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久别重逢春和堂 久别重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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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久别重逢春和堂
船在鹭港码头靠岸，方宏正和程文山走出港口，方家的罗尔斯-罗伊斯轿车已经在鹭江道边等候，此前徐妈都已安排妥当。轿车载着方宏正和程文山一路驶向大同路陈家。
陈家是个中医世家，到陈颐宣父亲陈逢春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代中医，在大同路开有一间“春和堂”，陈逢春是闽南一带小有名气的名医。春和堂一直门庭若市，每天应诊要排队，而且陈逢春轻易不出诊。诊金也很贵，看一次病诊金一般是一块银元。
一块银元什么概念？一块银元在民国时期差不多够一个普通家庭在过年置春节年货。如果是穷苦人家一块银元可能用半个月生活费，看病诊金一次一块银元是相当高了。
陈家在闽南也算是殷实的中产人家。陈逢春育有一子一女，陈颐宣是陈逢春长子，将来是要继承他的衣钵。陈颐宣今年23岁，年长方宏正2岁，与程文山同龄，就读国立厦门大学。他7岁起除了上小学，其他时间在陈逢春亲自教导下已开始熟读中医药典籍，到了十二岁之后陈逢春常常带他出诊学习，现在已经可以帮忙在春和堂坐诊看病，也算小有所成。
方家的罗尔斯-罗伊斯轿车从大汉路直走左拐就到大同路，春和堂就在大同路最繁华路口。
大同路一条街都是南洋骑楼风格的建筑，春和堂位于大同路和镇海路交汇路口，整栋建筑就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闽南风格三进院落。从沿街骑楼进来的第一进是春和堂前厅，主要是药房和看诊。第二进是个厅堂和两个偏厅，主要是主人家接待客人和会诊重要客人。两个偏厅主要是给陈逢春给高官贵客会诊，类似现在医院的VIP房。第三进主要是陈家的起居室，楼下是厨房和餐厅，二楼是4间卧房。二楼的小回廊跟中厅连在一起，在院落中间留出天井形成一个“四水归堂”的布局。
车子停在春和堂门口，司机下车来，走到后车门边毕恭毕敬弯腰，一手开门一手帮主人挡住上部门框，防止下车探头的时候头撞到门框。方宏正和程文山相继下车走进骑楼。春和堂的伙计已经出门迎接，穿过前厅，将二人引入后面的厅堂。
此时，陈颐宣已经在厅堂和他大学的四个同学正在热烈讨论这次抗日义卖活动的细节。见到药房伙计带方宏正和程文山进来，陈颐宣急忙站起过来迎接他们。
“恭候两位多时。总算盼来了。两位请坐。”陈颐宣安排他们一起坐下，接着他跟其他人介绍道：“我跟各位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最要好的兄弟。这位是方宏正先生，这位是程文山先生。他们都在国外留学，刚刚回国。希望他们的加入能给我们的抗日运动带来全新的思想和新鲜的血液。”
话音刚落，其他四位开始鼓掌欢迎，方宏正和程文山两人感觉受宠若惊，赶紧起身跟大家鞠躬行礼。
方宏正从小就被方家送到美国，入读美国伊利诺大学商学院。程文山的祖辈一直在东南亚经商，程家将程文山送去菲律宾圣多马大学读法学。这些年两人虽然一直在国外读书，但是国外的华侨也常常讨论抗日，并且爱国华侨们经常给国内抗日组织捐款捐物，所以他们对抗日局势并不陌生。
掌声停下，陈颐宣继续说道：“跟你们两位介绍一下我们小组成员吧！他们都是我大学同学。这位是陈韦彤女士，这位是许正东先生，这位是刘已先先生。” 一边介绍，他们一边一一握手，陈颐宣继续介绍：“这位是庄秋园女士。”
庄秋园缓缓起身，一袭明黄淡雅长裙勾勒出美好的曲线，墨发如瀑落在酥肩上，素颜清雅面庞露着淡淡微笑，清澈明亮的瞳孔，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分别跟程文山和方宏正握手。
“宏正哥哥，好久不见。你回国啦？”庄秋园带着娇羞对方宏正问道。
她望着方宏正棱角分明的脸庞，俊朗的五官，偏瘦的身材，高高的个子，欣长优雅。穿着得体的欧洲进口米色VAN HEUSEN衬衣，搭配英国进口DOMAFLRE面料的西式背心和西裤，脚上穿着意大利进口SAXSON手工皮鞋，时尚而优雅，更衬托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举手投足间帅气中又带着一抹温柔。在此时几个人中显得格外出众。
方宏正略显惊讶地望着眼前这个喊自己哥哥的小女孩，盈盈十八九年纪，眉眼之间似曾相识，但是方宏正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这是谁家的女孩？
