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温水煮水豚 ...
-
关西联合集训中心的清晨，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未散的雾气。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君岛育斗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洛南运动服，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头上的厚重纱布已经拆除，换成了一块不怎么显眼的无菌敷贴，刚好被他刻意打理过的银色碎发完美遮挡。而在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刚刚由洛南后勤部连夜加急送来的全新金丝眼镜。
当那副眼镜重新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时，那个因为前世记忆而崩溃、在远野笃京怀里哭得毫无形象的脆弱病号仿佛在一瞬间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名利场上游刃有余、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顶级交涉者。
只不过，这一次，这台精密的算计机器，被注入了名为“远野笃京”的终极病毒。
“君岛前辈。”
走廊拐角处，两个四天宝寺的非正选部员正凑在一起抽烟，看到君岛走过来，立刻心虚地把烟头踩灭在脚下。他们就是昨天下午被远野笃京在球场上单方面暴打、甚至差点留下心理阴影的倒霉蛋。
“是你们啊，昨天的伤好些了吗？”君岛停下脚步，镜片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白光。他的嘴角挂着完美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甚至还带着三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好、好多了……”其中一个留着刺猬头的男生咽了口唾沫，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怨毒，“那个远野笃京根本就是个疯子！仗着自己实力强就可以随便伤人吗？我们也就是没找到机会，不然等会儿训练前，趁着更衣室没人，在他的球鞋里放点图钉，或者把他的球拍网线剪断一半，看他还怎么嚣张！”
刺猬头男生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走廊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
他以为君岛育斗作为被远野连累受伤的“受害者”，一定会跟他们同仇敌忾。毕竟，昨天君岛可是被远野害得撞上了铁丝网，满脸是血。
“在球鞋里放图钉，剪断网线？”君岛极其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发深邃和温柔。
他缓缓地向前迈出一步，逼近了那两个男生。
“我记得，你是叫佐藤吧？家里在大阪经营着三家连锁药妆店。”君岛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你旁边这位，父亲是关西网球协会的干事，你今年正准备通过内部推荐，去一所不错的私立大学，对吗？”
两个男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在微笑着、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洛南交涉者。
“你……你怎么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我君岛育斗想要了解的筹码，就没有拿不到的。”君岛微微倾身，那双深渊般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他们，“佐藤同学，如果今天远野笃京的球鞋里出现了一枚图钉，哪怕不是你放的，我保证，明天早上，你们家药妆店涉嫌售卖违规药品的检举信，就会出现在卫生署署长的办公桌上。”
“还有你。”君岛转过头，看向另一个男生，“只要远野笃京的球拍网线断了一根，你父亲在网协内部吃回扣的账本，就会变成各大体育报纸的头条。而你的大学推荐信，会连同你的网球生涯一起，被彻底粉碎。”
两个男生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们原本以为远野笃京是个惹不起的疯狗，却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交涉者，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君岛前辈……我们、我们只是开个玩笑……”
“玩笑？”君岛站直了身体，理了理毫无褶皱的衣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残酷，“关于远野笃京的任何事，在我这里，都不存在玩笑。他的球鞋，他的球拍，他的一根头发丝，都属于我君岛育斗的私人领地。谁敢碰一下……”
君岛微微一笑，薄唇轻启：“我就让他，万劫不复。懂了吗？”
“懂！懂了！我们绝对不会靠近远野半步！”两个男生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君岛，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走廊。
君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精彩的威压。看来脑震荡不仅没有影响你的智商，反而让你的攻击性进化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伴随着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三津谷亚久斗从走廊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君岛转过身，对三津谷的出现毫不意外：“三津谷同学，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只是在收集数据。”三津谷推了推反光的眼镜，“君岛君，你现在的状态非常有趣。在远野面前，你卑微得像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挂件；但在其他人面前，你依然是那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交涉者。这种极端的‘双面性’，是为了什么？”
“为了保护我的利益。”君岛走到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已经开始在操场上热身的紫发少年，眼神瞬间化为了一滩浓得化不开的春水，“我尝试过用自毁来逼迫他，但这太危险了。他那个人，吃软不吃硬，如果我逼得太紧，他随时可能会彻底抽身。”
君岛转过头，看向三津谷，嘴角勾起一个充满算计的弧度。
“所以，我改变交涉策略了。我要用温水，煮熟这只水豚。而在这个过程中，我需要你的数据配合。”
“说出你的筹码。”三津谷合上笔记本。
