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你转身的那些年》seeson珊儿

10、炼金术（十）

　　闲暇的休息日，午后她在电脑桌漫无目的地浏览着网页。熟悉的铃声在她耳边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区号，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差，笑着点了接听：“妈，怎么还不睡？”

　　“那个小葵啊，刚刚你爸突然问起，你今年回来台湾过春节吗？”

　　她看了一下电脑上记录的日程：“回来过年应该没问题，但是相亲的话就免了吧。”

　　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妈妈的预谋，妈妈有点抱怨地对她说：“这十五年你自己数数你回来了多少次，年薪百万台币又怎样，我好像没了个女儿似的。”

　　“妈你也知道当年在斯坦福我很功课很忙的啊，现在又要上班，要不我忙完这阵子把你跟爸接过来好不好？”

　　1995到2010。

　　人生又有多少个十五年，十五年又可以改变什么？

　　足够让她从十八岁的妙龄少女变成三十多岁爸妈眼中的大龄未婚妇女。

　　足够让她从斯坦福商学院取得学士以及硕士学位，在一家世界知名的投行中做到中高层。

　　而因为各种时间冲突的关系，她回台湾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多的是她把家中老人接过来一起共聚天伦。

　　只有两次，她是不顾一切地冲回台湾。

　　第一次是1997年3月。

　　她在25日晚上的时候收到了陈信宏的邮件，说他跟温尚翊、蔡昇晏、石锦航几个组团，几天后野台开场要正式成军表演了。

　　她轻描淡写地回复了一句“恭喜”，随即打通了温尚翊的电话询问具体时间地点。

　　“你问这个干嘛？”

　　“28号晚上你有没有空？”

　　“准备好了东西之后应该有空，干嘛。”

　　“机场见。”

　　没等温尚翊反应过来，她便挂断了电话，马上联系航空公司。

　　由于时间很紧，航司工作人员告诉她，现在只剩商务舱跟头等舱有余票，这两舱的价格对于一个家境一般的留学生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

　　可她在下一个瞬间，马上摔碎了陪伴了自己两年的存钱罐，加上钱包里的钱，数了数目，送了口气，马上预定了商务舱的机票。

　　功课什么的，她全部抛之脑后。

　　1997年3月28日的晚上，温尚翊对她说了句“你可真行”之后便把她带到七号公园：“里面应该只剩阿信一个了，我先走了。”

　　“诶？你不陪我进去吗？”

　　温尚翊看透了她的心思：“我相信我不会是让你这样狂奔万里回来的原因，有事情的话打给我吧。”

　　多年战友，果然无需多言。

　　此时陈信宏正坐在公园的舞台前，一边守着乐器，一边跟在跟蚊子做斗争。

　　他看着眼前的舞台跟乐器，一心一意的想着第二天的野台开唱，未来有多远，他们音乐梦能支持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只想完成好这件事，无关前程，活在当下。

　　晚上的七号公园格外的幽静，他听到附近传来脚步声，而且那声音在一步步向自己这个方向靠近。

　　他以为是其他乐团的成员回来看乐器，一边转身一边说道：“你们可以放心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却看到了一张两年未见的脸庞。

　　“这里还有我。”她微笑对陈信宏说道。

　　“小葵……”她的突然出现，杀了陈信宏一个措手不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什么？！”

　　“纪千葵永远都不会抛下陈信宏的，你忘了吗，一辈子的好朋友。”她再一次提起这点，是在提醒陈信宏，也在提醒自己，“所以五月天的第一次正式演出我怎么会错过。”她走到他身边坐下。

　　陈信宏注意到她身边的行李箱：“你还真的是一下飞机就过来了？”

　　“难道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谢谢。”除了这句话，陈信宏想不到自己可以说什么。在他眼中，她的“仗义”拂去了他心里一度萌生对前路的彷徨。

　　两年不见的隔阂好像从未存在，他们仿佛有聊不尽的话题，晚上的时间因为这样变得没有那么难熬。

　　她知道，她现在的身份能做的，只有陪伴，一直陪伴到第二天，她在原位上看着他们忙碌。在主持人宣布下一个出场的是五月天的时候，她叫的比谁都用力。

　　她亲眼目睹了五月天表演的全过程，也目睹了他们演出结束的时候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娇小的女生从另一边的座位上立马走过来自然地挽住了陈信宏的手臂。。

　　她在飞回台湾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平常的邮件往来当中，温尚翊有告诉过她，陈信宏跟原来的女朋友分手了，又罕见地疯狂追求一个叫蛋蛋的女生。

　　这一次，似乎没有当年那么痛了。她主动跟那个女生打招呼：“你就是蛋蛋对吧？我常常听阿翊跟阿信提起你。”

　　蛋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信宏，陈信宏介绍道：“她就是我们之前有提到过的小葵，她念书很厉害的哦，你学财税，她又是商学院的，你们应该算是同行吧。”

