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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颅骨撞击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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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铁丝网剧烈震颤的余音还在空旷的一号球场上空回荡。
这绝命般的一记救球,彻底击碎了这场双打比赛仅存的理智。四天宝寺的三年级组合看着那个满脸是血、却依然对着远野笃京露出病态笑容的银发少年,双腿一软,直接把球拍扔在了地上。
“裁判!我们弃权!不打了,这根本不是网球!”
随着四天宝寺选手的崩溃逃离,哨声终于仓促地吹响。但远野笃京根本没有去听裁判在喊什么。他死死地盯着单膝跪在地上的君岛育斗,大脑经历了长达五秒钟的绝对空白。
那张总是精致到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乱的脸,此刻被鲜血和灰尘糊满。镜片碎裂在地,而君岛那双失去遮挡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足以将人灵魂都烧穿的偏执与哀求。
他在求他看他。
用命在求。
“你他妈……”远野笃京猛地回过神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怒吼。他像一头被踩了逆鳞的狂狮,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揪住了君岛育斗那沾满血迹的衣领,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君岛育斗!你脑子有坑是不是?!为了一个出界球去撞铁杆,你想死别死在老子的球场上!”远野的声音大得几乎破音,连他自己都没发觉,那总是嚣张跋扈的双手此刻正在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咳……”君岛被他揪得踉跄了一下,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滴落在远野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但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极其顺从地把身体的重量靠向了远野,带血的嘴角努力扯出一个讨好的弧度。
“可是……我接住了。笃京,我没有让你的半场……落下一颗球。”
君岛的声音因为剧痛和轻微的脑震荡而显得有些虚弱,但语气里的那种邀功般的执拗,却像一根浸了毒的针,狠狠地扎进了远野的心脏。
“闭嘴!老子不需要你接!”远野气急败坏地吼道,他一把将君岛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几乎是半拖半抱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一点的疯子,大步流星地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冲去。
……
集训中心的医务室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
随队的老校医看着君岛额头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们这些高中生是把网球当成杀人游戏在打吗?!这要是再往下偏一公分,这只眼睛就彻底废了!而且这是剧烈撞击,绝对有脑震荡的风险!”
远野笃京靠在医务室的白墙上,双手死死地插在裤兜里,下颌线绷得极紧,一言不发。以他现在的满级实力,他甚至可以在那颗球出界前用球拍把它削碎。他有无数种方法掌控球场,却唯独没算到君岛育斗会用□□去硬抗铁杆。
君岛躺在病床上,任由医生在他的额头上缝针、消毒、包扎。全程没有打麻药,但他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他的目光越过医生忙碌的肩膀,执拗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墙角的远野笃京。
“行了,伤口处理好了。我给他挂了消炎和预防感染的点滴,里面加了少量的镇静安神成分。”校医收拾好器械,转头严厉地看向远野,“他有轻微脑震荡,今晚必须有人守着!”
“……听见了。”远野咬着后槽牙应了一声。
医生离开后,医务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点滴瓶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坠落。远野拉过一把椅子,在距离病床两米远的地方重重地坐下。他烦躁地抓了一把长发,眼神凶狠地瞪向病床上的人。
“满意了?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远野冷笑了一声,试图用恶毒的语言来重新建立自己摇摇欲坠的水豚防线。
君岛静静地看着他。药物的镇静成分开始起效,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大脑因为撞击而产生的钝痛感也被一种强烈的晕眩所取代。
“不伟大……”君岛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虚弱,“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我……”
“看你这副蠢样吗?”远野嗤之以鼻,但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君岛的眼睫毛微微颤抖着,最终抵挡不住药物和脑震荡带来的双重疲惫,缓缓阖上了眼睛。他睡着了。
远野笃京看着病床上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如纸的脸,心脏深处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烦躁感。他烦自己为什么要心软跟过来,更烦君岛这种不计代价的疯狂。
而此时此刻,陷入深度昏迷的君岛育斗,大脑却因为那次剧烈的撞击,被强行撬开了一条时间线的裂缝。
那些原本被封印的、属于他们高一刚刚组队成为搭档时的记忆,犹如一场最甜美也最残忍的幻梦,铺天盖地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记忆读取:二周目的曾经,那些零碎的甜蜜与偏爱】
梦境的开端,是一片明媚得有些晃眼的阳光。
君岛育斗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露天网球场上。耳边是清脆的击球声和少年肆意的笑声。
“育斗!发什么呆呢?把后背交给我啊!”
