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同谋》墨轻言

4、詹姆斯·沃德 指纹属于一

　　中央大街是申城最为繁华的商业核心圈之一，也是靖江区、朝阳区、崇明区、三个辖区的交界处，更是申城堵车的重灾区之一。在早晚高峰期时段，能看见满大街乱窜的小电驴和各式各样的豪车“狭路相逢”，混杂着形形色色的路人在马路上争先恐后，一不小心就能酿成交通事故或者堵上小半天。

　　当午后金色的余晖洒满申城时，正是下班的高峰时段。各式各样的汽车，电瓶车，密密麻麻的挤在横穿中央大街的马路上，在不限号的双休日，堵车场面堪称壮观。

　　车流中的一辆黑色轿车上，已经接到白泽的韩子祥此刻心里有些慌。原本他以为要接的人会是秦枫的朋友，所以并未早早出发，而是和秦枫他们一起完成对接工作后才出发，出发前看了秦枫给的资料韩子祥才知道自己要接的是这么一号人物。

　　时间在分秒中流逝，车辆却没有丝毫前进的迹象。暖阳的余温加上汽车的喧嚣，使得身处马路上的人们也变得愈发不耐烦起来，喇叭声随着烦躁的情绪此起彼伏。

　　和车窗外的喧嚣相比，车内则截然相反。白泽坐在后座上拿着原本塞在车门处的报纸翻看，身穿制服的韩子祥坐在主驾驶位上，手指因焦急而无意识地快速敲击着方向盘。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韩子祥迅速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法医科的座机号:“喂，结果出来了吗？”

　　“好，你发到我手机上。”

　　后座的白泽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不难听出韩子祥的语气逐渐严肃。

　　与此同时，白泽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信息是微博的推广内容。白泽随意扫了一眼，正想锁屏，忽然，他注意到推广内容的标题“少女离奇死于安山路”。

　　白泽点开微博后发现，发布信息的是一个刚注册的号，文章以有图有真相的方式被发布出来，短短两个小时，转发量已经上万，并且还在不断激增中。

　　文章的配图因为是在清晨时拍摄的原因，有些模糊，白泽分不清红色的部分是血还是文章里所说的连衣裙，但后背发凉，额头冒冷汗的症状让他明显意识到不妙。

　　关掉手机，白泽靠在椅背上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状态恢复正常。

　　韩子祥挂断电话，抬头透过透视镜询问自己因工作而忽视的白泽:“白先生，抱歉，刚才只顾着接电话，没吵着你吧？”

　　白泽睁开双眼，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你忙你的。”

　　不知是不是光线原因，白泽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病态感，好在再次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韩子祥的注意力。

　　韩子祥的手机上收到的是一条图片信息内容和一个电话号码。图片内容是一张身份证信息，身份证上的少年皮肤黝黑，一脸自以为是的傲气，看着不太招人喜欢。

　　韩子祥看完身份证信息给秦枫打了个电话:“秦队，法医的《痕迹检验》结果出来了，死者身上的指纹属于一个叫“罗伟杰”的少年，他的身份信息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了。”

　　秦枫:“好，知道了，你回局里了吗？”

　　韩子祥看了一眼依旧堵车严重的马路:“我现在赌在中央大街，估计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局里？怎么，是有事情吗？”

　　秦枫:“没啥大事，就是我现在还在外面，估计得让你车上那位“大神”等会儿。”

　　韩子祥从后视镜看了眼白泽，说:“好，我和他说一声。”

　　挂断电话后，秦枫迅速让技术人员定位了罗伟杰的号码，号码的位置在离安山路不远一处小区附近，开车十几分钟就到。安排好前去调查罗伟杰的警员，秦枫才一路往局里赶。

　　市局位于崇明区的明华路南端，和第一人民医院仅一条马路之隔。夜幕下，隔岸相望的马路两侧，进进出出的警车和救护车发出的鸣笛声，穿透云霄，让人不由自主的绷紧了神经。

　　市局虽说是各辖区分局的上属单位，但内部却没有可以接待外员的接待室，唯一能接待的地方就是除审讯室外的会议室。

　　韩子祥推开二楼会议室的门说:“白先生，你先坐会儿，秦队正在外面出任务，一会儿就回来。”

