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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炼金术(十一) ...

  •   挂断了电话,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妈妈刚刚的话依然在她脑子里回响。

      十多年来,好像所有人都习惯把她跟Eric联系在一起,甚至连家里人也是。

      尽管她的托福成绩超过了110分,但在native speaker面前,这个成绩根本不堪一击,尤其是面对她的弱项听力。

      她还记得第一次跟Eric见面的时候,她正在校道上用电话跟银行客服因为多扣的年费交涉。

      电话对面客服专业的名词跟极快的语速让她只能一个劲地说”pardon”,在语音转接的间隙,她忍不住骂了一句“靠北”。

      背后突然传来一句男声用中文问道“台湾人?需要帮忙吗?”让她几乎感动到快要哭出来。

      她把事情大概交代了一下之后,在一旁看着这个陌生的华裔男生接过她的手机用流利的英文很快地就把事情解决了。

      在男生把手机还给她的时候,她看了一下手表,发现距离下一节课只剩五分钟。她说了声“谢谢”就急急忙忙地往下一节要上课的教室跑去。

      午饭时间,初来乍到加上语言不通,她独自坐在餐厅里。

      “请问这边有人吗?”久违的中文让她忍不住抬起头,发现是上午帮她解决客服电话的那个男生,“没有人,请坐吧。正好让我怀念一下边吃饭边说中文的感觉。对了上午真的很谢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你year1?”男生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是啊,刚来到所以语言还有各方面都不太习惯。”

      “我是商学院year 2的,在美国长大的台湾人,所以听得懂你上午那句…..”他暗指她的那句“靠北”。

      “那请问学长怎么称呼?”

      “Eric Tsai,蔡翊诚,你可以叫我阿翊。”

      “可是我身边已经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叫阿翊了诶,我叫你阿诚学长好了,be a special one.”在提起温尚翊的时候她脸上浮现出阳光般的笑容,让他不禁想到了向日葵。

      “也可以,那你呢?还是你想我一直叫你‘靠北学妹’?”

      “才不要!”这个玩笑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感一下子减弱了许多,“我叫纪千葵,Freya Chi.”

      果然人如其名。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发现她总能在餐厅里碰到Eric,也顺理成章地经常一起吃饭,交换了联系方式,发现了他们居然是同一个专业的,发现了他的故乡也是台北。

      而他,带着她熟悉了这个校园,熟悉了这个城市,无论在生活上跟学习上帮了她不少。

      在year 2的某一天,蔡翊诚去学院的路上看到面前有一个娇小的亚裔女生对着电话不断地说pardon。

      在大美帝,初来乍到的人语言不通本该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是同样娇小的身影,同样不服输想要跟电话另一段沟通的语气,还有路过她身边听到的一句“靠北”,这一切都让他想到他的前女友,让一向都是独善其身的他也主动对他伸出援手。

      他很快地帮她解决完那一通银行电话,还没来得及问她一些问题她便急急忙忙地赶去别的地方。

      在餐厅的第二次相遇,他选择支开了朋友,主动去接触她,知道了她的名字专业,知道了她联系方式。他还特地查了她的课表,推测了她的吃饭时间,然后在差不多的时间也出现在餐厅里,制造偶遇,为她生活中遇到的问题提供建议。

      久而久之的相处,他看穿了她笑容底下的阴暗面,其实她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乐观坚强,这加剧了他对她的保护欲。

      这大概是因为是她跟自己的前女友很像吧,所以才想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可是,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他不敢自问。

      因为经常性的接触,加上偶尔的出双入对,在同学之间流传起他们两个人的绯闻。

      蔡翊诚有询问过她对此的看法,而她总是一笑置之:“我有喜欢的人,你也有放不下的她,无稽之谈。”

      她的回应让蔡翊诚扯起了嘴角,他真的还放不下吗?他真的很想反问她知不知道时间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也可以让很多东西产生,包括感情。

      第一次得知她有喜欢的人,是在他year 3,她year 2的时候,她简单地发了封邮件给他让他帮忙走流程请假,她要马上回台湾。

      “理由呢?”他拨通了她的电话。

      “我喜欢的人要组了个乐队,第一次开唱我不能错过。”

      “原来你有喜欢的人啊……”蔡翊诚顿时语塞,“那回去追他吧。”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许久,他才听到她的回应:“我爱他,他却爱着她,这种狗血情节不是只存在于小说中的。”

      “……傻子。”

      此后,住在她心里的人仿佛成了一个禁忌话题,他们默契地不再提起。

      而第二次听到她主动提起,是在两年后,她正在忙毕业论文的时候。

      接到她电话的时候,蔡翊诚以为她是来请教论文相关问题的,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Eric,能不能借我点钱。”

      “要干嘛。”

      “回台湾,他要开第一场演唱会了,在西门町。”

      “那你论文怎么办?”