“洛南高中未来五年的全部训练大纲、针对全国大赛的隐藏战术体系，以及……平等院凤凰在U17合宿期间的潜在弱点分析。”君岛抛出了一个让任何数据网球手都无法拒绝的天价筹码。
三津谷的呼吸难得地停顿了一秒：“成交。你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要垄断远野笃京在集训期间的一切。”君岛的眼镜闪过一道冷光，“他的赛程安排、他的双打匹配、他的饮食起居、甚至是他会接触到的对手名单。我要他的世界里，除了网球，就只剩下我。”
一张密不透风、名为“偏执与占有”的大网，在交涉者精密的计算下，悄无声息地向远野笃京当头罩下。
……
上午的训练开始后，远野笃京立刻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今天实在是太顺了。顺得让人感到诡异。
第一，他最讨厌的体能拉练环节，因为“系统排班错误”，他被分到了室内力量房，完美地避开了室外的毒太阳。
第二，他刚才觉得口渴，走向自动贩卖机准备买草莓牛奶时，发现机器里挂着“售罄”的牌子。但下一秒，一盒温度恰好在15度、甚至连吸管都已经插好的草莓牛奶，就极其自然地出现在了他眼前的手边。
第三，他今天的对练选手，全部都是打法极其干净、没有任何小动作的类型。他甚至连使用“处刑法”的欲望都没有，单纯靠基础网球就完成了碾压。
而最让他感到惊悚的是——君岛育斗。
这家伙今天没有像昨天那样像条疯狗一样黏着他、用那种令人窒息的目光盯着他。君岛只是安静地坐在场边，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战术手册。
但是！
只要远野打完一场比赛下场，他习惯用的那条紫色的运动毛巾，就一定会出现在他随手就能拿到的长椅上；只要他皱一下眉头，不远处的遮阳伞就会莫名其妙地调整角度，刚好挡住直射他的阳光。
君岛育斗就像是化身成了某种高级的人工智能系统，全方位、无死角、润物细无声地入侵了远野笃京的生活！
“啪！”
远野一把握住那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长椅上的冰镇水果切，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坐在两米开外的君岛育斗。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远野大步跨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君岛抬起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优雅微笑：“远野君在说什么？我只是在看书。”
“少给我装蒜！”远野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书，“毛巾、牛奶、水果，甚至连对练的名单！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些都是你搞的鬼？！你到底想干什么？”
远野死死地盯着君岛的眼睛。他以为能在里面看到昨天那种病态的疯狂和濒死的脆弱，但都没有。
君岛极其平静地看着他，甚至还伸手帮远野理了理掉在肩膀上的一缕长发。
“我只是在做一件工具该做的事啊，笃京。”君岛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你昨天晚上不是默许了我在你身边吗？既然你讨厌我惹麻烦，那我就做一个不惹麻烦、只提供价值的完美搭档。”
“我什么时候默许了？！老子昨晚那是看你脑子被撞坏了可怜你！”远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是吗？可是在你怀里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你心软了。”君岛微微倾身，突然凑近了远野的耳边。
那一瞬间，属于交涉者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气场，在温水煮青蛙的表象下，极其放肆地露出了一丝獠牙。
“笃京，别挣扎了。”君岛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你逃不掉的。我会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我会替你扫平一切障碍。我会让你习惯我的存在，习惯到……如果你身边没有了我，你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拿一盒草莓牛奶。”
远野笃京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了头顶。
他猛地揪住君岛的衣领，将他从长椅上拽了起来。
“君岛育斗！你以前那种唯利是图、只在乎形象和利益的虚伪劲儿呢？！”远野咬牙切齿地咆哮道，他是真的被这种无形的网逼到了极限，“你以前为了前途可以抛弃一切，现在你看看你自己！你就像个被下降头的怨妇！你简直OOC到让人恶心！”
面对远野的怒火，君岛没有反抗，也没有像昨天那样流露出受伤的神情。
他反而极其愉悦地笑了起来。那低沉的笑声震动着他的胸腔，透过两人紧贴的身体，传达到了远野的皮肤上。
“你说得对，笃京。我依然是那个唯利是图、只讲究利益最大化的交涉者。”
君岛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远野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指，然后极其强硬地反握住远野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隔着薄薄的运动服，远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颗心脏在因为自己而疯狂跳动。
“只不过，我重新评估了这个世界的价值体系。”君岛看着远野，镜片后的眼眸里燃烧着足以吞噬一切的贪婪与占有欲，“我发现，没有你的世界，所有的名利、前途、完美的形象，其价值都等于零。”
“所以，我这台交涉机器，现在的唯一指标，就是买下你。”
君岛微微低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远野的手背。
“这世界上最贵的买卖，就是感情。我不仅要把我自己的命搭进去，我还要用尽我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两面三刀、所有的卑鄙手段，来编织一张让你觉得无比舒适的网。”
“笃京，我已经亮出底牌了。这是一场顶级的阳谋。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你永远无法拒绝一个为了你倾尽所有、并且把你的生活打理得完美无缺的共生者。”
疯子。
这绝对是一个用最高智商在谈着最病态恋爱的终极疯子！
远野笃京看着眼前这个不仅恢复了理智、甚至把理智当成武器来攻略他的交涉者，生平第一次，这位满级处刑人感到了一种名为“无路可退”的战栗。
因为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刚才在找不到草莓牛奶的那一秒，潜意识里想到的，竟然真的是“如果君岛在就好了”。
温水煮水豚的致命陷阱，已经在他不知不觉间，彻底合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