君岛猛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高一时候的远野笃京。紫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飞舞,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暴戾和防备的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毫无杂质的信任与星光。他冲着君岛笑得那样张扬、那样好看,甚至还带着一点点邀功的傲娇。
君岛在梦中愣住了。这种毫无保留的偏爱和炽热的目光,是他这辈子都不曾享受过的奢侈品。
“笃京……”梦里的君岛不由自主地开口,声音温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画面一转。是夏日训练结束后的黄昏。
他们并肩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远野笃京像个没骨头的大猫一样,毫无防备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手里拿着一盒插着吸管的草莓牛奶。
“育斗,今天那个切球太漂亮了!”远野侧过头,吸管还咬在嘴里,笑得眉眼弯弯,“果然,只有你的交涉网球,才能完美地配合我的处刑法。我们绝对是全日本最强的双打!”
说着,远野极其自然地把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递到了君岛的嘴边:“喏,给你喝一口,就一口啊!”
君岛看着眼前这个生动、鲜活、满眼都是自己的远野笃京,心口像被什么极其柔软的东西填满了。他低下头,就着那根吸管喝了一口。很甜,甜到了四肢百骸。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梦里的自己伸出手,极其宠溺地帮远野擦去了嘴角沾着的一点牛奶印。而远野不仅没有躲开,反而像只被顺毛的猫一样,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还在他的掌心蹭了蹭。
绝对的信任,绝对的偏爱,绝对的默契。
在这个梦里,他们不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也不是主人与工具。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能够将后背完全交付给对方的灵魂伴侣。
“太好了……”梦里的君岛育斗觉得自己的眼眶热得发烫。他贪婪地看着远野的笑容,恨不得永远沉溺在这个充满阳光和草莓牛奶香味的午后。
然而,交涉者的直觉却在梦境的深处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不对。
这不是现实。
现实里的远野笃京,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现实里的远野笃京,揪着他的领带,用最嘲弄的语气对他说:“想给我当狗?你这辈子都没那个资格。”
随着现实记忆的侵入,梦境里的阳光开始迅速褪去,天空变得灰暗而压抑。
原本靠在他肩膀上笑得毫无防备的远野笃京,突然站了起来。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漠与厌烦。
“笃京?你去哪?”梦里的君岛慌了,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远野的手腕。
但远野却冷酷地甩开了他。
“别碰我,真恶心。”梦里的远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屑,“君岛育斗,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我闲来无事用用的一件工具罢了。你那副虚伪的嘴脸,连给我擦鞋都不配。”
“不……不是这样的!”君岛绝望地辩解。
他刚刚才品尝过那种被全心全意偏爱的极致甜蜜,怎么能忍受这瞬间跌入万丈深渊的落差?!
如果从未见过光明,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从未体验过远野笃京那毫无保留的爱意,他本可以心甘情愿地去当一个卑微的工具。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他知道远野笃京本该用怎样温柔的目光看着他,他知道他们之间本该拥有怎样契合的灵魂!
“把那个满眼都是我的笃京还给我……”
君岛在梦中撕心裂肺地咆哮,他拼命地想要去拥抱那个渐行渐远的紫色身影,但远野却像是一个幻影,无论他怎么追赶,都只能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现实中的医务室里。
远野笃京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突然听到病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他睁开眼,只见君岛育斗在病床上痛苦地皱紧了眉头,额头上渗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他扎着输液针的手背肌肉紧绷,导致透明的软管里出现了明显的红色回血!
