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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远·卡皮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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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球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昏暗的灯光从高高的穹顶打下来,将远野笃京和君岛育斗的影子拉得斜长,最终交叠在一起。
“……与其让你去寻找新的搭档,不如,回到我身边。”
君岛的声音压得很低,那种带着些许蛊惑、些许试探,甚至还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的语调,顺着地下室沉闷的空气,直直地钻进远野的耳朵里。伴随着他凑近的动作,那股专属于君岛育斗的、冷冽中带着一点木质香调的古龙水味,瞬间将远野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那一瞬间,远野的心脏确实停跳了半拍。
这是一种极度可怕的生理性本能。就像是被巴甫洛夫的铃声训练过的狗,在闻到这股气味、感受到这个体温和站位的瞬间,远野的肌肉纤维、神经末梢,乃至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叫嚣着一种名为“极度契合”的舒适感。他的身体在过去那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训练和并肩作战中,早就把君岛育斗的各项数据刻进了DNA里。只要这个人站在自己身后,他的后背就敢毫无防备地完全敞开。
但,也仅仅只是生理性的本能而已。
第一周目被背叛时那锥心刺骨的痛楚,早就在第二周目日复一日的疯狂训练和刻意逃避中被磨平了。时间是个极其残酷又极其伟大的魔术师,它把远野笃京心里那团燃烧着愤怒、不甘和绝望的烈火,一点一点地熬成了灰烬,最后连灰烬都给扬了。
现在的远野笃京,在感情上已经进化成了一只情绪稳定、毫无波澜、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终极卡皮巴拉(水豚)。
你爱背叛背叛,你爱演戏演戏,天塌下来也别耽误老子喝草莓牛奶。
感受到远野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君岛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眸闪过一丝猎物落网的精光。他以为自己抓住了远野的软肋,以为这句话成功撕开了远野那暴躁外表下的防御。作为一名顶级的交涉者,他太懂得如何利用情绪的裂缝来摧毁对手的心理防线了。
“笃京,你看,你的身体并不排斥我。”君岛的声音越发温柔,他甚至极其大胆地抬起手,想要触碰远野垂在颈侧的紫色长发,“承认吧,我们——”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君岛的施法前摇。
远野没有后退,没有暴怒,也没有像君岛预想中那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跳脚。他反而极其反常地轻笑了一声,然后,反客为主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君岛育斗胸前那条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用力往自己面前一拽!
君岛猝不及防,被迫向前踉跄了半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君岛育斗,你是不是出门没吃药,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受虐倾向?”远野微微扬起下巴,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或者慌乱,只有一片像死水一样的平静,以及高高在上的、看智障一样的嘲弄。
君岛愣住了。这完全不在他的计算之内。
“回到你身边?你以为你是在念什么三流偶像剧的台词吗?”远野揪着他的领带,眼神挑剔地上下打量着他,就像在评估一件挂在货架上的商品,“别太把你自己当回事了。我的身体不排斥你,是因为你作为双打搭档的‘工具属性’勉强还算及格。就像一把用顺手的球拍,一条擦汗还算吸水的毛巾。”
远野凑近君岛的耳边,用比刚才君岛更加轻柔、却也更加残忍的声音吐出每一个字:
“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我对你发情了吧?”
“轰”的一声,君岛育斗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震荡。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平时总是挂着完美笑容的嘴角此刻僵硬得有些滑稽。
“远野君,你……”君岛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
“我怎么?”远野轻嗤一声,松开了他的领带,还极其嫌弃地拍了拍手,“想给我当狗,想跟我组双打?可以啊。今天这场球你补位补得不错,我很满意。以后只要我需要发泄的时候,你可以随时滚过来给我当背景板。不过——”
远野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点在君岛的胸口上,一字一顿地宣判:
“别跟我谈什么‘回到你身边’这种恶心人的废话。想要我的感情?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没那个资格。懂吗,工具人?”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扎心、最恶劣的话。
这就是三周目远野笃京的“魔法”。你跟我玩心理战?你试图用暧昧来拿捏我?不好意思,本大爷现在是个毫无道德底线、只走肾(网球上的契合)绝不走心的白嫖怪。既然你主动倒贴上来送人头,那我不物尽其用岂不是对不起你这番表演?
