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玉碗失窃庆兰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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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山向家里走去，只见庄园墙外三三两两围着一些人正交头接耳，探头探脑地望着庄园大门。他满心狐疑地迈上迎曦庄园的前门台阶，就听到主楼天海阁的正厅远远地传来阵阵嘈杂声。仔细辨认，是姆妈庄文秀的呵斥声，夹杂着管家刘妈和其他佣人的话语和嘤嘤哭声。在傍晚寂静的内厝澳路听来格外清晰。顿时院墙外引来不少路上行人以及爱碎嘴的闲人踮着脚幸灾乐祸地偷听观望。程文山穿过中庭花园，径直向天海阁正厅走去。
天海阁灯火通明，前廊下放了两把圈椅坐着程茂荣和正房太太庄秀文，左边旁边站着二姨太刘金凤和三姨太曾媛媛，右边站着大管家刘妈和阿娟，其他约莫二十多个家丁仆人都低着头站在院子里听候训话。
“刘妈，这几天都有谁进去过老爷的书房？”庄文秀问。
“回禀太太，这几天老爷的书房是慧儿和阿娟进去打扫过卫生。盘问过其他人，没人进去过。”刘妈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翡翠盖碗不可能长翅膀自己飞走吧？”庄文秀厉声说道：“房子就这么大，书房门窗完好，如果真的是外面来的贼，除非他会法术，否则怎么能从我们眼皮下进入书房偷窃？肯定是家贼。”
“不是外面的贼，也不是佣人偷了，莫非太太怀疑是我们中间有人偷走了翡翠盖碗？”三姨太太曾媛媛翻了翻白眼，阴阳怪气地说：“那还不赶快报警，把我和二姨太都抓起来吧！”
庄文秀狠狠地瞪了三姨太曾媛媛一眼“是谁偷了，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不排除有人做贼心虚自报家门呢！”
“你什么意思？”曾媛媛对着庄文秀怒目而视，又转头对着程茂荣撒娇地哭诉：“老爷，你看，太太怀疑我是贼。就因为我是戏子，出身卑微，他们都不待见我。平日里欺负我就算了，现在都敢当着老爷你的面欺负我了，呜呜呜………。”
“我什么时候不待见你。你给我说清楚。说得好像我们程家亏待了你似的。你嫁进程家，什么时候不是好吃好喝伺候。老爷送你那个翡翠缠枝手镯，连我和二姨太都没有。你还好意思说。” 庄文秀赌气地说到，顺便翻出陈芝麻烂谷子跟程茂荣埋怨一下。
“好了，好了，别吵了。这样吵闹也不是办法。”程茂荣不耐烦地说：“刘妈，你打电话叫警督詹姆斯先生过来一趟。就说是我请他们警方帮忙调查找一找。大家就都散了吧！”
“是，老爷。”刘妈答应着走进偏厅给警察署打电话。
其他人都各自散去。程茂荣走进厅堂内在主位坐下，若有所思地摆弄着手上的羊脂玉扳指。程文山穿过廊下走进厅堂内挨着左侧座椅坐下，佣人阿娟给两人上了茶。
“文山，你回来了。”程茂荣抬头看看儿子，心不在焉地继续玩着扳指。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程文山紧锁眉头关切地问：“是不是家里失窃了，丢了什么贵重物品？”
“早上才回到家。我在印尼这一年多时间，你功课有没有落下？”程茂荣抬头看看程文山，伸手抓了抓他的头发，又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继续说：“丢失的这个翡翠盖碗是乾隆爷御赐给我们先祖的。对我们家族有重要意义。不能从我这一代手里弄丢啊。”
“奇怪？”程茂荣自言自语道。
“爸爸，什么地方奇怪？”程文山好奇地追问。
