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宇宙》汤直

8、第八章 我得对你负

　　立定跳远这个项目结束得快，上午就完成了初高中组所有人的比赛。应秋脱掉红色的志愿者马甲，和朱慧慧一起去食堂吃饭。

　　学校食堂一共两层，开运动会食堂阿姨也不太管，大家都混在一起想去哪层就去哪层吃饭。虽然二楼人少，但也架不住应秋和朱慧慧的懒惰，在一楼边角处找了一个空桌。

　　许是开运动会的缘故，伙食明显比平时要好很多，食欲上来了，应秋抬头去看对面的食堂菜单，询问朱慧慧要不要喝汤，起身替她一并去盛回来。

　　学校的小铁碗不隔热，阿姨又实打实地盛得满到不行，应秋要谨防手上两碗摇摇晃晃的汤水洒到来来往往的同学身上，却又忍不住这烫手的碗。

　　眼看汤水就要溅在手上。

　　一只指节纤长的手伸了过来，直接从碗底接过，解放了她的一只手。

　　应秋目光从碗移至到那人身上。

　　徐盏元。

　　他怎么在这儿？

　　“烫着了没？”

　　她看着稍稍泛红的手指，摇摇头，改用两只手端住另一个碗。

　　“坐哪桌？”他简明扼要。

　　她朝角落扬了扬下巴，随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等会儿来找你。

　　徐盏元放下汤后，扔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刚打算开口问他怎么来了，她唇微张，下一瞬便合上了。应秋垂下眼，长翘的睫毛安静地搭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朱慧慧在旁边连叫两声她的名字，才把她叫回了魂。

　　“老实交代这个帅哥哥是谁？高中部的？”朱慧慧开始嘀咕，“不应该啊，我们学校有这样的人物我肯定会知道啊……”

　　“是我吉他老师。”

　　“你不吃饭吗？要冷了。”
　　话音落下，应秋自顾自地吃起饭来。

　　“咦，怎么出现在我们学校？”对面的朱慧慧抄起筷子胡乱地往嘴里塞了一口白米饭，依然紧追不舍，“还有那我之前问你，你是怎么说的？”

　　“还可以？这是很可以好吗？”她气急，十分怀疑其审美水平。

　　“我觉得还可以。”

　　应秋恍若仔细想了一番，说。
　　“主观想法。”

　　朱慧慧像是起了兴趣，一张嘴不光吃饭，问题还多了起来，好不容易一顿饭算是结束。她起身，端起饭盘，心虚地往后一望，人群中那个颀长清隽的身影，消失了。

　　午休时间，班里在放电影，却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应秋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体委在和参赛者商量下午团体接力赛的事，张梓奥是最后一棒，朱慧慧要去给他加油。

　　早上还俨然一副要和人家绝交的样子，中午就变了张脸儿似的。

　　许是这就是回望青葱时光里，艳羡了时光的点点滴滴吧。

　　上一部电影播完，应秋看得两眼干涩，打算起身去操场逛逛。她又戴上了耳机，手机揣兜里循环着那么几首歌。

　　原来过得很快乐只我一人未发觉
　　如能忘掉渴望岁月长衣裳薄
　　无论于什么角落不假设你或会在旁
　　我也可畅游异国放心吃喝

　　……

　　下午开始变天，阳光不再和煦，清浅凉意拂过初秋，学校的紫藤花下一阵浅紫翩翩，静静地扬着风又把地上的花瓣吹起了个微旋。

　　秋季的长袖校服和夏季的短袖用料一样薄，除了多了两个袖子以外并无区别。中午，应秋脱去了志愿者马甲，这时她后悔了。

　　毕竟人家虽丑，但至少能起到轻微的保暖作用。

　　她荡着腿坐在操场周围一圈的栏杆上，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不远处，有同学坐在操场草坪上打牌游戏，红色塑胶跑道上是一个个挂着赛号的运动员。女孩子喜欢拉着手围观人群中意气风发的人儿，男孩借此机会挥洒汗水，随意朝观众一望，惹得人脸颊泛红，好不恣意。

　　隔壁篮球场也传来阵阵欢呼，运动会期间是可以随意借体育器材的，很多男生没有比赛或是结束了，会组队去打球。

　　应秋摸出手机，自我措辞了一会儿，点开了和徐盏元的对话框。

　　【应秋：徐哥哥，你今天来学校是看老师吗？】

　　消息回得不是太快，让她等了几分钟才来。

　　【徐盏元：陪我妈看她同事，顺便来看看。】

　　【徐盏元：你现在在哪儿？】

　　他连着发了两条。

　　【应秋：操场入口这里。】

　　对话是以“等我”二字结束的，应秋想起中午他给她留的话。

　　那么，他是来遵守承诺的吧。

　　徐盏元到时，应秋正从栏杆上蹦下来，耳机也顺势从耳中滑出去，正欲去拣，眼前人已快她一步俯下身，用一根手指勾住耳机线递到她面前，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她：“拿好了。”

　　顿了顿，她摊开手掌去接。

　　不经意间，他的指尖在她手中划过，她没把这小小的接触当回事，绕好了线塞回裤兜里。

　　眸光收回，徐盏元敛了敛眉目：“冷不冷？”

