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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身体果然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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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之藤网球部的晨训一向开始得很早。
清晨六点四十,操场上的雾气还没散干净,空气里还带着夜间残留的湿意,踩在塑胶跑道上都能感觉到一点细微的潮气。训练场边已经陆陆续续站满了人,热身的、整理球拍的、互相对打找手感的,网球击打在拍面上的声音此起彼伏,把清晨的安静撕得七零八落。
而在远野笃京走进球场的时候,那片原本嘈杂的声音却很明显地顿了一瞬。
原因很简单。
昨天那个把君岛育斗打了个六比零的一年级来了。
远野单手拎着球拍,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步子不快不慢,紫色长发随意扎在脑后,额前碎发垂下来,衬得那双眼睛锋利得有点过分。他生得其实很好看,五官轮廓分明,眉眼张扬,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清晰,可偏偏眼神太凶,嘴角常年压着一点不耐烦,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
准确地说,是那种走在路上别人会自动绕开的类型。
周围几个一年级下意识压低声音。
“就是他?”
“昨天把君岛打了六比零?”
“看起来好凶……”
“不是凶吧,是感觉会打人。”
远野听见了,懒得搭理,只是淡淡扫过去一眼。
那几个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立刻闭嘴。
远野心里嗤笑。
真无聊。
不过这种反应倒也正常。毕竟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和人好好相处的类型,至少表面看起来不是。
说到底,他的耐心向来有限。
尤其是经历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对这种没意义的社交就更没兴趣了。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天比赛结束时君岛站在网前的样子。
银发,眼镜,冷静得过分的表情。
还有那句——
“我们以前见过吗?”
远野眉头一皱,脸色顿时臭了几分。
烦。
怎么又想到那家伙了。
明明已经不在意了。
过去就是过去,分了就是分了,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感情这种东西,说到底也不过是某种阶段性的情绪依赖,时间到了,切断了,也就没什么好留恋的。
远野自认自己不是会回头的人。
更不是会吃回头草的人。
君岛在他这里,理论上早就该归类到“不重要的人”里。
理智上是这样。
可身体显然不是。
昨天那句问话落下的时候,他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缩了一下。
像某种本能残留。
这种感觉让远野很不爽。
明明脑子已经彻底翻篇了,身体却还记得那种熟悉感。
这算什么?
惯性?
还是犯贱?
远野咬了咬后槽牙。
真是活该以前被拿捏。
正想着,旁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远野。”
远野抬头,看见平等院凤凰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平静,但气场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远野挑了挑眉:“有事?”
平等院盯着他,开口就是一句:“昨天那场,你没认真打。”
远野嘴角抽了一下。
这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不爽。
“部长,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没认真?”
平等院神情平静:“如果认真,他连三局都拿不到。”
远野眼皮一跳。
这人观察力未免太夸张了。
昨天那场,他确实收了。
不是故意放水,而是打到后面情绪有点乱,节奏被自己带偏了。
但这话当然不能说。
远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讽刺的笑:“部长,你对我评价挺高。”
平等院看着他,忽然说:“最后一球,你带情绪了。”
远野沉默了一瞬。
然后皱眉:“你盯着别人情绪看,不觉得恶心吗?”
平等院笑了一声。
“那个君岛,你认识?”
“不认识。”
回答得又快又冷。
平等院盯着他看了两秒,语气平静:“是吗。”
远野额角跳了一下。
这语气听着就像没信。
他啧了一声:“都说了不认识。”
平等院淡淡地看着他:“不认识的话,你打他像在算账。”
远野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冷笑。
“部长,你想象力挺丰富。”
平等院没继续问,只是转了话题:“下午队内排名赛,一军候补。”
远野挑眉:“赢了?”
“进正选。”
远野听完,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锋利,像刀刃一样。
“行。”
没有兴奋,没有紧张。
像是在听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平等院看着他,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这小子最危险的地方,不是强。
是他根本不把胜负当成值得情绪起伏的东西。
这种人,一旦认真起来,比谁都麻烦。
上午训练照常开始。
基础挥拍、对拉、步伐训练、体能拉练,一项接一项。
远野训练的时候话很少,甚至可以说几乎不说话,但那种压迫感却比说话更明显。
尤其是对练的时候。
站在他对面的人几乎都会下意识紧张。
不是因为技术。
而是因为气势。
远野打球的时候攻击性太强了。
哪怕只是普通对拉,他挥拍的动作里都带着一种像要把球直接砸穿你的狠劲。
球拍撞击网球的声音沉闷而爆裂。
砰。
砰。
砰。
一下一下砸在人耳膜上。
和他对练的二年级正选额角开始冒汗。
明明只是练习,却像在打正式比赛。
甚至比正式比赛压力还大。
场边有人低声议论。
“他打球好凶。”
“感觉不是来训练的,是来杀人的。”
“昨天君岛居然还能站着下场。”
远野听见这句,嘴角抽了一下。
站着下场怎么了。
他又不会真把人打死。
……至少现在不会。
训练结束后,中午休息。
远野去小卖部买了一盒草莓牛奶和红豆面包,坐在球场边的树荫下慢慢吃。
甜食确实能让心情变好一点。
尤其是烦躁的时候。
可惜安静没持续多久,脑子又自动开始回放昨天比赛的画面。
不是比分。
也不是过程。
而是君岛最后那个眼神。
那种探究、怀疑,还有一点连君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熟悉感。
远野皱眉。
那家伙直觉一向准得烦人。
如果顺着这种违和感往下想,说不定真会察觉到什么。
不过察觉到又怎么样。
过去就是过去。
就算想起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远野咬了一口面包,冷笑了一声。
复合?