　　蛋蛋握住她伸出来的手：“你好，我是蛋蛋。”

　　“你好，我是纪千葵，叫我小葵就好。”

　　“蛋蛋，你要不要跟小葵交换一下联络方式，我看你平常有些课程有不懂的点都要想很久，你可以问一下小葵呀。”陈信宏看了她一眼，脸上就差没写兄弟帮帮忙吧，“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当然不介意，不过因为时差，我应该会回复得不太及时。”她从随身包里掏出了便签本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阿信交代的事，她一定会做到。

　　“谢谢你！”蛋蛋的接过了她的纸条，笑得灿若夏花。

　　而第二次，也是因为五月天，或者说也是因为陈信宏。

　　1999年她收到他们寄过来的第一张专辑过后的没多久，突然被告知他们很快就要在西门町举行第一场免费演唱会。

　　这个消息吓坏了她。她为他们能够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而感到高兴。但是从发片到第一场演唱会只隔了一个月时间，经纪公司是疯了吧。

　　而此时，她正忙着她的毕业论文。

　　如果青春时期的爱情存在理智，那要么是不够爱，要么就是不够纯粹。

　　跟上次一样，在接到消息之后她马上安排回台湾的事情，又一次花光自己的积蓄，问遍了身边好友借钱。

　　这样做的代价是她申请了延毕，并且在唐人街找了好几份散工准备回来之后马上存钱还债，但她不后悔，而这一切，只有温尚翊知道。

　　他们果然是天生属于舞台的，西门町演唱会当天，一开始只有数百人参与。在他们卖力演出之下，很多路过的行人都被他们吸引，停下了脚步，加入了呐喊尖叫的阵营。

　　看着台上拿着麦克风在唱歌的那个来自北投的少年，她由衷为他感到骄傲。

　　演出过后，在陈信宏身边的依然是蛋蛋。看着他们时隔两年依然甜蜜如初的样子，她清楚知道，陈信宏对这段感情很认真，心中莫名泛起了酸涩的感觉。

　　但很快地，她就调整了过来。

　　她本来就不信，用等待，就可以换恋爱。

　　这一次，就连温尚翊也忍不住问她：“值得吗？”

　　“我答应过他的，只要他是陈信宏，那就值得。”

　　“喂，纪千葵，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耳边妈妈的声音把她从回忆旋涡中拉了回来，她连忙说了句“有有有，有在听。”

　　“小葵，你都三十四岁了。”纪妈妈在电话的另一头叹了口气，“不想相亲也没事，我看你那个上司，叫Eric是吧，就挺不错了。”

　　“妈，我跟Eric只是朋友关系啦，结婚这件事真的还不急啦。”听着妈妈的话，她感到有些头痛。

　　“唉，女大不中留，你自己看着办，今年尽量回来吧。”

　　“知道啦妈，你也记得照顾好身体，还有爸也是，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拜。”她急着结束父母对于自己感情状况的关心。

　　距离可以扯断联系，也可以放大思念。

　　她当初的逃亡，为的是斩断联系，却幸运而又不幸地成为了后者。

　　在他人生有转折的时候，她总会想到无数理由马上赶回他身边，尽管她知道，他不需要。

　　她不是没有试过去接受新的开始，但每一段感情都持续不久。她控制不住从对方身上去寻找陈信宏的影子。

　　看谁都像他，可谁都不是他。

　　随着五月天的走红，她可以轻易的从网络上看到那张思慕的脸。当初想要通过逃到地球另一端减少甚至切断联系这一举动也变得徒劳。

　　那份感情既然割斩不断，那就放任它恣意生长，等到它没有养分自然枯竭的那一刻。

　　这一等，便是十五年之久，久到让她已经忘记了，以后的岁月还有那么漫长，漫长她可以重新喜欢上一个人，就像当初喜欢陈信宏一样。

　　尽管她一直想遗忘那些缺乏勇气晦涩的过往，使自己的暗恋变得唯美又浪漫，可是那些错综复杂的情事总会在阳光明媚的时候跳出来，嘲笑自己的满足和自我催眠。当所有秘密都暴露在阳光之下，她便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夜晚，又是如此的漫长。

　　如果在高二那一年，她再勇敢一点，也许那句“我喜欢你”不会那么难以启齿，即使被拒绝，也没有了那么多遗憾，也不会给自己那么多幻想的余地。时过境迁，那份心情，宛如年少时装着情书的淡蓝色信封，却不知道该往哪个地方投递。

　　或者说，不想再知道。

　　很长一段时间，她的手机铃声都是《自我催眠》。

　　“我想要学会自我催眠，痛觉会少一些，潜意识作祟想你想到失眠，我躲在没有你的世界，寂寞更加明显，我渐渐地自我催眠，慢慢闭上双眼。”

　　心里有个地方，关了起来疗伤，那里没有月亮，更不需要让向日葵生长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