　　白泽扫了眼会议室，会议室里的设备十分简洁，一张长桌上摆放这不知什么年代的投影仪，泛旧的椅子紧凑排在长桌四周，两侧墙上贴着“八荣八耻”的标语和一张市局的集体照。

　　白泽:“没关系，我等他。”

　　“那白先生要喝点什么吗？”韩子祥想了想局里仅有的速溶咖啡和茶叶说，“……有咖啡和茶叶。”

　　白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咖啡吧，谢谢。还有，称呼我白泽就好。”说完他朝韩子祥扬起一个迷人的微笑。

　　白泽眉眼带笑，浑身散发着一股桃花味儿的模样让韩子祥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好，那你等一会儿。”

　　秦枫嘴上说着让人等着，实际却是一路开着“火箭飞车”往回赶，半路还不忘去肯德基买了一堆汉堡包和炸鸡。

　　拎着外卖袋子，秦枫边走边整理着自己的衬衫。

　　“秦枫？”刚出茶水间的韩子祥一脸惊讶，“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枫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直接问:“接回来的人呢？”

　　韩子祥:“在二楼会议室。”

　　秦枫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去忙吧。”说完秦枫放下外卖袋转身朝洗手间走去，边走边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汗味儿。

　　“等等……”秦枫叫住正往楼上走的韩子祥，“有香水吗？”

　　韩子祥看了眼秦枫，此刻他穿着松松垮垮的衬衫，两边挽起来的袖子高低不一，皮鞋上还有一层的灰，怎么看都不像个讲究人。

　　韩子祥疑惑地问:“你要香水干嘛？”

　　秦枫不以为然地说:“十四年不见，人家现在好歹是个专家，难道我要一身汗味儿去见他？”

　　韩子祥一愣，又指了指楼上:“你和他认识？”

　　秦枫一言不发的白了他一眼。

　　韩子祥憋着笑说:“我办公桌的抽屉里有一瓶儿，还是老早之前朋友送的，你看看还能不能用吧。”

　　自此，活了二十八年的秦大队长，第一次为了“形象”，在洗手间里喷起了香水。

　　只是，秦大队长似乎完全不知道香水的用量，对着镜子猛喷了七八下后，才满意的离开了洗手间。

　　几分钟后，当秦枫一身“芬芳”的拎着外卖走到二楼时，白泽正悠闲的两手插兜，站在会议室外的过道上，参观着墙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宣传标语。

　　秦枫靠着楼梯处的墙，随手掏出一根烟点燃，看着不远处的白泽。

　　和十四年前病床上单薄的少年相比，眼前的白泽显然已经长成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西装笔直，帅气儒雅，跟十四年前那副欠揍的模样完全不同。

　　将剩了一半的烟摁灭，秦枫挂着一脸贱嗖嗖的笑容朝白泽走去，故作不认识地问:“你就是那个犯罪心理学的专家？”

　　白泽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秦枫，很显然，这个满身香水味混着烟草味儿的人不是局长，更像是会议室集体照上的某一员:“是的。”白泽笑着伸出手，“你好，秦队长。”

　　秦枫一愣:“你…………还认识我？”

　　“当然。”白泽收回僵在空中的手似笑非笑说，“接我过来的韩警官提到过。”

　　原本内心小雀跃的秦枫，瞬间脸拉了下来，越过白泽朝会议室里走去。

　　“快到饭点儿了。”秦枫把外卖往会议桌上一放，夹枪带棒地说，“我们单位食堂的饭菜可能不合您这位‘海归专家’的口味，特意给你带了一份‘你那边’的家常便饭。”

　　白泽挑眉看了眼袋子里的一大盒炸鸡，漫不经心地说:“谢谢，不过……美国也有不少中国餐厅。”白泽看了眼手表，“而且，现在也还没到局里的吃饭时间。”