君岛育斗站在原地,看着远野那双彻底冷寂、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名为“无力感”的恐惧。
他宁愿远野拿着球拍把他的头砸破,宁愿远野对他破口大骂“处刑”他一百遍。因为恨意至少代表着在乎,愤怒至少代表着情绪的牵扯。
可是现在,远野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场边那个发球机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还不如发球机,发球机坏了远野可能还会皱一下眉头,而他君岛育斗就算现在死在这里,远野大概只会嫌弃他的尸体挡了球的轨迹。
“……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远野君。”君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心中那股翻涌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烧毁的憋屈和刺痛感压了下去。他重新推了推眼镜,恢复了招牌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偏执,“既然你把我们定义为‘工具’关系,那我这把‘球拍’,可是会极其黏人的。希望你到时候不要觉得困扰。”
“困扰?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远野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休息区,一把捞起自己的网球包甩在肩上,“只要你别在我打球的时候像个孔雀一样乱开屏,你爱怎么黏怎么黏。”
说完,远野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门走去,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君岛。
“喂,闭眼怪,还不走?等着在这里被条子抓去喝茶吗?”路过观众席的时候,远野顺便踢了一脚三津谷的椅子。
三津谷亚久斗慢条斯理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目光在远野和僵立在球场中央的君岛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镜片反射出一道极其诡异的亮光。
“数据收集完毕。”三津谷跟上远野的脚步,一边走一边用一种没有起伏的陈述语气说道,“刚才那三分钟内,君岛育斗的微表情发生了十七次变化,心率在被你揪住领带的瞬间飙升到了140,并在你宣判他是‘工具人’后,出现了极其明显的瞳孔地震和轻微的呼吸停滞。而你,远野,你的心率除了最初那零点一秒的波动外,全程保持在平稳的65。根据数据推算,君岛君在这场交涉中,遭遇了毁灭性的惨败。且他的心理防御机制正在重组,重组方向倾向于——病态的偏执。”
“说人话。”远野不耐烦地掏出一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
“人话就是,你刚才那番发言,不仅没有把这个麻烦精甩掉,反而激发了他某种隐藏的受虐属性和胜负欲。他现在大概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把你从这副无所谓的外壳里剥出来,让你重新为他失控。”三津谷十分精准地给出了结论。
“哈?”远野差点一口牛奶喷出来,他无语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货有病吧?洛南的教育已经扭曲到这种地步了吗?老子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他还能脑补出一场旷世大戏?”
“交涉者无法接受自己被彻底排斥在‘在意’的范围之外。你的冷漠,对他来说就是最高级别的挑衅。”三津谷推了推眼镜,“远野,准备好迎接地狱般的纠缠吧。”
“随他的便。只要他不妨碍老子拿冠军,他就是个会喘气的自动发球机。”远野吸了一大口草莓牛奶,一脸的水豚式安详。破防?不存在的。只要我没有底线,谁也绑架不了我。
……
周一,牧之藤高中网球部。
如果说远野笃京对君岛的骚扰采取的是“水豚式摆烂”的消极抵抗,那么他对平等院凤凰的迫害,则是采取了“水豚式蹦迪”的主动出击。
当平等院凤凰黑着脸走进更衣室的时候,周围的气压已经低到了冰点。所有的一年级和二年级正选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储物柜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平等院凤凰今天早上在打开自己专属的网球包时,发现他那条常年使用的、象征着关西霸主威严的黑色吸汗头巾,被换成了一条印着粉色草莓和库洛米图案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发带。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干的好事。
“远野笃京。”平等院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目光如刀子一般射向坐在角落里正在给网球拍缠手胶的紫发少年。
“早啊,凤凰酱。昨晚没睡好吗?你的黑眼圈比你的脾气还要重。”远野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想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平等院大步跨过去,一把揪住远野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那股属于全国霸主的恐怖气场瞬间爆发,整个更衣室仿佛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换做以前,远野哪怕再桀骜不驯,面对暴怒的平等院也会本能地释放出杀气进行对抗。
但是现在……
远野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一样被平等院拎在半空中,双手顺势耷拉在身侧,不仅没有反抗,反而用一种极其慈祥、包容、甚至带着点超脱世俗的目光看着平等院。
“动手吧。”远野平静地说,甚至还贴心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往这里打,一击毙命。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把我葬在能看见大海的地方,不用给我烧纸,烧点最新版的处刑法大典就行。”
平等院:“……”
周围准备劝架的部员们:“……”
平等院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上。这种一拳抡空的感觉,比远野直接跟他互殴还要让他火大。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平等院狠狠地将远野甩回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抑住想把这个神经病种进土里的冲动,“你最近到底在发什么疯?打球的时候像个机器,平时像个神经病!”
