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不太冷》明夜十六

75、第七十三章

　　晚上下班后，念祐直接打车去了市中心医院。包在怀里抱着，里面装着下午方蕊交给她的十万块钱。在电梯里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下午方蕊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她说：“念祐，我们是朋友了吧。”念祐记得自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就出去了。但她知道，方蕊并不是想借着自己有求于她，而要求自己跟她做朋友的。以她那样的身份地位，以她的傲气和秉性，是不屑那样做的。方蕊是真的想跟自己做朋友的，这一点念祐完全可以肯定。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念祐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她内心的寂寞和对友情的渴望及认真。所以她答应了，虽然在念祐过往的观念里，并没有想过要跟自己的老板有过多牵扯，因为她总觉得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但平心而论，方蕊这个人的确是个值得交的朋友，念祐心里是有些欣赏她的。
　　胡乱想着一些有的没有的，念祐走进了燕妈妈的病房。这病房是特意安排的单人间，虽然贵一些，但是为的就是保证一个清静的环境。念祐跟他们打了招呼，就把燕凝叫了出去。
　　走廊上，念祐把包里用报纸包好的钱拿了出来，递给了燕凝，小声在她耳边：“凝凝，这里是十万块钱，您先拿着给燕妈妈做手术用，若是不够，我再想办法。”
　　燕凝看着手里的钱，惊道：“你哪儿来这么多钱啊？”
　　“跟朋友... ...嗯，跟一个朋友借的。”念祐笑了笑，如是说。心想，她跟方蕊，应该算得上是朋友了吧。
　　燕凝实在想不出她有哪个朋友能借出这么大一笔钱，于是继续追问：“朋友？谁呀？”
　　“呃... ...”念祐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老实交代，“是跟我老板借的。”
　　“老板？”
　　“嗯，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方姐，她叫方蕊。”念祐点头，仔细留意着燕凝的反应，她怕她不接受这笔钱。
　　听念祐这么说，燕凝的心里不怎的，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儿。她听念祐提过，她的老板是个女强人，才三十出头的样子，能力很强，人也很漂亮。可是... ...念祐怎么会想到跟她借钱呢？她们两个私下里好像没什么交情么？而那个叫方蕊的，怎么会愿意借这么大一笔钱给念祐呢？就算是体恤员工，也不是这么个关心法呀？一时间，燕凝的脑子被一堆“为什么”塞得满满当当，也顾不上理念祐，就那么拧着眉思索起来。
　　念祐看燕凝的脸色不停地变来变去，心里有些忐忑。她当然猜不到燕凝一直在想她与方蕊的关系，以为她不愿意接受这笔钱，于是忙道：“只是暂时借她的，等过完年就还她，好吗？”
　　被她这么一打岔，燕凝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到这个新问题上了，认真地看着念祐的眼睛问：“我知道只是暂时借用，可你说过完年就还，我们哪来这么多钱？”
　　听她说“我们”，念祐心里没由来得感到高兴，可是下一秒却苦恼起来，因为她不知该怎么跟燕凝说。
　　看着她一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样子，燕凝忽然正色道：“祐，我知道你不想我担心，可是我们既然选择了在一起，难道不应该彼此信任、共同分担吗？你为了不让我为难，能够抛开自尊，低下头去跟你们老板借钱，可就连还钱的事儿也不要我操心，这难道不是我们应该共同承担的责任吗？”
　　“我... ...不是的... ...”看着忽然激动起来的燕凝，面对她的责问，念祐急得说不出话来，她只是... ...只是不想她担心而已！
　　“自相识以来，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太多，可你知不知道，我也希望能为你分担一些，而不是躲在你背后，享受你无私的付出与疼爱！你又知不知道，看着你这样，我心里有多不好受，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啊，只会拖累你！”说着说着，燕凝难过地流下了眼泪。
