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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把昨天都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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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之藤正选名单贴出来的时候,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对于网球部这种等级森严、实力决定一切的地方来说,正选名单本身就是一种权力象征,而今年这份名单最显眼的地方,不是前排那些理所当然的三年级名字,而是最末尾那个刚刚加入不到三天的一年级——远野笃京。一个新人,入部第三天,直接进正选,这种事情放在哪所学校都足够引起议论,更何况是牧之藤这种全国级强校。围观的人群里低声讨论着,声音不大,却逃不过远野的耳朵。“就是昨天把君岛打了六比零的那个?”“听说今天队内赛又是六比零。”“真的假的,一年级这么夸张?”“感觉看着就不像好人……”远野站在人群外围,抬眼扫了一眼名单,确认自己的名字挂在上面后,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像是在看便利店新品广告。进正选这种事,对现在的他来说本来就没有悬念。如果活了三周目的人,回到国中还得拼死拼活去抢一个正选位置,那他前面那十几年也算白活了。
他转身准备走,身后却传来声音,说平等院找他。远野啧了一声,把球拍往肩上一搭,转身朝场边走去。平等院凤凰正坐在长椅上喝水,神色一如既往地冷淡,看到远野过来,也没废话,直接开口:“你最近状态不对。”远野挑眉,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赢球也算状态不对?”平等院看着他,目光沉沉的:“问题不是赢,是赢得太简单。”远野笑了一声,嘴角带着点讽刺:“简单点不好?非得打得死去活来才算认真?”平等院没有顺着他的语气走,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了一句:“你的球里没有欲望。”这句话让远野顿了一下,虽然只有极短的一瞬,但还是被平等院捕捉到了。没有欲望。这话很准。因为他自己知道,现在的比赛对他来说,根本谈不上投入。不是看不起对手,而是阶段差太大。像让一个大学生回去做国小数学题,解得再漂亮,也不会有成就感。远野低头甩了甩手腕,语气有点冷:“打个队内赛,要什么欲望?”平等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声音低了点:“你不像是在比赛,更像是在处理什么东西。”远野眼神冷了一下,心里有点烦。平等院这种人最讨厌的地方就在这里,直觉太准,像野兽一样,总能闻到别人情绪里的异样。
但远野没有解释,也不会解释。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人自己活了三次,更不可能说自己现在打球的时候,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拿现在的人和未来的人对比。那样听起来像疯子。他只是嗤笑了一声,抬眼看着平等院:“部长,你有空分析我,不如多练练发球。”平等院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点意味不明:“随你,反正总有一天你会自己弄明白。”远野没接话,转身就走。他当然明白。问题不是不明白,而是太明白了。前两周目,他的人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绕着君岛转。搭档、恋人、分开、决裂,那些经历已经完整走过一遍,连痛苦都复盘过了。现在第三次回来,他没兴趣重演。他现在对君岛没有执念,没有遗憾,没有不舍。真要说的话,唯一还残留的,大概就是身体习惯。像以前养成的本能,看见真人的时候,身体会比脑子先一步产生反应,觉得熟悉,觉得顺眼,甚至会有一点轻微的心跳加速。但也仅此而已。那不是感情,只是神经记忆。像旧伤疤还留着,只是已经不疼了。
当天晚上,远野没有回公寓,而是绕去了附近的街头网球场。夜场灯光很亮,白得有点刺眼,球场上空荡荡的,没有别人,正适合发泄。他站在底线,把整整一筐球拖到身边,抛球,挥拍。砰。球高速砸向对面底角。再来。砰。再来。砰。动作越来越快,节奏越来越重,球拍击球的声音像炮弹一样一下一下炸开。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流,呼吸一点点变乱,但远野没停。他不是在训练,而是在清理。他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不对,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心态问题。重来之后,他一直在用未来的经验碾压现在的比赛,这种打法虽然效率高,但会让自己变得麻木。网球不是拿来回忆过去的,也不是拿来处理旧账的。它应该是纯粹的,锋利的,带着欲望和攻击性的东西。远野一边挥拍,一边强迫自己把脑子里那些多余的东西扔掉。过去和君岛的双打习惯,过去那些配合默契,过去那些情绪拉扯,全都没必要留着。那些东西已经结束了,既然结束,就该彻底摒弃。