“我在探索生命的真谛,部长。”远野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一脸的宝相庄严,“我发现,当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世俗欲望,不再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羁绊和感情时,他就能达到一种‘无我’的境界。在这个境界里,你打我,我也不痛;你骂我,我也不气。我是一阵风,我是一朵云,我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卡皮巴拉。”
平等院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疯狂记笔记的三津谷。
“三津谷,联系市里最好的精神病院,牧之藤的经费可以给他报销单人病房。”
“收到,部长。顺便一提,根据我的观察,远野的这种‘防御型情感剥离症’,通常是受了极其严重的心理创伤后产生的应激保护机制。翻译一下就是,他可能失恋了,或者被渣男骗了感情。”三津谷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
远野手里的网球拍“咔嗒”一声磕在长椅上。
“闭嘴,数据怪。老子好的很,老子只是顿悟了。”远野恶狠狠地瞪了三津谷一眼,但那种水豚式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一丝缝隙。
平等院冷笑了一声,懒得去探究远野那点破事:“我不管你是顿悟了还是疯了。下周关西联合集训,你要是敢在集训上给我丢人,我就把你那条粉色蕾丝发带塞进你嘴里。”
“关西联合集训?”远野眉头一皱,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有哪些学校?”
“四天宝寺,牧之藤,还有……”平等院瞥了他一眼,“今年洛南也申请加入了。”
远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里的网球差点被他捏爆。
洛南。君岛育斗。
远野笃京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自己摇摇欲坠的水豚心态。
这个该死的交涉者,居然真的把手伸到牧之藤的集训里来了?为了“纠缠”他,这家伙居然不惜动用关系强行改变关西集训的传统阵容?!
很好。既然你非要上桌,既然你非要在这个没有你的剧本里给自己加戏……
远野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暴虐的猩红。
那就来吧。老子不仅要白嫖你的双打辅助,还要在集训上把你虐到怀疑人生,让你知道,就算本大爷对你的身体有生理性的记忆,那也只能证明你是个好用的沙袋!
……
与此同时,京都,洛南高中。
君岛育斗坐在学生会会长的专属真皮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通过审批的《关于关西地区高校网球部联合集训的企划书》。
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银色的头发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他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完美无瑕、温文尔雅的网球界贵公子。
但如果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他握着企划书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水。
“工具人吗……”
君岛低声呢喃着远野在地下球场对他的宣判,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度危险的、甚至有些病态的弧度。
他回想起远野揪住他领带时,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那不是装出来的冷漠,那是真的、彻彻底底地把他从心里抹除了。
交涉者可以接受谈判桌上的拉扯,可以接受利益的交换,甚至可以接受对手的仇恨。但他绝对无法忍受,自己在一个明明有着巨大牵绊的人眼里,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远野笃京,你以为把自己包裹在那种无所谓的外壳里,就能将我推开吗?
你以为说几句恶劣的话,就能掩饰你身体在靠近我时那种本能的契合与战栗吗?
“既然你想要工具,那我就做全日本最完美、最锋利、最让你无法割舍的那个工具。”
君岛将企划书轻轻放在桌面上,指尖在“牧之藤”三个字上轻轻摩挲。
“等着我,笃京。我们的交涉,才刚刚开始。就算要把你的壳一层一层敲碎,就算要踩着淋漓的鲜血,我也一定会把你……重新抓回我的网里。”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猎奇和试探。
当剧本被撕碎的那一刻,猎物那高高在上的冷漠,彻底唤醒了猎手骨子里那股最原始的、不择手段的控制欲。
关西联合集训,一场没有硝烟、只有疯狂拉扯与互相折磨的战争,即将在水豚心态的处刑人和已经彻底黑化破防的交涉者之间,轰轰烈烈地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