“书房内其他所有古董字画都没有丢失。唯独这个乾隆爷的翡翠缠枝莲纹盖碗被盗窃。可见这个窃贼对于我们家的情况非常熟悉。目光独独瞄准这个翡翠盖碗。好生奇怪？”程茂荣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上的扳指。
程茂荣说的这个翡翠盖碗是他们家祖传的“翡翠缠枝莲纹盖碗”，是乾隆皇帝御用的。大约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正月，乾隆皇帝第六次南巡，程家祖上有一人做到运盐司运副，从五品大员。奉旨接驾，途中接驾有功，受到乾隆皇帝赏赐这个皇家御用翡翠盖碗。
这只翡翠缠枝莲纹盖碗，高约8cm，口径12cm，碗身通体翠绿，颜色均匀浓艳，水头饱满，细腻通透，碗外壁凸雕缠枝莲纹。满绿的翡翠已经非常难得，更何况是这么大一块满绿翡翠石料更是举世罕见。因为制作翡翠碗极其费工费料，一只翡翠碗必须要耗费一整块大尺寸的原石。历经连年战火，皇家玉碗存世极少，十分珍罕。
虽说程茂荣收藏了极多古董玉器，但是他对这个翡翠盖碗却情有独钟，爱不释手。他把翡翠盖碗单独收藏在书房的博古架上，常常一边看书一边把玩这件玉器。程茂荣不在家的日子足足一年有余，在此期间，没人关注过翡翠盖碗，也不知书房什么时候失窃。并且迎曦庄园有守门佣人和守夜佣人，要进入书房必须穿过中庭花园穿过正厅，外人如果想在众目睽睽下盗走也不易。
天色已晚，警督詹姆斯终于带着两名警察过来迎曦庄园。他们前前后后细细查看了所有门窗和书房内外，但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毫无头绪。天色已晚，再找也没什么结果。程茂荣只好让他们先回去，慢慢再做打算。
第二天程家失窃的新闻不胫而走，很快在《南声日报》、《中央日报》、《商报》、《全闽新日报》、《进步日报》等报纸上登上了头版头条，一时间古董商号都知道了程家的乾隆翡翠盖碗失窃的消息。
接下来几天，迎曦庄园静得出奇。
天刚蒙蒙亮，方宏正早早吃过早饭就来迎曦庄园找程文山。今天是抗日义卖活动，陈颐宣要大家到大汉路早早集合，占个好位置摆摊，为抗日前线义卖筹款。
大汉路原名中山路，日寇占领厦门后更名为大汉路。中山路最初始建于清代，自北向南分为两段，北段起自厦门城内的水师提督署至思明南路；南段起自思明南路到鹭港海边。是民国时期厦门最繁华的街，这条路上汇聚了华侨银行、鼎泰丰、瑞福祥、天仙旅社、重升泰、卢芹斋、戴润斋、方家的永泰洋行、汇丰洋行、怡和洋行等商号。
方宏正和程文山下船走出鹭港。今天没有安排轿车接送，他们早就决定步行去义卖的地方，顺便逛逛中山路。
清晨的中山路已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道路两边骑楼下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经过“庆兰斋”，刚刚出炉的庆兰馅饼刚刚摆上柜台，形圆色黄，饼皮油亮，透过薄如纸的饼皮，可见馅肉如黄泥，美观悦目，阵阵香味扑鼻而来。方宏正停下脚步，转身就迈进了庆兰斋。
“好香呀！”方宏正咽了咽口水，“伙计，麻烦打包一些糕点。”
“好的，先生你要什么糕点，我们庆兰斋品种较多。主打庆兰馅饼，是刚刚才出炉的，酥脆香甜。要不要来一些？”伙计热情招呼道。
“麻烦给我打包几块庆兰馅饼，还有这个冰松楂糕，这个夹沙果糕，还要枣泥麻饼、松子番饼，这个味松杏酥也好吃，还有太史宫饼、麦底如酥……”方宏正看着柜台里各式糕点都想品尝一遍。
“你饿死鬼投胎啊？点这么多，能吃的完吗？”程文山吃惊地看着伙计打包。
一会儿功夫，店里伙计就打包好了三大袋。，方宏正接过其中一袋打开来，拎起一块就塞进嘴大口吃起来，头也不回地就向门外大街走去。
“先生，先生，一共是一元三角。”店里伙计对着门外方宏正背影喊到，再望望程文山。
