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不太冷》明夜十六

79、第七十七章

　　燕凝不知道那晚她回去之后，母亲和父亲又谈了些什么，反正从第二天她去医院之后，他们两人就再没有说过什么。可是，燕凝也明白，他们并不是就此默认了自己和念祐的关系，这从他们偶尔流露的神情可以窥见一二。那是种欲言又止的踌躇，甚至带着一丝沉重和无奈。不过，该说的话她昨天已经说过了，自己的立场也表明得很清楚，燕凝只是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自己和念祐可以通过时间和事实向他们证明彼此的选择是对的，她们在一起是幸福的！
　　晚上念祐过来的时候，燕妈妈和燕爸爸终于没再摆脸色给她看，燕妈妈甚至还很和气地问她吃饭了没有，这让念祐十分感动。她激动地想着，也许用不了多久，燕凝的父母就会接受她们了！不过，就算他们还是不接受，自己也会坚持下去，用自己的诚意去打动他们，用实际行动去说服他们！自己的幸福还是要靠自己主动去争取的，燕凝都已经那么勇敢地向着她们共同的幸福和未来跨出了第一步，她更不能在这关键时刻退缩！
　　周日的时候，因为燕凝前一天晚上为了陪母亲留在医院没回去，所以念祐一早起来就从家里赶到了医院。九点钟，燕妈妈就要进手术室了。在手术室门口，燕凝紧紧地抓住母亲的手，叮嘱她什么都不要多想，更不要害怕，他们会一直在外面守着她的。燕妈妈张了嘴，却始终一个字没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就被护士推进了手术室。看着紧紧关闭的大门和亮起的手术室灯牌，念祐紧紧拉住了燕凝的手。就在刚刚，燕妈妈进去前的最后一眼是看向她的，念祐知道那目光中的含义，燕妈妈要她陪着燕凝。其实，就算没有那一眼的叮嘱，念祐也不会在燕凝最需要自己的时候离开她身边的。
　　自从母亲进去之后，燕凝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她不停地在手术室门前焦急地踱着步子，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在心中默默地为母亲祈祷着。念祐靠墙站着，饱含深情和担忧的目光静静地追逐着燕凝来回走动的身影，每当两人目光相遇的时候，都会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燕爸爸则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沉默地盯着脚下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而，里面正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他相濡以沫二十多年的妻子，就算两人之间已是穷途末路，但那份多年来积累下来的亲情还是在的，他心里也必定不好受吧！
　　等待的时间变得异常漫长，燕凝最终在念祐心疼的目光下坐了下来。可她的手却因为紧张和不安牢牢地抓住念祐的手，失控的力度抓得她生疼，可念祐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时不时地在她耳边低声安慰几句。
　　手术一直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牌“啪”的一声熄灭时，三个人几乎在同时冲到手术室门口。手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燕妈妈头上缠着厚重的纱布，罩着氧气袋，吊着点滴，被护士推了出来。燕凝马上用手扒住床边的扶手，语带哽咽地唤着：“妈，妈！你怎么样了吗？”念祐和燕爸爸则相对冷静一些，俯身看了一下燕妈妈的情况，就向跟在后面的医生询问起手术的情况。当他们从医生口中听到”手术一切顺利”的时候，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不过，因为燕妈妈做的是开颅手术，现在身体很虚弱，必须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三天，等情况稳定之后，才能转到原来的病房。送走了医生，念祐和燕爸爸才在重症监护室门外找到了燕凝。她正趴在门上的透视窗口往里看，脸上分明带着泪痕。念祐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臂，刚喊了一声“凝凝”，她就扑进自己怀里呜咽起来。念祐拥着她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一边安慰一边把医生的话告诉她，让她放心。燕爸爸就站在不远处，看过来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还是转身到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去透气，选择把这小小的空间让给那相拥的两人。
　　燕妈妈在重症监护室的这三天，燕凝吃住都在医院，几乎可以说是寸步不离。等母亲转入原来的病房之后，她更是衣不解带地细心照料。就连念祐也是单位医院两头跑，一个星期下来，两个人都明显瘦了一圈。可是，看着母亲的脸上一天天红润起来，燕凝和念祐可都是打心眼里高兴。