　　和说话一起进行的还有他的动作，问完她便脱下了身上的衬衫外套。
　　“天冷了，不知道自己加件衣服？”

　　少女唇轻轻抿着，光线下呈褐色的眸转了转道：“哥哥，你说话好像我妈妈。”

　　徐盏元：“……”

　　招不住这风往身上吹，如是，她披上他的外套：“谢谢，我回教室就还你。”

　　徐盏元挑了挑眉，没作声，即是默认。也是上午出门时，徐清叮嘱他要加上一件衣服，这时候倒是派上用处了。

　　回去的路上，应秋开始没话找话：“哥哥，你什么时候开学？”

　　他瞥了她一眼，淡然道：“放完国庆。”

　　“哇哦。”
　　应秋面无表情说得一顿一顿，语气像个机器人。

　　操场到教学楼也就那么几分钟的路程，很快走到了楼梯口，她作势要脱衣服，徐盏元刚想说，不急，你慢慢来。应秋已经三下五除二脱下他的衣服还给他，仿佛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他无奈，这小孩就这么急？

　　“那我先走了？”最后摸了摸她的头，神色浅淡：“好好学习，国庆见。”

　　“……国庆不见也行。”应秋小声嘟囔，一想到练琴，头疼，头疼啊。

　　徐盏元轻笑了声，轻飘飘扔下一句：“那可不行，我得对你负责。”

　　送走了徐盏元，她一口气踏上了五楼回了班，原以为教室里会安静些，却不想闹哄哄的。

　　投影开着，一堆人拥簇在讲台周围，屏幕上投着的是成绩表。

　　应秋视力好，她坐在位子上也能看个一清二楚。

　　语文81，数学97，物理88，英……英语90？！她差点没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太敢相信地往前对了下姓名，没毛病，就是应秋本人。

　　澎湃的心情一直维持到朱慧慧拉她去上厕所，才稍许平静下来。

　　一到学校开大大小小的活动时，厕所总是人满为患，不同年级的学生会随意流窜。

　　她们这层的女厕所也是如此，只一眼，朱慧慧拉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我们去老师办公室厕所上吧。”

　　应秋没上厕所的意思，便在厕所门口等朱慧慧。等着等着，等到了数学老师，老刘。

　　老刘笑呵呵的，本来眼睛就不到，这会儿快眯成了一条线。
　　“应秋啊，在这儿守着干嘛呢？”

　　平时也不是没有人来老师专用厕所，只是这下被逮了个现行，应秋尴尬地笑笑：“没干嘛，我等人。”

　　“哦，一会儿顺便来办公室，你给我誊一下数学成绩。”老刘交代完就背着手，慢悠悠地回了办公室。

　　正好此时，朱慧慧甩着手从厕所出来，一脸庆幸：“老刘终于走了，你去办公室我就不陪你了，我怕被他批斗。”

　　这次月考，朱慧慧数理两科统统来了个大翻船，走在路上都躲着两位任课老师。

　　应秋按老刘指示，在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誊分数。

　　“这次考得不错啊，97分是吧，比年级最高低一分。”老刘开腔，依旧是乐呵的模样，“下次给我把隔壁班数学课代表干下去。”

　　她一听，便知晓这次年级最高分还是隔壁五班数学课代表，不过老刘还是一脸开心。应秋扫了一眼平均分，印证了她的想法，果然他们班整体这次考过了五班。

　　还没等应秋回老刘话，旁边办公桌的殷言的声音响起了：“不光数学，应秋这次英语也超常发挥，不错。”

　　头一回，被两人围着夸，应秋脸上感到热热的。

　　她继续安静地誊分，默默地又听着办公室老师们聊天。

　　别班一个英语老师朝着五班的老师说：“英语第一还是你们班那小子，真想把他挖过来。”

　　“魏星崇啊，”五班老师一脸得意，“他是个好苗子，我带他开始，没见过这单科第一的位子没从他手上掉过。”

　　刚提到魏星崇，这人神奇地和一个男生一起出现了。英语老师一桌的收回了话题，恢复到各做各的事，看模样是他们班英语老师叫来的。

　　手上试卷大约还有三分之一左右，她听到隔壁桌讲解试卷的声音。

　　临近满分的卷子也没多少题可以讲，这不应秋听到了考听力时纠结的那题，她提起耳朵听。

　　“这最后一个空你怎么会错呢，填什么head？”那英语老师在学生面前俨然一副严肃的样子。

　　少年轻描淡写一句：“忘了，大概听错了。”

　　“这种程度的听力对你来说应该拿满分……”这老师又继续扯了几句，才放过魏星崇。

　　应秋整理完试卷还给老刘，和两个男生是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其中另一个就是老刘口中的数学课代表，他朝旁边的人打笑道：“怎么回事英语第一，听力还扣一分？”

　　魏星崇伸腿踹了一脚说话的男生：“听那题时候困了，没听到，瞎填的。”

　　瞎填的，瞎填……

　　默默走在两人背后的应秋想吐血了，枉她还纠结了那么久，浪费她宝贵的检查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