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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纯爱阴湿男 ...

  •   医务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远野笃京那只原本僵硬地贴在君岛育斗脊背上的手,随着君岛逐渐平复的颤抖,开始了一下一下的、极其生疏的安抚。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态有多么纵容。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满级处刑人收起所有锋芒、甚至愿意充当“安抚垫”的人,从始至终,竟然只有这个把他逼到绝境的疯子。

      不知过了多久,君岛那死死勒着远野的力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镇静剂的药效和脑震荡带来的疲惫感,让他那原本因为噩梦而狂乱的大脑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嗅觉最先苏醒。鼻尖萦绕的是远野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阳光以及一种特有的、淡淡的草莓牛奶甜味的鲜活气息。
      触觉紧随其后。脖颈处是远野温热的脉搏跳动,而自己的脊背上,正覆着一只宽大、有力、却又刻意放轻了力道的手。

      君岛育斗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交涉者那台因为情绪崩溃而短路的大脑超级计算机,以光速重新启动了。

      他没有死。远野没有推开他。不仅没有推开,远野甚至在……回抱他?!

      狂喜、难以置信,以及一种猎人终于嗅到猎物软肋的极致兴奋,在君岛的眼底如烟花般炸裂开来。但他立刻垂下眼睫,将那些足以让人毛骨悚然的病态占有欲完美地掩藏进了阴影里。

      他太了解远野笃京了。这只关西水豚虽然嘴硬心狠,但骨子里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如果你用自毁去逼他,他可能会震撼;但如果你用前世的“纯爱遗憾”去向他示弱,他那层无所谓的外壳就会瞬间瓦解。

      交涉法则第一条:当发现对方的底线开始退让时,不要急着进攻,要立刻原地躺下,把自己伪装成最需要怜悯的弱者,进行“恃弱行凶”。

      “笃京……”君岛没有抬头,而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远野的颈窝里,声音虚弱、沙哑,还刻意带着一丝大梦初醒的迷茫与脆弱,“我的头……好痛。好像要裂开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心机地放松了身体的重量,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远野的怀里,甚至还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不其然,远野笃京的身体猛地一僵,刚才那股认命般的柔情瞬间被烦躁和紧张取代。

      “痛死你活该!谁他妈让你用头去撞铁杆的?你以为你的头是钛合金做的吗?!”远野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手忙脚乱地托住君岛的肩膀,想要将他重新按回病床上,“赶紧给老子躺下!护士!医生!”

      “别叫医生……”君岛反手抓住了远野的手腕,因为用力,手背上刚刚回血的针管又溢出了一丝鲜红。他抬起头,那双失去了镜片遮挡的眼睛湿漉漉的,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别走。你一走,我又会回到那个黑漆漆的梦里。”君岛直勾勾地看着远野,语气卑微到了极点,甚至带上了祈求,“在梦里,你不仅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甚至还……我好怕。笃京,别丢下我。”

      草!

      远野笃京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国骂。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君岛这副半死不活还偏偏对他情根深种的鬼样子!如果是以前那个虚伪做作的交涉者,他绝对一脚踹过去;可是现在,面对这个刚刚在梦里经历了“失去他”的极致痛苦、醒来后哭得像只流浪狗一样的变态,远野那句“老子不管你”怎么也骂不出口了。

      “我不走!你先给老子把手松开!血都倒流了你是个瞎子吗!”远野气急败坏地吼道,小心翼翼地把君岛的手按回被子里,然后抽出几张纸巾,动作粗鲁地擦去他手背上的血迹。

      君岛乖乖地躺在床上,任由远野动作,嘴角却在远野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了一个极其疯狂且愉悦的弧度。

      他赌赢了。

      远野笃京不仅拥有那些他不曾知晓的记忆,而且,远野对他,根本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酷无情。那些所谓的“工具论”,不过是这只炸毛猫为了掩饰内心慌乱而竖起的尖刺罢了。

      只要自己足够惨,只要自己把那份“梦里的爱意”当成武器,远野笃京就永远无法拒绝他。

      “笃京。”君岛看着远野紧绷的下颌线,轻声开口,“你刚才是真的想杀了我吗?在球场上的时候。”

      远野擦血的动作一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现在就想杀了你。闭嘴,睡觉。”

      “可是我睡不着。”君岛微微偏过头,额头上的纱布让他看起来有一种破碎的凌乱美,“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会想到梦里你对我笑的样子。你把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递给我,还让我帮你擦嘴角的奶渍……笃京,那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我一个荒诞的梦?”

      远野的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脑子被撞坏了就去拍CT,别在这里跟我发神经!”远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试图用凶狠的表情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什么草莓牛奶?谁他妈会让你帮我擦嘴?你是不是有那种恶心的妄想症?!”

      但君岛却没有被他的凶狠吓退。相反,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是吗?”君岛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却步步紧逼,“如果那只是我的妄想,为什么你现在的反应这么大?为什么你的耳根……红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耳根红了?!这是热的!医务室空调坏了你感觉不到吗?!”远野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反驳的声音大得连隔壁病房都能听见。

      “嘘……”君岛突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那一瞬间,交涉者那股掌控一切的从容和优雅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尽管他现在满脸病容,却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磁场。

      “其实,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君岛看着远野,眼神逐渐变得炽热而偏执,“因为不管那是在哪个平行时空发生的事,既然我看到了,既然我的身体记住了那种感觉……我就绝对不会允许它只停留在梦里。”

      君岛缓缓地向远野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入魔的疯狂:

      “笃京,那个梦提醒了我。与其做一个被你随时可以抛弃的工具,不如……做你甩不掉的共生者。你讨厌我也好,打我也罢,从今天起,你的目光所及之处,只能有我。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你变回梦里那个满眼都是我的远野笃京。”

      纯爱恶鬼,正式觉醒。

      远野笃京站在原地,看着病床上那个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附体了的君岛育斗,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原本以为,君岛想起了他们曾经的美好,会因为现实的落差而痛不欲生,甚至知难而退。但他低估了交涉者骨子里的掠夺天性!这家伙不仅没有崩溃,反而把那个“纯爱DLC”当成了攻略他的终极剧本!