      “我申请了延毕半年。”

      她云淡风轻地说起这件事让蔡翊诚有些火大,语气因而变得更重:“所以你现在是为了爱情连事业学业都不要了是吧?”

      “不存在爱情,从来都没有过。”她顿了顿,“他跟他女朋友很恩爱。”

      蔡翊诚轻轻叹了口气:“要多少?”

      她报出了一个不算小的数字。

      “但我借你钱有一个条件。”

      “什么?以身相许什么的我可不要。”

      “让我陪你回去。”

      从坐上飞回台北的飞机开始,她开始时不时提起那个人的名字——陈信宏。

      在报纸娱乐版看到五月天的宣传的时候,她会微笑着指着照片上最高那个人叫陈信宏。

      在到了台北,他送她回家路过北投公园喷水池的时候,她忽而地落寞地叫了一声陈信宏。

      ……

      她开始频繁地和他提起这个名字,好像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讲讲那个人一样。

      那个人有多优秀。

      那个人画画有多好。

      ……

      蔡翊诚听多了自然也会不耐烦。

      只是当他看到她说起那个人时眉梢眼底的伤心落寞时,不耐烦又变成了不忍心,还伴随着一丝陌生的心痛。

      之前就算知道她更多的只是把自己当成哥哥,蔡翊诚仍然有一种笃定的感觉,他觉得她身边不会出现比他对她更好的人,所以不妨慢慢来。然而,现在这种笃定消失了,他清楚感受到她心里筑起的围墙,而那面围墙把一切暧昧的东西都摒除在外。

      他不甘心。

      那天从西门町演唱会回来酒店之后,她主动提出要喝啤酒。

      酒过几巡,他借着醉意吻上了她的唇,似乎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在她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他说不清自己是醉是醒,若是醉,他怎么会在很多年后依然清楚记得每个细节,若是醒,他又怎么会这样不受理智控制……

      他清醒过来已经是凌晨,发现自己床边空无一人。他马上冲去隔壁她的房间。

      房间没有关上门,也没有开灯,一片黑暗,他依稀能看到她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头垂着,戴着耳机用随身听听着CD,音量之大,让他在几米开外都能听到正在播放的是陈信宏那个团的歌,《志明与春娇》。

      “我跟你最好就到这 你对我已经没感觉麦阁伤心麦阁我这爱你你没爱我……”

      心理学上认为,当人受到巨大伤害时,就会下意识摆出这种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因为缺乏安全感。

      蔡翊诚按在点灯开关上的手又放了下来。

      她忽然弱弱地出声,看向他的眼神依然空洞:“Eric,你……是把我当成她了吗?”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她”是他的前女友,忍不住苦笑。

      在她的信任面前,他选择闭上眼睛,不回答,让她寻找最能安慰自己的回答吧。

      往后的日子,她好像没事发生一样,继续跟他保持着联系,只是他清楚地感觉到,她对他多了一份刻意制造出来的距离感,她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接受他的好意。

      这一晚似乎成了他们之间比一切都更加禁忌的话题。

      无独有偶,几年后她硕士毕业,被他所在投行录用了,而他成了她的直属上司,但她选择跟他装作不认识。

      欺负新人,是职场的惯例,加上她是华人女性,这点似乎就体现得更加的严重。

      在某一个只剩她在加班的晚上,他忍不住从办公室出来跟她说:“让我保护你。”

      “怎么保护?”她停下来手中的工作,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我们在一起试试?”

      “在一起?”她不禁苦笑,“你应该最清楚,我放不下他的,你也有放不下的人,我们充其量只能算是friends with benefit。”

      “let’s be friends with benefit.”他在她惊讶的眼神中一口答应,他只想要一个可以在她身边的身份,装作不认识对于他来说是种折磨。

      她没有料到他会一口答应,愣了一下,笑了出声:“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这种关系也需要挑明来说确立的。”

      这种相对稳定的关系维持了八年,从2002到2010。

      他们身边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一起了,甚至受到了双方父母的逼婚。

      只有蔡翊诚知道,他一刻也没有走进过她的心里。

      他本想着,等到再过几年,他可以以求个安稳为理由,亲手把戒指套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而这一切的安宁与稳定,2010年年底,被温尚翊的一通从台湾打来的电话打破了。

      “这次有点严重,我快搞不定陈信宏这家伙了。”

      通过内部邮箱收到她的邮件,他马上拨通了她的电话,却发生了似曾相识的一幕。

      “理由呢?”

      “陈信宏。”

      他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夸她痴情还是骂她傻,“我不接受你的辞职,我帮你办停薪留职。”

      他没有阻拦她,相反地给她准备了一条退路。

      其实最傻的是自己吧,他在电话另一段苦笑着。

      “好,谢谢。”

      回去看看吧,如果那里天气晴朗,那你就留在那里,如果那里风雨飘摇,那你就赶快回来。在这里,完全把那个名字从你的生命里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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