　　这边，念祐的单位马上就要放年假了，大家都在加紧速度，希望赶快把手中的任务完成，安心过个好年。方蕊最近更是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吃住都在办公室里解决了。这天已经是农历二十六了，念祐和大家仍然留在单位加班。后来大家陆陆续续都忙完走了，偌大的办公区就只剩下了念祐一个。因为之前已经跟燕凝打过电话了，所以念祐也不急着回去，仍像往常一样认认真真的对待着剩下的任务。在工作上，她一直都是个极其认真的人，也是个极负责的人，凡是自己经手的东西，她都不希望出现任何的差错。当然，她若有想法也会及时跟老顾沟通，有时就直接跟方蕊讲。也许，正是因为这种一丝不苟的态度和这种不拘泥于形式、敢于创新的精神吧，让老顾和方蕊都很看重她。方蕊甚至认为，念祐日后一定可以做的更好，她现在最缺的就是经验和机会。所以，在念祐还不自知的时候，她早就被方蕊列为重点栽培的对象了。
　　等念祐忙完的时候，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晚上九点了。她关掉电脑，站起来转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不经意地发现方蕊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也许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吧，念祐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门是从里面被打开的，原来，方蕊忙完了也正拿了外套打算出去，却正好碰到念祐过来找她。两个人都因这样的巧合觉得奇妙，不觉相视一笑。
　　方蕊锁上办公室的门，随着念祐一起来到外面的办公区，发现偌大的空间里，就只有念祐办公桌前还亮着一盏小灯，心里竟有种异样的温暖。也许，还有一丝连她也不明白的情愫吧。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走啊？”方蕊穿好大衣，随意地问。
　　“你不也这么晚吗？”也许是最近和燕妈妈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念祐心里也轻松了不少，竟破天荒开起了玩笑。这样的转变让方蕊处在阴影中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一起吃点东西怎么样？”方蕊拿上手袋，等念祐收拾好东西一起出去。于是就看似随意地提出了建议，其实她心里却很期待念祐能够同意。
　　“呃... ...这个... ...”听她这样提议，念祐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拒绝吧，似乎对朋友的盛情邀约显得很不礼貌。
　　“哎呀，你就别可是了。就当陪我了好吗？中午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呢，我都饿得能吞下一头牛了！”也不听她的回答，方蕊丢下话人就往外走，也许，她是怕被拒绝吧，所以才像个孩子般的耍赖。
　　看着方蕊突然表现出的孩子气的一面，念祐想要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又瞧见她已经快走到门口的单薄身影，念祐忽然就觉得有一丝心疼！这些年来她一个人为了事业辛苦打拼，怕是十分不易吧！算了，吃饭就吃饭吧，她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么？想着，念祐就关了灯，抬脚跟了出去。
　　还是那辆白色宝马，还是神思者的音乐，当然也还是方蕊开车。坐在附驾的位置上，念祐依旧闭着眼睛，觉得这一切的一切就像做梦一般不真实，带着一丝熟悉，却又透着一丝陌生。方蕊边开车边忍不住偷看念祐，她才发现念祐半隐没在光影中的侧脸是这般好看，还有那紧抿的薄唇，都好像在散发着一种诱人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吻，想要占有！惊异于自己突然衍生的欲望，方蕊好不狼狈地收回了自己偷觑的目光，脸颊涌起一股燥热。心里却着实震撼，自己怎么会对同为女子的念祐产生欲望呢？！这...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心思杂乱地把车停在馨园外的停车场，方蕊直接拔下钥匙，拿着手袋跳下了车。等她猛得吸进一口冷空气之后，躁动的心跳才慢慢缓和下来。这时，念祐也下了车，方蕊按下遥控锁，就挽了她的手臂往里面走。当方蕊的手臂滑进自己臂弯的时候，念祐的身体猛得一僵，但又不能甩开，只好有些不自然地跟着她的脚步往里走。方蕊当然发现念祐的紧张和不自在，可是她却无端迷恋这种有些亲密的感觉。她们是第一次这样靠近，近到她几乎可以闻到念祐身上清爽好闻的气息，近到第一次意识到念祐挺拔的身高，她穿了高跟鞋居然还矮念祐小半个头！然，也只是转眼间她就从心里接受了这样的差距，并且有些暗喜，原来，走在念祐身边，挽着她的手臂，竟是这样让人安心的感觉啊！想着，不觉又偎近了几分，身体几乎紧贴着念祐的手臂，她，已经有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感觉到她的靠近，念祐的身体变得更僵硬了，说实话，除了燕凝，谁靠近她她都感觉不习惯，甚至是本能的排斥！可是方蕊... ...唉，下次自己一定注意，这次，这次就算了吧！
　　两人各怀心思地上了二楼，点了餐点，然后就是沉默地进餐。期间，两人少有交谈。念祐变得比平时更沉默，这让几次想挑起话题的方蕊感到格外挫败！她当然感受得到念祐的心不在焉，甚至刚刚对自己的亲近还透着一丝排斥，想起这些，方蕊竟觉得心里有些难过。可是，她又敏感地捕捉到念祐偶尔失神时眼底流动的光彩，她心里，定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吧... ...