“喂!君岛!别发疯了!”远野吓了一跳,连忙冲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但下一秒,君岛猛地反手抓住了他。
力气大得惊人,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笃京……不要走……”
君岛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但眼角却源源不断地涌出滚烫的泪水,瞬间没入了白色的枕头。
他在哭。那个高高在上、永远带着完美面具的洛南交涉者,此刻竟然在睡梦中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你看看我……你为什么不那样看我了……”
君岛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发出令人心碎的呓语,“草莓牛奶……我买给你……你笑一下好不好……不要叫我工具……我不想当工具……”
远野笃京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大脑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
草莓牛奶。笑一下。
如果说君岛之前只是一厢情愿地自我脑补,那么现在,这些极其具体的生活细节,这些只存在于他们曾经高一刚刚组队那段短暂而甜蜜的时光里的密码,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远野的侥幸。
他梦到了。
他梦到了他们曾经最相爱、最默契的那个时间线!
远野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他震惊地看着病床上那个哭得毫无形象的君岛育斗。
在这之前,君岛用自毁的方式逼他,远野虽然震撼,但依然能用愤怒来掩饰。可现在,这个疯子不是在用苦肉计,他是在前世那段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的感情中崩溃了!
这种因为“曾经拥有过极致的甜,所以无法忍受现在的冷”而产生的巨大委屈感,通过他指尖的战栗,毫无保留地传达给了远野。
“君岛育斗,你给我醒醒!”远野咬着牙,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但他低估了君岛在潜意识里的执念。
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君岛,在感受到远野想要抽离的动作时,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猛地坐起身,完全不顾额头上缝合的伤口和手背上的针管,一把将远野狠狠地拽向了自己!
远野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坐在了病床边。还没等他发作,一个带着浓重药水味和隐秘血腥味的怀抱,已经铺天盖地地将他锁死。
君岛将脸深深地埋进远野的颈窝里,双臂死死地、犹如铁铸一般勒着远野的腰。
“我抓到了……抓到了……”
君岛像个疯子一样,贪婪地嗅着远野身上熟悉的味道。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远野的锁骨上,灼烧着远野的皮肤。
“笃京……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不要讨厌我……”
君岛语无伦次地呢喃着,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交涉者的尊严,只剩下最纯粹的、近乎濒死的哀求。
“我错了……虽然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但我求你……像梦里那样再对我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远野笃京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原本可以轻易地用他那同届无敌的力量掀翻这个虚弱的病号。他原本可以冷酷地告诉他:你梦里的都是真的,但我现在就是不要你了。
可是,当君岛那句“像梦里那样再对我笑一次”伴随着绝望的眼泪砸下来时,远野引以为傲的“水豚防线”,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跨越了时间线的极致纯爱暴击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想起了高一时候的君岛。想起了那个即使有着洁癖,也会在他出了一身臭汗后温柔地帮他擦脸的少年。想起了那个在夕阳下,微笑着和他共饮一盒草莓牛奶的搭档。
去他妈的断情绝爱!去他妈的六根清净!
远野笃京那双悬在半空中、原本握紧了拳头准备揍人的手,在剧烈的颤抖中,最终无力地松开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病房里混杂着消毒水和君岛身上古龙水气味的空气。
然后,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可奈何,远野的手,轻轻地、有些僵硬地落在了君岛那因为哭泣而不断颤抖的脊背上。
“你这个……麻烦的白痴。”
远野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但声音却沙哑得厉害。他的手掌顺着君岛的脊背,极其生疏却又不自觉地,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疯犬一样,一下一下地顺着毛。
“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水豚的铁树,在这一刻,被交涉者用眼泪和鲜血,强行浇开了花。这段本该被彻底抹杀的孽缘,终于在满级孤王的一声叹息中,走向了一个彻底失控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