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墙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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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枫如火，艳似骄阳。尚在二八年华的少女们正围着枫树追逐，嬉笑打闹，突然，跑在前头的少女停下脚步，跟在后面年龄较小的女孩没有料到，猝不及防的撞了上去，顿时哎呀声响起，夹杂着少许娇嗔般的抱怨。
最先停下脚步的少女拉了拉身边人的衣袖，示意她莫要说话，只是那女孩没什么心思，只一个劲的拽着少女的手臂娇笑道：“我可抓住你了，枫姐姐，还不快把那定情信物交出来！”
“休要胡说！”少女低斥了句，才转过头俯身行礼道，“三少爷！”
女孩听到前半句话，还想嚷嚷些什么，话未出口，听到后半句，惊的全忘了，顺着少女的视线看去，那边赫然站着的是府里的三公子，女孩脸薄，此时红的更胜枫叶，用那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低唤道：“三，三少爷！”
李三微微一笑，没有直说来意，反而顺着女孩的话接道：“枫，什么定情信物，对我，你可不能见外哟！”
枫脸颊飘了两朵可疑的红云，声音却是一本正经答道：“三少莫要听小寒胡诌，只是大少今早随兴写了一首词，当时书房只有枫职守，便交予我处理，并无其他意思……”
李三笑睨着反问道：“是吗，那枫何不让小寒看看，说个明白？”
小寒在一旁连连附和道：“是啊是啊，枫姐姐，你就拿出来嘛！”
“这……”枫犹豫不定，看了眼小寒，又看了眼李三，暗自叹了一声，从袖袋里拿出一方布巾，道，“大少只是写了首柳耆卿的名作，枫私底下极喜欢这首词，便偷偷收了起来，三少您瞧便知。”
李三伸手接过布巾，展开草草扫了一眼，点点头道：“这的确是柳耆卿的名作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枫，大哥今早还有什么举动？”
李三自认为清楚他大哥李浩念的个性，他大哥绝不是伤春悲秋平白无故抒发什么感怀之人，写这首词，必然有什么目的，或是当时，有什么事影响到他写这些玩意儿……李三皱起眉头，心中略微一沉。
枫想了想，摇摇头，答道：“大少并没有哪里和平时不一样，写完这首词就离开了，也没要下人跟着。”
李三追问道：“那大哥去了哪里你们可知？”
枫低着头摇了摇表示不清楚。
这时，一旁的小寒又粗神经的插嘴道：“我知道我知道，大少去了藏书阁，平儿刚才有说起过，枫你不记得了？”
枫脸色一僵，勉强笑道：“随口之言，听过也忘了，三少，你若寻大少有事，不妨就在这里等等，大少就快回来了。”
李三细瞧了枫一眼，温柔的笑笑，将布巾还给她，道：“枫，你真不适合帮人做这种事，好了，你们去忙自己的事吧，我先走了！”
枫还欲说什么，却见小寒拉住她的衣袖，踮起脚附耳道：“枫姐姐，三少明显是要找大少，你拦又拦不住，还是别让三少起疑了！”
枫哑然，想想也的确如此，瞧向小寒的目光，多了丝古怪和诧异。
小寒两手捧着脸，小退数步，佯作害羞道：“枫姐姐为什么这样看着小寒，小寒哪里说错了？”
枫别过头，甩去心中古怪的猜测，珍惜的叠好布巾放回衣袖内袋，随口敷衍道：“没什么。”
而这边，李三走在去往藏书阁的路上，心中不断思考着枫和小寒如此表现的目的，猜测着大哥奇怪举动的涵义。
一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大哥究竟在指什么？是他的仕途，还是暗指别的？留了词，是给谁看……是给自己吗？李三不怎么确定的猜测着，却并没有把今日撞见枫和小寒的事当作偶然。
行至藏书阁附近，远远便见晓在屋外空地上站着，见晓似乎有朝这边看来的意图，李三下意识的躲进小路，不让晓发现。待发现自己奇怪的举动，李三自嘲的暗笑了笑，也不再返回大路，绕过几处假山屏障，自去了藏书阁后门。
藏书阁本就偏僻，这后门靠着北面围墙，更不会有人路过。李三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如此做，但他凭直觉的选择了听墙角的做法。
靠在石柱上，身旁便是开启了四分之一的窗子，李三调整呼吸，纹丝不动，努力捕捉着任何关于里面的动静。不过显然，并不需要太费精力，因为里面的声音，就在隔着一堵墙的后面。
“念儿，你不记得我说什么了，为什么还留个念头给生儿？”这是父亲的声音，李三并没有太多诧异，因为晓在外面守着，这种方式，在父亲在家时，十有八九。只是，听父亲的口气，却是这些年来少有的严肃，这到让李三微觉诧异。
“浩念不敢，浩念只是觉得三弟或许一时无法接受，所以暂行缓兵之计。”大哥的声音依旧平静的让人生畏，不过，在此刻对上父亲，还是稍稍有服软的趋势，李三心中暗自评价，接着听下去。
“不要给我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如果不是我赶过来阻止，你是不是真打算把那个告诉生儿了！”父亲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如此生气的样子，有多久未见到了？李三暗自思付，一时竟想不起来。
