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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本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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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上,法尔法娜已经笑到直不起腰。
她一手举着相机继续录像,一手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靛蓝色的长发随着她身体的颤抖而晃动,发梢扫过屋顶的铁皮。
“噢,天哪~”她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声音因为大笑而断断续续,“这才叫艺术!比单纯的暴力可要有趣一百倍~”
她调整相机焦距,给那些试图开枪却射出羽毛糖果的手下来了几张特写,又给中央跳舞的两人拍了几张全景。
下方,华尔兹还在继续。
疤脸男人和精瘦男人已经完全沉浸其中。他们闭着眼,脸上带着梦幻般的微笑,脚步默契得像搭档多年的舞者。转圈,倾斜,旋转,甚至来了个不太标准但心意十足的下腰动作。
有个手下不死心,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冲向跳舞的两人。但匕首在刺出的瞬间变成了一根巨大的彩虹色棒棒糖,糖浆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另一个手下想扔手榴弹,但拉开保险销后,手里多了一个正在“嘶嘶”作响的生日礼花筒。“砰”的一声,彩带和亮片喷了他一脸。
法尔法娜笑够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不存在的灰尘。
她伸出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擦。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这次,从空气中浮现出的蝴蝶群瀑同时振翅,洒下的磷粉在夜空中形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
薄雾缓缓下沉,笼罩了整个区域。
正在跳舞的两人动作同时僵住,脸上的梦幻笑容凝固,然后眼白一翻,“噗通”“噗通”两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陷入深度昏迷。
周围的小弟们也没能幸免。他们的眼神开始涣散,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发出“嘿嘿”“呵呵”的傻笑,手里的枪械“哐当”“哐当”掉了一地。有人开始手舞足蹈,有人坐在地上数根本不存在的星星,有人抱着集装箱铁皮喃喃自语“妈妈我再也不打架了”。
整个码头瞬间从荒诞喜剧变成了大型痴呆现场。
她环顾四周,看着满地昏倒的、傻笑的、手舞足蹈的□□分子,满意地点点头。
“就麻烦你们先睡会啦~”
她伸手,虚空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布袋出现在手中。
法尔法娜开始“捡垃圾”。
她首先踢了踢疤脸男人掉落的冲锋枪,弯腰捡起,随手丢进袋子里。然后是精瘦男人的手枪,周围小弟们散落一地的各式枪械——手枪、冲锋枪、□□,甚至还有两把狙击步枪。
袋子像个无底洞,吞下一件又一件武器,外表却没有任何变化。
“啊啦,这把保养得不错~”她捡起一把镀银的左轮手枪,对着月光看了看,吹了声口哨,“可惜主人品味太差,枪柄上镶什么假钻石,土死了。”
左轮手枪被扔进袋子,她甚至还不忘从那些人身上摸出钱包、怀表、金项链,全都一股脑扔进袋子里。
当她走到那个铁皮箱旁边时,眼睛亮了起来。
箱子已经打开一半,里面整齐码放着的不仅是军火,还有好几个丝绒布袋。法尔法娜拎起一个掂了掂,听到里面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她解开袋口,在月光下瞥了一眼——金条,足足十几根。
“哦呀,中奖了。”她吹了声口哨,把整个布袋扔进大袋子,“看来今晚的演出费还挺丰厚。”
除了黄金,箱子里还有几包钻石原石、几叠不同国家的货币、甚至还有一些古董怀表和珠宝首饰。
法尔法娜来者不拒,全部笑纳。毕竟她从小生长的环境就教会她该如何‘最大化价值地捡垃圾’。
最后一个金属盒被清空,法尔法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直起身来。她掂了掂那个看起来依然平平无奇的大袋子,满意地点点头。
“完美谢幕。”她拍了拍手,然后竖起两根手指,放在额前,做了个俏皮的敬礼姿势,“那么,各位,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虽然明天早上醒来后可能会很想死。”
她微微躬身,行了个谢幕礼。
靛蓝色的斗篷在她身后展开,她向后倒去,身体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纷飞的蝴蝶。蝴蝶群绕着现场飞了一圈,洒下最后一点磷粉,然后向着横滨市区的方向飞去,消失在夜色中。
港口恢复了寂静。
而在她离开后大约十分钟,码头上的靛蓝色雾气开始消散。
而在她离开后约二十分钟,第一批昏倒的人开始苏醒。
疤脸男人揉着剧痛的脑袋坐起来,记忆像断片的胶片,最后停留在……和山本组那个混蛋跳舞的画面?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横滨港口的夜空,比之前任何一声枪响都要尖锐、都要绝望。
精瘦男人也醒了,他脸色惨白,捂着额头,碎片式的记忆涌回大脑——自己被那个的疤脸搂着腰转圈?还闭着眼一脸享受?