　　看着面前美味的食物，方蕊突然没了食欲，心里乱糟糟的。而念祐晚餐向来吃得不就少，而且口味清淡，所以对着面前的牛排也没什么胃口。于是，两人之间又出现了一次默契的举动，那就是草草结束了这次晚餐。
　　出门的时候，方蕊没有再挽念祐的手臂，这让念祐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觉得方蕊今晚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原本挺高兴的样子，后来就变得情绪有些低落，是因为自己么？念祐自嘲地摇摇头，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十分荒谬。可是她却不知道，方蕊今晚的失常的确是因为她！
　　到了停车场，方蕊坚持要送念祐回去。念祐不想惹得她更不开心，只好又坐上了这辆白色宝马，报了地址之后，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现在已经是十点多了，城市交通的压力已经缓解了很多，所以，方蕊的车很快就开进了念祐住的那个老式小区。念祐松开安全带，正准备打开车门下车，却被方蕊拉住了。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带着一丝惊慌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塞进了念祐温暖干燥的掌心。方蕊幽幽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再陪我呆一会儿好吗？”
　　一种熟悉的感觉瞬间传遍念祐全身，她想起了燕凝的手，就是这样冰冰凉凉的，好像一直都暖不过来似的。想到燕凝，念祐猛得醒过神来，撤出自己的手，毫不犹豫地拉开了车门：“很晚了，我得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路上小心！”说完，念祐就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这时，方蕊也跟着下了车，却倚在车门上望着念祐的背影，轻轻道了句：“晚安！”
　　念祐听到了，脚步却没停下来，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晚安”。
　　念祐没往里走两步，燕凝的声音就飘进了她的耳朵里：“祐，你回来啦！”一抬头，燕凝正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笑得一脸温柔。念祐不觉也露出笑容，加快了脚步。
　　原来，燕凝见念祐这么晚都不回来，有些担心，就下楼来等她了。刚看到有车进来，以为是念祐回来了，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可当她看清那是一辆白色宝马的时候，脸上掠过了浓浓的失望，念祐怎么会坐这么好的车回来呢。然而，就在她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好像听到了念祐说话的声音。于是，她又停了下来，静静地等着，想想看看是不是念祐。
　　没想到，从车里下来的人果然是念祐，可是，那个跟着她下车的女人又是谁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当儿，念祐已经快走到她面前了，于是，她这才出了声，叫了念祐的名字。
　　几步跨到燕凝面前，念祐习惯性地伸手去拉她的手，发现触手的温度冷得让她心惊，不由得一阵心疼。然后，又抬起右手去碰碰她的脸，果然如想象中那么凉，于是皱着眉头开了口：“天这么晚了，又冷的，你下来干吗？”
　　见她好像有些生气了，燕凝假装撒起娇来，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嘟囔道：“谁让你这么晚都没回来，人家担心你嘛！”说完，燕凝就暗暗红了脸，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居然学人家小孩子撒娇，这要是让人见了，她就不用出门了。
　　看着她微微撅起的小嘴，念祐不由失笑，语气却没改变半分：“那为什么不多穿件衣服？看着手冷的，感冒了怎么办？”边絮絮叨叨地责怪她不该如此不注意身体，边拉着她往回走。
　　念祐这样关心自己，燕凝心里可是甜蜜的紧。可是她却没忘记送念祐回来那个女人，于是回头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燕凝和方蕊这两个女人在路灯下看清了对方的容貌，心里都是一惊，紧接着就是赞叹：“好美的女人！”
　　只是，燕凝循着记忆里的蛛丝马迹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正是念祐的老板方蕊。可方蕊却还在为燕凝的身份感到疑惑，然而更让她好奇，或者说关心的，却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那匆匆一瞥，她就已经发觉两人之间不同一般的亲昵，不像是好朋友姐妹淘，更像是恋人！恋人？！脑子里闪过这个词时，正开着车回家的方蕊差点踩下了急刹车！又想起今天对念祐产生的异样感觉和欲望，莫不是，莫不是自己喜欢上了她？！可是，方蕊很快就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且不用说两个人都是女子，就算她可以放得开一切束缚，可自己还有个男友，念祐身边也还有个不知叫什么的神秘女人！唉... ...这世界怎么在一夕之间就全乱套了！头痛！
　　拍拍自己的额头，方蕊决定赶快回家洗澡睡觉，这些烦心的事就留着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