程文山扭头看了看若无其事大摇大摆走出门的方宏正，摇了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呵呵，这个贪吃鬼。我来帮他付。一共一元三角对吧？来，给你，你数数。”
付钱后程文山拎起剩下的两袋，出门快步赶上方宏正。两人沿着中山路继续往约定的地点走去。
方宏正拿起一块味松杏酥塞进嘴里，随即，又伸手取出一块枣泥麻饼送到程文山嘴里。
程文山咬住，慢慢咀嚼。“不喜欢麻饼，我喜欢馅饼。再取一块庆兰馅饼给我。”他一边咀嚼一边愁着眉对方宏正说。
方宏正低头在纸袋里翻找了一会，两指轻轻夹起一块庆兰馅饼递给他。程文山低头张开口，一口顺势咬住馅饼和方宏正的食指。
“啊！”的一声，方宏正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奋力抽回手指。等他反应过来准备还手，程文山已经远远跑开。他一路追去。
两人就这样一路打打闹闹一路走来，远远就看到陈颐宣和其他几位已经在路边支起木板，开始摆放摊位。
走近跟前，看到其他人忙得满头大汗，摊位已经基本布置完。他们两个姗姗来迟，方宏正感到很不好意思。陈颐宣见到他们两位吃着糕点，关心地问：“文山、宏正，抱歉让你们这么早就赶来，你们还没吃早饭吧？”
“我们一早就吃过早饭才出门的。只是某少爷看到刚出炉的庆兰馅饼嘴馋了，顺便扶贫体恤民情而已。”程文山边回答，边顺势抬起手轻轻地将方宏正嘴角边的饼干屑擦了擦。方宏正习以为常地站着让他擦拭，两人相视而笑。
“这里还有好多庆兰斋糕点，你们来尝尝。”方宏正拿出打包的糕点招呼着大家。
“秋园，要不要来一块酥饼？”程文山绕过板桌，独独捧着一袋糕点送到庄秋园跟前。
“这么早，这是今天庆兰斋第一炉的酥饼吧！嗯，真的好香！”庄秋园开心地伸手去取，小指还微微上翘着，小心翼翼的从纸袋里挑出一个庆兰酥饼，放进嘴里，细细的咀嚼起来。程文山看得出神。
“妹仔，这个梳妆镜多少钱？” 有晨起买菜路过的妇人用闽南语指着镜子问。
“这是最新款欧洲进口的梳妆镜只要三角钱。要不要搭配这个胡桃木梳子，两件一起买更优惠只收你五角。”庄秋园熟练地跟她推销起义卖的货品。
摊位前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墙上张贴的义卖海报，让更多人知晓这是一次爱国义举。方宏正和程文山跟着庄秋园他们一起卖力地跟围观人群推销义卖的商品。
这时，路对面的乔伊斯诊所门前停了一辆东洋车，从车上下来两个女人，这两个人的举止吸引了程文山的注意，因为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程家三姨太曾媛媛和她贴身佣人阿香。阿香下车后紧张地环顾一下四周,然后小心翼翼搀扶曾媛媛下车，两人低着头走进乔伊斯诊所，似乎生怕遇到熟人。
“发什么呆呢？又磨洋工。赶紧来帮我抬一下这箱，好沉。”方宏正拍拍吴文山的肩膀。程文山回过神，转身一边帮方宏正抬出货箱，一边还在寻思刚刚那一幕。
“宏正，乔伊斯医生主治什么病？”
“宏正他怎么会知道？”陈颐宣笑嘻嘻地凑过来，“两个大男人讨论乔伊斯诊所干嘛？乔伊斯医生是个英国人，是妇科和妇产科之类的疾病专家，小有名气。但因为男医生缘故，很多妇女还是不好意思去找他看病。莫非你们两个也有喜了？” 一旁的庄秋园听完，瞬间脸红到耳根，抿着嘴咯咯咯笑个不停。
约莫过了半个钟，曾媛媛和阿香两人神情慌张地快步走出乔伊斯诊所，匆忙爬上已等候在路边的东洋车朝鹭港方向奔去。
程文山一声不吭望着她们的东洋车消失在中山路尽头，再回想起前几天才在春和堂遇到阿香，他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玉碗失窃庆兰情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