最后一颗球挥出去的时候,球直接砸进铁丝网里,网面震得发颤。远野站在原地喘气,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打湿,胸口剧烈起伏,但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他抬头看着球网,忽然想起以前和君岛打双打的时候,自己负责撕开对面的防线,君岛负责收尾,那时候他们被称作最默契的组合。想到这里,远野忽然笑了,笑意很冷。默契又怎么样,合适又怎么样,到最后还不是分开了。所谓适合,本质上不过是阶段性的匹配,一旦方向不同,再合适也会散。既然如此,那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值得执着。远野低头捡起球拍,重新站直,忽然觉得很轻松。不是放下,而是确认。确认自己现在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是重温过去,不是追回什么,也不是证明什么。他只想赢,纯粹地赢。为了自己赢。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远野状态的变化。他还是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远野,眼神凶,脾气差,说话不客气,但昨天那种隐隐约约的滞涩感消失了。现在的他更锋利,也更纯粹。训练赛开始前,一个二年级正选站到他对面,神情明显有点紧绷。远野转着球拍,抬眼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发球吧。”那人愣了一下:“你让我先?”远野扯了扯嘴角,笑意有点锋利:“快点,我赶时间。”一句话把对面噎得够呛。比赛开始后,差距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对方发球不错,旋转和角度都算优秀,但远野接球的瞬间,整个节奏就变了。回球压底线,变线,上网,截杀,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像流水线一样精准。比分拉得很快,几乎没给对方喘息空间。六比零结束的时候,对面的人站在场上,呼吸乱得不像刚打一盘,而像打了三盘。场边的人也安静得厉害,因为今天的远野和昨天完全不一样。昨天像是在完成任务,今天像是在享受比赛。
平等院站在场边看着,眼里终于有了点满意的意思。这个状态才对。远野下场的时候,平等院走过来,淡淡地问了一句:“想通了?”远野甩了甩手腕,语气随意得很:“一直都很清楚。”平等院笑了一声,也没拆穿他。嘴硬归嘴硬,但至少现在球回来了。
训练结束后,远野照例去了便利店。草莓牛奶,红豆面包,固定搭配。他走到货架前,伸手去拿的时候,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以前总是习惯性拿两盒,一盒自己的,一盒君岛的。这是很久以前养成的习惯,后来即使分开了,偶尔也会下意识这么做。但这一次,他只拿了一盒。动作自然得没有一点停顿。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远野自己都笑了一下。行,习惯断得差不多了。
结账出来的时候,街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君岛育斗。远野看见他的瞬间,身体还是诚实地停了一下。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那种熟悉感像条件反射一样浮上来,像神经自动识别到了“曾经喜欢过的人”。但也仅仅是一拍而已。远野很快恢复正常,继续往前走。君岛看到他,主动走了过来,停在他面前:“远野君。”远野抬眼,语气冷淡:“有事?”君岛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想和你聊聊。”远野皱眉,连停都没停:“没空。”君岛跟上一步,看着他:“你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这么抵触?”远野听得笑了,笑得有点恶劣:“因为你烦。”君岛盯着他:“只是这样?”远野看着他,身体还是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吸引力,那种生理性残留还在,但脑子清醒得很。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君岛镜片里的自己,嘴角一勾,笑得锋利又带刺:“我说君岛,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君岛眼神微微一顿。远野继续说:“打了一场球而已,你不会真觉得我会因为手下败将的你有什么特别情绪吧?”这话说得很轻,却足够伤人。
他说完就退开一步,拎着袋子从君岛身边走过去,连停都没停。身体还是记得这种熟悉感,甚至能清楚感受到那种本能性的偏好,但远野没有任何犹豫。他终于彻底确认了一件事——身体可以记得,但人不需要回头。过去不是用来怀念的,而是用来踩过去的。夕阳把街道拉得很长,远野的影子被拉得笔直,一路往前,没有回头。而站在原地的君岛看着他的背影,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他很清楚,远野看自己的眼神里没有留恋,甚至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可偏偏就是这种彻底的切割,让君岛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像曾经拥有过什么,现在却被整个抹掉了。君岛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沉了下去。他第一次明确意识到,这个远野笃京,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而远野走在前面,咬开草莓牛奶,喝了一口,嘴角慢慢扬起一点笑意。很好。过去已经打碎了,习惯正在消退,剩下的东西终于整理干净了。从现在开始,他只做自己。
至于君岛?
不过是个看着还顺眼,但已经不重要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