      “你做梦。”远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可是,当他站在医务室外的走廊上,靠着冰冷的墙壁时,他却悲哀地发现,自己那双满级处刑人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他可以无视敌人的挑衅,可以击溃最强的对手,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个连命都不要、满脑子都是“如何跟你谈一场致死量恋爱”的疯批交涉者。

      水豚的底线,在这一夜,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溃败。

      ……

      第二天清晨,关西联合集训中心。

      当远野笃京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满身低气压地走进食堂时,原本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他的身后。

      在远野的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君岛育斗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脸上还贴着几块创可贴,但却依然穿着整洁的洛南运动服,姿态优雅地端着一个餐盘,亦步亦趋地跟着。

      “远野君,今天的味增汤温度正好,玉子烧我也拜托食堂阿姨换成了你喜欢的微甜口味。请用。”君岛微笑着将餐盘放在了远野面前的桌子上。

      如果是昨天,大家还会觉得这是交涉者在忍辱负重当工具人。可是今天……

      四天宝寺的白石藏之介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忍足谦也,压低声音说:“你觉不觉得……君岛今天的气场变了?”

      “怎么说?”

      “昨天他虽然在伺候远野,但感觉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人。可是今天……”白石看着君岛那双几乎要黏在远野身上的眼睛,打了个寒颤,“今天他看着远野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终于看到了一块散发着香味的顶级和牛。”

      忍足谦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进化成了病娇占有欲?”

      不远处的三津谷亚久斗唰地一声翻开笔记本,笔尖飞舞:“白石同学的观察非常精准。根据数据比对,君岛育斗对远野笃京的‘顺从度’虽然维持在100%,但其内在的‘攻击性’和‘占有欲’指数已经突破了测量阈值。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恃宠而骄’状态。”

      “谁宠他了?!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宠他了?!”

      远野笃京的听力在满级状态下好得惊人。他猛地一拍桌子,转头冲着三津谷怒吼道,“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的本子塞进你嘴里!”

      三津谷极其淡定地推了推眼镜:“数据不会撒谎,远野。如果不是你昨晚在医务室对他进行了某种‘底线上的退让’,交涉者是不可能在受了脑震荡后,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精神能量的。”

      远野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这家伙昨晚哭得太惨,自己一时心软抱了他一下吧?!

      如果让平等院凤凰知道这件事,绝对会把他嘲笑到切腹自尽的!

      “别生气,笃京。”

      君岛极其自然地在远野身边坐下,甚至还伸出手,极其大胆地帮远野理了理因为暴躁而翘起的一撮紫发。他的动作那么温柔,那么理所当然,就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做了千百次。

      “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只要你知道,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就好。”君岛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情。

      远野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猛地拍开君岛的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他妈再碰我一下试试?!”

      “好啊。”君岛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侧过头,将自己那缠着纱布的额头凑到了远野的面前,“如果你觉得打我能让你开心一点,我不介意再受一点伤。只要你别让我离开你的视线。”

      疯了。
      彻头彻尾的疯了。

      远野笃京看着那张即使挂彩也依然完美得令人窒息的脸,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被棉花里的强力胶死死地粘住了。

      “你就是个变态。”远野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然后低头开始疯狂扒饭,试图用食物来堵住自己即将崩溃的理智。

      而君岛育斗,则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单手托着下巴,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目光,看着远野吃饭的样子。

      那眼神里,没有了第一周目的算计,没有了第二周目的绝望,只剩下最纯粹的、跨越了生死的病态执念。

      “吃慢点,笃京。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君岛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

      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因为君岛有轻微脑震荡,被医生勒令禁止参加剧烈运动,所以他只能坐在场边的休息区观战。

      但即使是不上场,君岛育斗的存在感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因为只要远野笃京在球场上打球,君岛的目光就像是安装了最高级别的雷达跟踪系统,全程死死地锁定在远野身上。远野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挥拍、甚至每一次流汗,君岛都会在场边露出一种极其享受且充满占有欲的微笑。

      “这没法打了!”

      跟远野对练的牧之藤正选终于受不了了,崩溃地把球拍一扔,“部长!我申请换人!远野背后的那个洛南变态,眼神跟要吃人一样!我感觉我不是在打网球,我是在抢他的老婆!”

      平等院凤凰站在场边,双手抱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球场上明显也因为君岛的盯视而动作有些烦躁的远野,又看了一眼场边那个安之若素、仿佛全天下只有远野一个人的君岛育斗。

      “三津谷。”平等院冷冷地开口。

      “在,部长。”

      “去查一下转学手续怎么办理。”平等院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杀气,“既然那个疯狗这么喜欢黏着远野,那就让他转到牧之藤来。老子倒要看看,把这两只变态放在眼皮子底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三津谷推了推反光的眼镜,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极其凌厉的线条:“了解。另外,根据我刚才对君岛育斗的微表情分析,他不仅想转学,他大概连远野笃京以后的大学、就业甚至墓地,都已经规划好了。”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关西联合集训中心的天空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名为“纯爱恶鬼”的浓重阴云。

      而那位曾经试图用“无底线白嫖”来打败变态的满级水豚远野笃京,终于在交涉者那融合了前世记忆碎片的千层套路中,迎来了自己网球生涯中最大的、且永远无法逃脱的“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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