“宏正哥哥，你不记得啦？我是小圆，庄家的小圆。小时候我和妈妈去过方家给姑母庆生，那时候你还带着我偷偷跑到皓月亭礁石抓过螃蟹，回来后你被姑母打了一顿嚎啕大哭。还记得吗？”庄秋园说完用手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一脸精灵顽皮的神气脸上带着一些稚气，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安静、纯明、柔美的气氛之中。
“你是小圆？那个连螃蟹都不敢碰的小不点小圆？几年没见，你都出落成大姑娘了？真认不出来了。”方宏正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女子，怎么都无法跟印象中那个又矮又瘦的小女孩对上号。真是女大十八变。孩提时方宏正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小妹妹照看。
庄秋园听到这儿，害羞地噗哧一声笑了，就像石子投进池水里，脸上漾着欢乐的波纹，一双美眸含情脉脉望着方宏正，双颊微微泛着娇羞的红晕。
此时，一旁的程文山正目不转睛出神地看着庄秋园的一颦一笑。这个女子跟程文山接触过的传统女子完全不同。
时下清朝刚刚覆灭才二十多年，封建思想还未消亡，女子能够走出闺房进学校读书并且上大学，少之又少，更何况还参加这些抗日活动，庄秋园更是从小就接受新思想的新时代女性。
“宏正，这位是……？”程文山一边拉了拉方宏正的衣袖，一边羞涩地望着庄秋园怯生生地问。
“哦，她叫庄秋园，是我妈妈娘家妹妹的女儿，论辈分算是我的堂妹。这位是程文山，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在菲律宾圣多马大学留学刚刚回国。”这边方宏正刚准备把两位相互介绍，那边陈颐宣已经开始布置义卖活动的分工。
“我们都到齐了，现在由我把刚刚讨论的分工再重复一遍，看看各位的意见。”陈颐宣继续将抗日义卖活动的思路跟他们进行讨论。方宏正和庄秋园久别重逢聊起旧日时光，旁若无人，时而交头接耳，时而开怀大笑，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腼腆。而被安排在募集小组的程文山望着他们两个，他目光一直停留在庄秋园身上，心不在焉听着其他人讨论，竟忘记小组讨论话题。陈颐宣看在眼里，会心一笑。
不知不觉已是午后，陈家准备了午餐，大家简单吃完就各自回家去准备。
离开春和堂，住得近的同学就步行回家了。住的远的就坐东洋车回去。东洋车是民国时闽南对人力车的称呼，在厦门岛内是主要交通工具。人力车在北方也叫黄包车，最早源自日本。
此时，方家的轿车早已停在春和堂门口等候。
程文山见落在后面还在整理文件的庄秋园还未走，他近前低声问到：“庄小姐，你住的远不远？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送你一程？”
“叫我秋园就好。”庄秋园微笑地回答道：“我家就住思明区，叫个东洋车回去就好。谢谢文山。”
程文山讪讪地看着庄秋园收拾好东西出门，目送她坐上东洋车渐渐远去。
看到程文山对庄秋园表现如此痴情，方宏正心头隐约闪过一丝莫名的落寞，他未察觉。
许久，方宏正见程文山还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庄秋园的东洋车离去的方向发呆。方宏正会意地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发什么呆呢？小美人已经走了。”
“说什么呢！”程文山恼羞地回头，抡起拳头轻轻地打了一下方宏正的肩膀。
方宏正准备回个拳头还击程文山，眼睛余光扫过他身后的春和堂门口，有个熟悉的背影，匆匆忙忙提着几包抓好的中药，爬上路边东洋车，朝鹭港方向驶去。
“咦，那个是你家三姨娘的贴身佣人阿香吧？”方宏正跟程文山说：“是不是你们家三姨娘病了？”
程文山扭头朝方宏正所指方向看去，确实是程家三姨太曾媛媛的贴身佣人阿香，一会儿功夫东洋车已经跑没了踪影。
“应该是来抓药的，别管了。赶紧上车！”方宏正一把将程文山推上车，继续打趣他：“小美人又飞不出厦门岛。下周抗日义卖活动，你就可以再见到她了。”
“你又胡说？”程文山嗔怒地朝方宏正额头给了一个响亮的弹指。
两人一路打趣一路嬉闹登船回到鼓浪屿。
夏日的鼓浪屿，斜阳似血，霞光满天，美的醉人。那片火烧云笼罩了西边的天际，映红了正片波光粼粼的大海。夜色渐浓，夕阳终于耐不过时光磨砺，坠落在海天之间，大海吞噬了最后一抹余晖。
下船后，两个人各自往家里走去。
程文山刚迈上迎曦山庄的前门台阶，就听到主楼正厅传来乱哄哄一堆嘈杂声。仔细辨认，是姆妈庄文秀的呵斥声，夹杂着管家刘妈和其他佣人的话语声和嘤嘤哭声。在傍晚的寂静的内厝澳路上听来格外清晰。顿时院墙外引来不少路上行人以及爱碎嘴的周围闲人的驻足偷听和观望。程文山满心疑惑地径直向正厅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久别重逢春和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