做梦。
他又不是傻子。
同一个坑踩一次是意外,踩两次是犯蠢。
第三次?
那就是真的多少有点子大病了。
下午两点,队内排名赛开始。
球场外围了一圈人。
一年级挑战一军候补,这种事本来就容易吸引目光,更何况挑战的人还是昨天刚零封君岛的远野笃京。
远野站在底线,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落在对面。
对手脸色不太好。
明显紧张。
这很正常。
因为远野站在那里,本身就像一种威压。
不是那种强者的稳定压迫。
而是危险感。
像某种攻击性极强的猛兽,随时会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裁判宣布开始。
第一球。
发球。
砰——!
Ace。
快得连球影都没看清。
场边瞬间安静了一下。
第二球。
砰——!
又是Ace。
第三球,对方勉强接到。
远野一步上前,正手抽击。
啪!
直接打穿。
十五比零。
三十比零。
四十比零。
Game。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场边安静得有点诡异。
因为差距太明显了。
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那种差距。
第二局开始。
对方发球,试图用旋转拉开节奏。
远野站在底线,视线平静得近乎冷漠。
球飞来的瞬间,他动了。
啪!
回球压底线。
然后上网。
抽击。
截杀。
得分。
整个过程像暴力拆解。
没有花哨。
没有技巧展示。
只有纯粹的碾压。
比分迅速拉开。
二比零。
三比零。
四比零。
五比零。
场边已经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这根本不是比赛。
是单方面处刑。
远野站在发球线前,额前的碎发被汗微微打湿,但眼神还是冷的。
他忽然有点走神。
脑子里闪过以前打双打的时候。
君岛站在网前,推着眼镜笑着说:“笃京,这球交给你。”
那时候他们配合得很好。
好到像天生就该站在一起。
想到这里,远野脸色顿时更臭了。
靠。
怎么又想起来了。
裁判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Game,远野,六比零。”
比赛结束。
远野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走神的时候居然已经把比赛打完了。
对面的候补正选脸色发白,呼吸都乱了。
一边走神一边把自己打成这样。
这差距简直让人绝望。
场边的平等院抱着手臂,看着远野,眼神越来越深。
这小子打球的时候状态很奇怪。
像是在比赛,又像完全没把比赛放在心上。
但每一球都精准得可怕。
这不是普通天赋能解释的东西。
平等院走上前,语气平静。
“从今天开始,你进正选。”
远野收起球拍,嗯了一声。
反应平静得像听见今天晚上吃什么。
周围的人神色复杂。
这可是牧之藤正选。
多少人拼命都进不去。
结果这家伙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平等院看着他:“不高兴?”
远野抬眼,语气理所当然:“该赢的比赛,赢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狂得没边。
偏偏没人能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平等院沉默了一下,忽然问:“你打网球是为了什么?”
远野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以前也有人问过。
为了赢?
为了冠军?
为了证明自己?
以前的答案很多。
现在却很简单。
远野抬起眼,嘴角扯出一点锋利的笑。
“看别人输 (鲨鱼微笑.jpg)”
平等院挑眉。
远野补了一句:“尤其是讨厌的人。”
这话一出口,场边几个听见的人背后一凉。
果然。
这家伙看着就不像好人。
平等院却笑了。
倒是很符合远野。
直接,恶劣,真实。
训练结束后,远野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起额前的碎发,带来一点凉意。
他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咬着草莓牛奶的吸管,步子不快。
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又想起君岛最后那句:
“我们以前见过吗?”
远野烦躁地啧了一声。
“见个鬼。”
不重要的人。
过去式而已。
心理上,他确实已经翻篇了。
君岛现在对他来说,不过是个麻烦的熟人。
仅此而已。
可下一秒,他脑子里又莫名其妙浮现出君岛推眼镜时手指的动作,比赛结束后额角滑下来的汗,还有那双藏在镜片后面微微收紧的眼睛。
远野脚步顿了一下。
脸色瞬间臭得像能杀人。
……操。
身体果然比大脑诚实。
理智说不重要。
可那种生理性的熟悉感,像刻进骨头里一样。
远野抬手抓了抓头发,烦躁得想骂人。
喜欢这种东西真是麻烦。
尤其是明知道不该喜欢的时候。
风从街口吹过,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远野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后冷笑了一声。
算了。
反正喜欢归喜欢。
又不代表要回头。
他又不是傻子。
喜欢可以是本能。
但选择是自己的。
想到这里,远野心情总算顺了一点,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
夕阳落在他的背影上,把那道影子拖得很长。
而另一边,关西另一所学校的训练场里,君岛育斗站在发球线上,手里握着球,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天那场比赛。
尤其是远野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太复杂了。
复杂到不像第一次见面的人会有的眼神。
君岛抬手推了一下眼镜,眉头微皱。
那种违和感越来越重。
像有什么东西被忘了。
但他想不起来。
只是直觉告诉他。
远野笃京这个名字,以后一定还会和自己产生联系。
而且,不会是普通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