“父亲息怒，浩念并无他意，来此地一是为了应付三弟嘱托，二是浩念自己对这些术法的兴趣，过不了多久官文抵达，浩念就再无这等闲暇来此读书，所以趁此机会，浩念想多了解些家传术法。”大哥的声音平稳的让人不自觉的信服，只是站在外面的李三，越是相信他说的话，心中越是感觉不快，感情他的嘱托，竟成了大哥看书的借口。
一阵沉默后，父亲的声音稍显缓和，却依旧不怎么愉快，道：“念儿，你觉得为父做错了吗？”
“……浩念能够体会父亲这么做的原因，三弟一直对父亲心有芥蒂，父亲是不希望他做出遗憾终生的决定。”大哥为何要这样说……李三握紧拳头，心中闷闷。
“唉……”父亲重重的叹了一声，脚步声响起，接着，是翻书的声音，伴随着父亲略显沧桑的声音道，“念儿，你们都是为父心中最在乎的孩子，就容许为父自私一回……那个孩子的事，将来九泉之下，为父会亲自向常芝贤弟告罪。”
“父亲！”
“不要再说了，念儿，我不可能为了一个孩子而牺牲另一个孩子，一切，就由为父承担吧！你去好好劝劝生儿，他也就相信你说的话，唉……”父亲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倦。
“是……”
随着大哥的应声，脚步声离去，房门开启合上，一时又寂静无声。然而躲在屋外的李三此刻已靠着石柱滑落在地，心中纷乱难解，竟什么也顾不上。
不知过了多久，当骄阳在天空已无处可寻的坠西而去，里面突然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浩生，你还在吗？”
平淡的询问，却透露出笃定的自信，李三身子一震，一时竟无法出声。
里面的声音似乎也没有等待的意思，平淡的语气继续说道：“父亲的话，你都听见了吧！我不想劝你，不过，我希望你好好体会父亲的苦心，他从不曾亏欠过你，却因为你的偏激而纵容你这许多年，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再给我答案……”
依旧沉默。
屋内，李浩念就靠窗坐着，手里的书卷虽然已经握了许久，却始终不曾翻页，此刻一直听不到屋外的回应，一时，他竟凭空生出些惆怅。他知道自己这弟弟的固执，就像过去因为母亲的事而对父亲的激愤，如此多年下来，虽表面平静，心中却一直怀有芥蒂。如今弟弟对那个身受诅咒的少女怀有好感，会做出什么，他也无法估料，只是下意识的希望，他在坚定自己决心的同时，莫让家人为此伤心欲绝。
“大哥……你曾经有过喜欢的人吗？”闷闷的声音隔着窗户传来，李浩念惊愕，手上的书卷轻轻一颤，他强作镇定的放下书卷，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的柔情，轻轻答道：“有过。”
“那她现在在哪里？她也喜欢大哥吗？”追问的声音，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好奇。
李浩念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双眼，像是在回忆过往的片段，沉默半晌才平静答道：“她已经过逝了。”
“！”外面像是被惊住了，一时没有了声音，过了会儿才小心翼翼的说道：“抱歉，大哥，我不知道……”
李浩念释然的笑了下，仰头看着房梁的一角，略带苦楚的说道：“都已经过去了，她是我一生最爱的女子，只是……她爱的……只有她的易学术数和天下苍生……”
“……大哥……那她还有她的家人……为何过去一直不曾听你提过……”
“她是孤女，我遇见她时，她已是一方小有名气的奇门遁甲高人，她也是个傻瓜，妄想改变天命，阻止千里水灾之难，却反噬己身，因此亡命……她生时，我少有机会陪伴，死后，既无名分，便该清清白白……”说到此处，李浩念终于难掩平静，泄露出一丝悲痛的情绪。他并非圣人，挚爱之人离世，他岂是轻易可以忘怀。但是他知道，那个女子并不爱他，离世前甚至不曾知会一言，既如此，他又岂可在她死后坏了她的清白名声。他甚至连埋葬着女子的墓地也仅去过一次，这之后，他便将这一切埋藏心底，不再与旁人说起。如今，再开口，本以为已经能平静面对，然而那满满的悲痛离殇竟再次袭来，迫的他无法自制。
“……大哥……”窗外的声音透露出浓浓的关切之情，李浩念深吸一口气，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道：“浩生，大哥并非不懂男女之情，但一个人，不能只陷于男女之情，我希望你能明白，亲情，责任……你都必须去面对。”
“我……”窗外的声音停顿片刻，才像是决定了什么，说道，“给我两日时间，我会告诉大哥答案，到时候，不论我是何决定，都希望大哥不要阻拦。”
“好。”李浩念允诺，听见窗外的脚步声离去，他依旧坐在椅子上，似乎十分疲惫的合上眼，久久没有动静，然而那眼角泪滴，却还是克制不住的滑落下来，悄悄没入衣襟。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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