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不太冷》明夜十六

73、第七十一章

　　燕爸爸出了门，看到走廊长椅上相互依偎的两人，投以冷淡的一瞥后，没做停留就走了。而燕凝看见父亲，马上站了起来，一声轻轻的“爸”遗落在他有些疲惫的背影里，却没有得到该有的回应。两人对望一眼，心里均是一沉，十指交缠的两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燕凝拉着念祐轻轻走进病房，母亲正闭着眼睛靠在枕头上休息，似乎已经睡着。走近一看，却见灯光下眼角那若隐若现的泪痕，看得燕凝一阵心疼。
　　“妈，累了吧？来躺下睡吧。”扶着母亲瘦弱的肩膀，燕凝把枕头放平，让她躺好。
　　燕妈妈始终没有睁开眼睛，趁燕凝为自己盖被的时候轻轻翻了个身，以背面向她们。两人亦不敢说话，怕打扰她休息。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燕凝转身帮念祐脱了大衣和套头毛衫，只留一件棉质衬衫。然后自己也脱了外套和毛衣，剩下里面的一件打底衫。这时，念祐也从上午从超市拎回来的袋子里找到了毛巾和牙刷，让她先去洗漱。毕竟医院不比家里，澡是不能洗了，反正明天一早就回去，暂时凑合一下吧。燕凝接过东西，看着念祐在灯下注视自己的神情，竟带了些孩子般的柔弱和天真。霎时心头涌起一股感动和怜惜，忍不住伸手拨了拨她稍微凌乱的短发，踮起脚尖在她颊边轻吻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去外面的公共卫生间洗漱。念祐则傻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抬起右手摸了摸刚刚被她亲过的地方，竟出人意料地脸红了。然后，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燕妈妈还在病房里，慌忙转身去看，如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心里带着一丝窘迫和不安。淡淡地红晕迅速布满她的脸庞，甚至有蔓延到颈项的趋势。当她看到燕妈妈是背对着自己的时候，才暗暗吁了口气，慢慢在旁边的空床上坐下静静地等燕凝。
　　燕凝很快就回来了，刚洗过的脸透着一股湿气。念祐伸手把她颊边浸湿的发丝捋到耳后，又在她冰凉的脸上稍作停留，眼底掠过一抹心疼。然后自己又伸手去袋子里找牙刷，不怎的，竟怎么也找不到。这才猛然想起那会买东西的时候，匆忙间好像只拿了一套洗漱用具，脸上顿时浮现一丝尴尬之色。看她的神情，燕凝大概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于是把手里的毛巾、牙刷、牙膏一股脑地塞到她手里，手上的冰凉激得念祐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然后噌得从床上站起来，快步往外走去。看着她逃也是似的背影，燕凝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意，转身去找自己的包，如果她没记错，里面应该还有几个护肤品的试用装。
　　念祐刚洗完脸从卫生间出来，就见燕凝扶着燕妈妈往这边走。这还是她们今天以来第一次正面对视，可是燕妈妈就好像没看见她似的，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燕凝适时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回去，念祐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往回走，心里有些闷。
　　等念祐收拾好东西，燕凝扶着燕妈妈回来了。她想伸手去接，却依旧落了空，只得无声地退到一旁。燕凝安置母亲躺下之后，才得以转身看向念祐。可两人的目光却同时被燕妈妈背对自己的身影牵引，不由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再看旁边仅有的一张空床，两人犯了难。此时已经夜里十点多了，念祐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可能再让她回家去住或者去外面住旅馆。念祐就让燕凝去睡，说自己坐在椅子上眯一晚就成。燕凝说什么也不同意，硬要念祐去床上睡，自己坐在椅子上守夜。两人本是相持不下，最后念祐抵死不退让，兀自拿了大衣坐到了椅子上。燕凝拗不过她，只得又拿了自己的外套给她盖上，才转身回床上去睡。
　　关了灯，病房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念祐见窗帘忘了拉，站起来轻轻拉上，又摸索着坐回椅子上，盖上两人的大衣。房间里更黑了，外面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投下一片斑驳光影，念祐坐在椅子里，闻着衣服上属于燕凝的气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燕凝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这么久以来，她这还是第一次一个人睡，实在有些不习惯。但更多的，却是为念祐担心，怕她睡不好，怕她冷。
　　时间就在这磨人的思绪流转间悄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念祐模糊中感觉燕凝在叫自己。摇摇头迫使自己清醒一点，侧耳倾听。果然又听见燕凝叫了自己一声，后面好像喃喃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她没听清。念祐接着外面投射过来的微光，轻手轻脚地掀开大衣，走到燕凝床前，弯腰凝神细听，才知道她在说冷。也就在这时，念祐才感觉到房间里暖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阵凉意袭来，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忽然想起燕妈妈，忙转身把两人的大衣拿来细心地为她盖在被子上面，然后转身看着缩在床上的燕凝皱起了眉头。这可怎么办？
　　这时，燕凝也醒了，她是被冻醒的，恍惚看到床边有个模糊的人影，却并没有一丝害怕，她知道那是祐在看着自己。于是从被子里伸出手来，轻轻扯了扯念祐衬衫的衣角，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害她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人，站在这里多久了？感冒了怎么办？”感觉燕凝醒了，念祐赶快伸手把她扯着自己衣角的手塞进被子里，刻意压低声音说：“盖好了，冷！”燕凝可能是刚醒有点迷糊吧，手又伸出来了，这回拉的是念祐的手，有些可怜兮兮地嘟囔：“我冷，你上来！”念祐虽然嘴上说着“不行！”，可心里却着实心疼的不得了。她知道燕凝怕冷，而且这么久都跟自己一起睡，怕是有些不习惯吧。但一想到燕妈妈还在旁边，她就做不出这个决定。可是燕凝好像铁了心，手还揪着她咬耳朵，说她要是不上来往后就让她去客厅睡沙发。面对燕凝孩子气的威胁，念祐简直哭笑不得，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脱了鞋子，掀开被子躺在了她左边。她刚一躺好，燕凝就像只小泥鳅挤进了她怀里，由于床窄，就干脆半趴在她身上，却又小心地避开了她受伤的左臂。
　　两具透着丝丝凉意的身体在一床薄被下紧紧依偎，可她们的心是火热的。念祐知道燕凝是醒着的，因为她明显感受到胸前温热的湿润。于是，更加搂紧了怀中这个她深爱的女子，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声：“宝贝，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