　　看见燕凝的眼泪，听她说着从未说起过的心里话，念祐心里既感动又心痛。轻轻地燕凝揽进怀里，又温柔地为她逝去眼泪，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对不起，凝凝！以前是我不对，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以后，我再保证也不这样了，有什么事都和你商量好不好？”
　　“... ...”燕凝没说话，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那... ...不哭了好不好？”念祐继续哄她，口气温柔得让燕凝整颗心都软了。
　　“... ...”燕凝摇摇头，把眼泪都擦在她的衣服上。这个坏人，总是让自己流眼泪！
　　“你知不知道你哭的时候样子好丑啊，眼睛红红的，就像... ...小白兔！”念祐轻轻拥着她，编着玩笑逗她。她还是喜欢看她笑道样子，像三月里开得最娇艳的花。
　　“... ...”果然是个坏人！原来还说自己哭的时候一样漂亮的，怎么今天就成了小白兔了？！可恶！想着想着，燕凝的一只手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伸进了念祐的衣服里，在她的腰际用力捏了一下！
　　“唔... ...”念祐吃痛，却也不敢声张，只得求饶般看着燕凝。
　　燕凝第一次见念祐脸上出现那么滑稽的表情，一下没忍住就笑了出来。然后，又重拾旧题，逼问念祐打算怎么还这笔钱。念祐见瞒不过，就把托姑姑卖房子的事儿跟她说了。
　　听她云淡风轻地说起要卖老房子的事，燕凝的眼睛又红了。这个傻瓜！她怎么可以把她爸妈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卖掉呢！她决不能让她这么做！可反对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念祐成功阻止了。
　　念祐把食指轻轻贴在她唇上，摇了摇头，然后只说了一句话，就让燕凝放弃了所有的反对党理由。念祐说：“逝者已矣，过去的都过去了，他们将和所有的回忆一起放在我心里。而我，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只要有你就够了！”
　　是啊，只要有你就够了！燕凝再次走进病房的时候，心里想的也是这句话。剩下来的，就只有父母这一关了吧。
　　燕凝把钱交给父亲，燕爸爸和燕妈妈大吃一惊，问她：“凝凝，你哪儿来这么多钱呀？”
　　“跟一个朋友借的。”
　　燕妈妈马上想到了念祐，就说：“如果钱是念祐拿来的，你还是还回去吧，妈不能用她的钱。手术费的事，我和你爸再想办法。”
　　“的确，我们不能用她的钱！”燕爸爸态度也很坚决。
　　“不是的，爸、妈，这钱是我跟一个朋友借的，托念祐帮我拿过来而已。”看父母态度都那么坚决，燕凝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可是又不能承认，只得撒了谎。
　　因为燕凝自小就不会撒谎，她只要一说谎话就会脸红，所以燕妈妈格外注意她的表情变化，可是竟没有看到有丝毫慌乱。难道，真是她想错了？
　　看着母亲还不是太相信的神色，燕凝只得继续把谎话说下去：“妈，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这钱真是我跟一个朋友借的，她开杂志社的，手里还是有点闲钱的，我就跟她借了。”
　　“真是跟你朋友借的？”燕妈妈还是有些怀疑，她怎么没听过燕凝提过这个人呢？
　　“是啊，妈。”燕凝无奈道。
　　“那好，他叫什么名字？男的女的？”燕爸爸忽然开了口。
　　“你问这些干什么呀爸？”燕凝实在是不解，不知道父亲问这些干吗。
　　“问清楚情况，我们回头好把钱还给人家。”燕妈妈又接过了话头，把燕爸爸的意思表达清楚。
　　燕凝无奈地叹了口气，才告诉他们她那个朋友叫方蕊，女的，是一家杂志社的老板。本来她想说别风的，但她和念祐的事情还没解决，又怕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改了主意。
　　燕妈妈忽然想起念祐好像是在杂志社上班的，就问她们是不是在同一家杂志社。燕凝连忙否定，可是背后却已吓出一身冷汗，母亲的感觉还真是敏锐！
　　接着，燕妈妈又拉着她问东问西，燕凝的谎话都快撑破天了。最后她临走的时候，燕妈妈还来了一句“有空让方蕊来咱们家玩儿啊，妈可得好好谢谢她”，差点让燕凝撞到门上！燕凝心里一声哀叹：“完了，这下谎扯过了！”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大不了让祐去请她们老板帮帮忙吧。虽然，她心里很不情愿念祐再跟她那个美女老板有什么瓜葛。也许是出于女性的直觉吧，燕凝总觉得那个叫方蕊的有问题。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心力去想这个。甩甩头，把那些不相干的念头都扔到一边，燕凝牵起念祐的手，一起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