一跳一跳;还有两个人干脆变成了会走路的蘑菇和会说话的萝卜。
“我……我的身体……”光头壮汉低头看自己,惊恐地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粉红色的猪,还是穿花裙子、戴蝴蝶结的那种。
“啊啊啊啊——!”
尖叫声在胡同里炸开,但传不出去。
法尔法娜早就提前用幻术罩住了这片空间,一切异常都被封锁在这条死胡同里。
她好整以暇地靠在那堵砖墙上,双手抱胸,眉眼里满是愉快的笑意。
六个人,现在是六只形态各异的“生物”,正在经历此生最荒诞的噩梦。
他们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触摸到的一切都被篡改。匕首变成香蕉,短棍变成巧克力棒,扳手变成巨大的棒棒糖。彼此眼中的同伴是滑稽的卡通形象,而自己则变成了最羞耻的模样。
“你……”他们终于反应过来,牙齿打颤,“你是异能者……”
“Bingo~”法尔法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少女的身形也逐渐模糊似风,“可惜没奖励哦。”
她走到领头人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对方的视线跟着她的手指移动,“现在呢,我们来玩个游戏。”
法尔法娜的声音甜得像浸了蜜:“规则很简单:你们六个,现在立刻马上,去横滨中央警察局门口。”
她每说一句,空气中就有一只靛蓝色的蝴蝶扑扇着翅膀,磷粉落入男人们的皮肤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一,把身上所有衣服脱光光。一件都不许留哦,袜子也不行~”
黄毛的脸开始抽搐,但手上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解扣子。
“第二,每人去旁边的花店——啊,这个点花店关门了。那就去随便摘点野花凑个数吧。”
瘦高个已经开始脱裤子了,动作僵硬但坚决。
“第三,在警察局门口站成一排,对着彼此,用最大的声音喊:‘亲爱的,我爱你!请和我结婚吧!’要深情,要真挚,要声泪俱下那种~”
抱着废弃钢管那个男人已经开始流泪了,但嘴角却在上扬,形成一个诡异又幸福的微笑。
“第四,”法尔法娜笑得更开心了,“等警察出来,你们要手拉手,坚定地要求登记结婚。同性婚姻在日本不合法?没关系,你们要哭,要闹,要在警局门口打滚,说这是跨越性别的真爱,如果法律不承认,你们就殉情~”
“最后,”少女愉快地拍拍手,像老师宣布课堂作业结束,“整个过程要持续至少一小时。如果有人中途清醒了,或者想逃跑——”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危险。
“那我就让你们永远活在幻觉里。比如……变成一只蟑螂,在垃圾堆里吃一辈子馊饭?或者免费帮你们变成人妖去街上……嗯,你们懂的~”
六个男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现在,”法尔法娜退后一步,优雅地行了个礼,“演出开始。去吧,罗密欧们~”
她打了个响指。
男人们浑身一震,眼神彻底涣散,脸上浮现出梦幻般的傻笑。
然后,在法尔法娜饶有兴致的注视下,他们脱衣服的速度加快。
动作整齐划一,像经过排练的滑稽戏。夹克、T恤、裤子、内裤、袜子——一件件落在肮脏的积水里。不到一分钟,六个赤条条的大男人就站在了胡同里,白花花的□□在霓虹灯下格外刺眼。
“哎呀,身材真差。”少女嫌弃地别过脸,挥挥手:“快去吧,别让爱情等太久哦~”
男人们傻笑着,手拉着手,赤身裸体地走出胡同,手里紧紧攥着破败的野花,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走出死胡同,拐上主路。
横滨某区警察局,深夜值班的警员正打着哈欠,翻看着无聊的档案。门外突然传来的喧哗让他一个激灵。
“亲爱的——!!我爱你!!嫁给我吧!!”
“不!我才是最爱你的!我们永远在一起!”
“神明见证!此心不渝!”
“请为我们见证!我们要结婚!现在!立刻!马上!“”
警员疑惑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一看。
“哐当——”他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警察局门口昏黄的灯光下,六个赤身裸体、仅用手里的野花勉强遮住重点部位的男人,正两两一对,声嘶力竭地对着彼此大喊着求婚宣言。他们表情“真挚”,眼神“狂热”,仿佛正在进行一场世纪婚礼。
街对面零星几个晚归的行人目瞪口呆地停下脚步,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赶紧掏出手机。
值班警员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才猛地按响了警报铃。
“来、来人啊!门口有、有变态集体裸奔求婚啊——!!!”