“呕——”他一阵反胃,当场吐了出来。
“我……我不干净了……”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小弟们陆续恢复神智,他们看着满地糖果玫瑰,看着空空如也的武器箱,看着彼此脸上傻笑残留的痕迹,陷入了集体沉默。
然后,不知是谁先动的。
没有枪声,没有怒吼,双方默契地、默默地开始收拾残局。捡起地上的糖果,踢开玫瑰花瓣,扶起还在傻笑的同伴,最后各自搀扶着自己的头目,灰溜溜地撤离码头。
没有继续火拼。
今晚的经历太诡异,太荒诞,太超出理解范畴。在搞清发生了什么之前,谁也不想再待在这个邪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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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的黑市藏在像血管一样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入口是家招牌半朽的居酒屋,掀开后厨油腻的布帘,往下走十三级台阶,才是真正的交易场。空气里常年混着霉味、劣质烟味和欲望发酵的酸气。
法尔法娜拎着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麻布袋,她已经换了装束,不再是那身华丽的礼服,而是一套便于行动的白衬衫加蓝色短裙,外面罩着同色系的短外套,在昏暗的地下灯光下,左眼幽邃如海,右眼跳跃如火。
一个独眼老头,坐在一张满是划痕的木桌后,正就着昏黄的煤油灯擦拭一把老式左轮。听见脚步声,他抬起那只完好的眼睛,浑浊的眼珠在法尔法娜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肩上的麻布袋上。
“生面孔。”老头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卖什么?”
“什么都卖。”法尔法娜把麻布袋“咚”地放在桌上,声音轻快,“黄金、珠宝、现金——哦,还有几把不错的枪。”
她解开袋口,也不全倒出来,只伸手进去摸索片刻,掏出金条、一把珠宝、几捆现金,像摆摊一样随意摊在桌上。
独眼老头的独眼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浑浊。他拿起金条,凑到灯下仔细看,又用牙齿咬了咬——是真的。珠宝成色杂乱,但有几件精品。现金是真钞,号码没有连号,不容易追查。
“来历?”老头放下金条,那只独眼盯着法尔法娜。
“你猜?”少女歪头笑了,右眼的红闪过一丝狡黠,“黑市的规矩不是不问来历吗?还是说,老伯你想破坏规矩?”
两人对视了三秒。
老头先移开目光,低头开始清点。他能在黑市干这么久,自然有一套识人之术。这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六岁,但那双诡谲的异色瞳让他脊椎如同触电般战栗。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漠。
清点、估价、砍价、成交。
过程意外地顺利,法尔法娜没有过分纠缠价格,老头也没有刻意压得太低。最后换成一沓不连号的旧钞和几张银行的匿名汇票,她用指尖捻了捻,满意地收进贴身的内袋。
“欢迎下次光临。”老头说着客套话,但语气里没有多少欢迎的意思。
“也许哦~”法尔法娜转身走上台阶。
她没有立刻离开居酒屋,而是在吧台前坐下,点了杯鸡尾酒。她小口小口地抿着,异色瞳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扫视整个空间。
居酒屋里人不多,两个喝闷酒的工人,一个穿西装但领带歪斜的推销员模样的男人,还有角落里三个低声交谈的年轻人。
穿着廉价的皮夹克,眼神飘忽,时不时瞟向她这边。
法尔法娜的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她故意在点酒付款时露出口袋里那沓钞票的一角,厚厚一叠,足够让某些人心生邪念。
黑市交易讲究低调,但她偏不。
毕竟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纵火’。
喝光最后一口酒,她放下杯子,硬币在木桌上敲出清脆的响声。然后起身,推开居酒屋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横滨夜晚潮湿的街道。
巷子很窄,两旁是低矮的木造建筑,晾衣绳横跨巷道上空,挂着还没收的衣服,在夜风中像一群吊死的鬼影。
路灯坏了好几盏,剩下的也昏黄得只能照出脚下巴掌大的光亮。
少女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如海藻般的长发在身后微微晃动。
脚步声从后方响起。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
刻意放轻,但在废弃杂物间的偶尔磕绊,呼吸声在转角处的细微改变,还有那几乎凝成实质、粘在她背上的贪婪视线。
法尔法娜的脚步没有停,甚至哼歌的调子都没变,只是唇角勾起一个无人看见的、冰冷而愉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