　　秦枫怒了，冷笑一声:“不吃拉倒，我拿去喂狗吃。”

　　白泽沉默的拉出椅子坐下，试图将话题重新拉回:“秦队，我今天是来报道。”

　　“那要让你失望了。”秦枫说，“杨局有临时会议，你那些手续还是等他明天回来了再说吧。”

　　特意让人过来接，接过来又不按流程办理相关手续，那接他过来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是叙旧？

　　从韩子祥嘴里听到“秦枫”两个字时，白泽原以为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毕竟曾经整天打架斗殴的问题青少年，怎么想也不会和刑警是同一个人，直到刚才，白泽看了会议室墙上的集体照才确定是他。

　　白泽优雅的抿了口咖啡，轻笑一声:“看来秦队今天让人接我过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秦枫往桌角上一坐，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泽，打算不跟他继续装下去:“我对你可没兴趣，我就是看看这十四年你有没有长歪。”

　　“真是感谢秦队长的关心。”白泽笑眯眯地说，“我以为长歪的会是那个经常逃学打架的秦队，没想到如今秦对反倒担心起我来。”

　　秦枫上学时是个典型的问题青少年，整天和一群不三不四的混混搅在一起，每天都认为自己不是去上学的，而是去拯救世界的，总之，学校哪里有打架哪里就有他“拔刀相助”。当时就连白泽也认为秦枫以后会长歪蹲局子，谁曾想，不仅没长歪，还当上了市局的刑侦队大队长。

　　秦枫恍然明白，这孙子刚才是故意在跟他装蒜呢。

　　“呵，我以为满脑子洋文化已经让你忘记自己昔日的朋友了。”秦枫得意地说，“不过，很显然，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白泽不想提起以前的事情，狡猾地绕开了话题:“既然这里没有我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说罢起身朝门口走去。

　　“诶，等等。”秦枫叫住白泽，“你不是心理学专家吗，我这儿正好有个案子，你给分析分析。”

　　秦枫叫住白泽，一是为了听听堪称玄学的“犯罪心理学”；二是，这个案子从接警后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除了那几枚指纹外，他们毫无头绪。

　　“好”白泽重新坐回座位，“说吧。”

　　“我还是让分局过来的同志和你说吧”秦枫说，“他是第一批到达现场的，具体情况或许比我更清楚。”

　　说完秦枫给韩子祥打了一个电话。

　　秦枫:“子祥，分局那小子回来了吗？”

　　韩子祥:“顾盛吗？回来了。”

　　秦枫:“让他到会议室做案情报告。”

　　“好，不过。”韩子祥看了眼隔壁乱作一团的服务大厅说，“服务大厅好像来了一些媒体。”

　　市局的建筑规划十分别具一格，刑侦队和服务大厅虽是同一幢楼，但一楼的停车院子却被一堵墙硬生生分成了两个，连大门和门卫也是“各司其职”，为的就是防止无关人员进入刑侦队。

　　刑侦队的大门从不对外开放，除了警员和案件相关人员外，外人想要进去除非局长特批，因此，很多人因为进不了刑侦队，转而去了隔壁可以随意进出的服务大厅。

　　秦枫“唰”地站起身:“媒体？因为什么来的？”

　　“我建议你看看微博。”一旁的白泽打开微博递到秦枫面前。

　　微博上的那条帖子转发已经过几十万，并登上了热门话题。秦枫快速翻了一遍文章内容，文章内容虽说是有图有真相，但图片模糊，文章内容也只是博主在自行推测，并以此给自己博关注，贴标签。但评论里网友频繁喊话各网媒和警方，显然已经引起了各方关注。

　　电话那头韩子祥听到白泽的声音，也登上微博看了看:“要联系网监部门删帖吗？”

　　“不用，结果没出来前，删帖毫无意义，能堵住舆论的，只有真相。”秦枫说，“告诉那些媒体，案件相关内容，无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