混乱、挣扎、吼叫、花瓣杂草散落一地。
法尔法娜看够了,心满意足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幻术会在三小时后解除,到时候这五人会清醒,发现自己被拷在警局审讯室里,记忆断片,只残留着羞耻到想自杀的碎片画面。警察会以“公然猥亵罪”“妨碍公务罪”起诉他们,至少拘留十五天。
“钱有了,乐子找过了,”她托着腮思考,“接下来……该找个固定据点了呢,总住旅馆多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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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横滨某条不那么起眼的靠近擂钵街的角落,悄然多了一家小小的店铺。
店铺没有醒目的招牌,只在深蓝色的门帘上,用银线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门帘一侧的墙上,贴着一张纸:
「迷蝶の屋」
受理范围:情报调查、物品定位、特殊咨询(视情况接取)
报酬:面议
委托屋的规矩很简单:每日只接三单,先到先得;不问委托人身份,不问信息用途;收费视难度而定,从一杯咖啡到一条人命的价格不等。
店主自然是法尔法娜,她大多数时候就懒洋洋地靠在高背椅里,翻看一些从旧书店淘来的横滨地方志、黑市流传的小道消息汇编,
起初,这家店无人问津。没人把这个看起来过分年轻漂亮的少女当回事。偶尔有路人好奇地瞥一眼黑板,也多半被那“随缘”的营业时间和语焉不详的业务范围劝退。
直到某天,第一个委托顺利完成。
委托人是个被□□勒索的小商人,走投无路之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进店。他要的是勒索者手里的把柄原件,那东西藏在某个□□头目的私人保险箱里,有重重守卫,理论上不可能拿到。
法尔法娜听完,只是笑了笑:“明天早上来取。”
第二天,小商人战战兢兢地来了。法尔法娜递给他一个文件袋,里面不仅是要的原件,还有勒索者自己的一堆黑料,足够反过来把对方送进监狱十次。
小商人目瞪口呆:“您、您怎么……”
“商业机密。”戴着面具的少女笑眯眯地给对方倒了一杯咖啡,“承惠,三百万日元。”
消息不胫而走。
第二份委托是一个被竞争对手逼得走投无路的小型商会负责人,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敲响了那扇挂着蝴蝶门帘的门。
他想要对手商会下一批重要货物的准确到港时间和交接暗号。
法尔法娜听完他的诉求,单手托腮,异色瞳透过面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紧张出汗的脸。“报酬呢?”
对方报了一个数。
法尔法娜轻轻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对方咬牙,同意了。
“明天下午,来取消息。”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第二天下午,那人将信将疑地到来时,法尔法娜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精确到分钟的时间,以及一段复杂的暗语。
“这……真的?”
“不信可以不去。”法尔法娜懒洋洋地翻着书页。
那人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结果令人震惊,信息完全准确!他们成功半路截胡,给了对手沉重一击。
第三个委托更离谱:一个富家小姐想测试男友的忠诚度。法尔法娜直接用幻术给那个倒霉男友编织了一场“被绝世美女倒贴”的考验,结果男友通过得干净利落。
但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他是个 gay,对美女根本没兴趣。
富家小姐哭着来退钱,法尔法娜耸耸肩:“信息真实有效,恕不退款。不过附赠你一条建议:考虑换个性别试试?”
渐渐地,开始有更多的人抱着各种目的找来。寻找失踪的亲人(有时接,有时不接,取决于她是否觉得“有趣”),打探某些大人物的隐秘喜好,查询某些灰色地带的通行门路……法尔法娜接委托全凭心情,报酬也时高时低,古怪得很。但她给出的情报,准确性高得吓人。
横滨地下世界开始注意这个情报商人。
人们不知道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有人猜测她有一个庞大的情报网,有人怀疑她是某个大势力的白手套。只有极少数敏锐的人,在委托完成的过程中,或许会隐约感觉到一丝精神上的恍惚,看到一抹转瞬即逝的靛蓝色蝶影,但多半以为是自己太累的错觉。
有人想拉拢她,送来了厚礼和邀请函。礼物她照单全收,邀请函全部撕碎丢进垃圾桶。
有人想威胁她,派来了打手和杀手,结果打手们全部被吊在警察局门口的路上上,而杀手则莫名其妙反过来杀了委托人后自杀了。
有人想调查她,查到的只有一片空白,没有过去,没有来历,没有痕迹,仿佛花丛中忽然飞出来的一只蝴蝶,凭空冒出来的幽灵。
横滨某些阴暗角落,渐渐流传起关于“迷蝶”的恐怖传言——她能让你看见最想看见的,也能让你看见最怕看见的;她能挖出深埋地底的秘密,也能让秘密主动跳出来晒太阳。她不仅能看透人心,还能让人的心智陷入最荒诞恐怖的噩梦。
法尔法娜很享受这种状态。
观察人类的欲望与挣扎,偶尔丢下一根引燃的火柴,像一只真正的蝴蝶,在城市的黑暗中翩跹起舞。
她甚至开始期待,下一个走进委托屋的,会带来怎样有趣的委托。
但她没想到,下一个“惊喜”,会以这样的方式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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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雨夜。
横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昏黄的灯光。法尔法娜撑着把深蓝色的伞,从黑市回来,她又去处理了一批“战利品”,顺便看了场地下拳赛,给赢家下了点有趣的幻觉,让他在获胜后突然开始托举起对手跳起了芭蕾,把全场观众看得目瞪口呆。
少女心情愉快地哼着歌,踩着积水,转过熟悉的街角,她看见了委托屋的门。
然后停下了脚步。
门虚掩着。
她今早出门时可是锁好了。
法尔法娜的眼睛微微眯起,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先展开了‘圆’。
里面有一个人,反应微弱,平静,似乎……睡着了?
她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屋里没开灯,昏暗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然后,她的视线落在地板上。
那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