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宇宙》汤直

5、第五章

　　即使大部分学生还没准备好，开学如约而至。

　　一大早，升旗仪式上由校长、教导主任等轮番作了发言，宣布了新学期的起始。

　　一批批学生蜂拥而至上了教学楼，男生恨不得掀起衣服扇风，而女生生怕汗水沾湿了衣服，踩着小碎步一格一格上楼梯。

　　天热的，应秋都不愿意如往常，挽着朱慧慧的手臂走路。

　　肌肤贴着肌肤，黏糊糊的，真让人难受。

　　应秋抹了抹汗，进班级的时候，吊扇已经被开到了最大档。与此同时，他们下节语文课的任课老师，笔直地站立在讲台旁。

　　充分休息了五分钟后，上课铃响起。

　　“同学们一个暑假不见，今天我们的新学期要开始了，大家都要鼓起劲哦。”

　　语文老师姓林，名单字一个婉，平素性格也如其名，讲课时的语气总是娓娓道来，像是在讲故事。

　　“给大家十分钟时间，复习一下暑假布置的背诵作业，一会儿开火车每个人都要起来背。”

　　底下同学本是被炎热折磨得无精打采，顿时转为一片哀嚎。

　　这小林老师，是笑里藏刀啊。

　　应秋手覆在语文书的书皮上，这还是昨晚孟玲下班回家，边替她包边教她完成的。她打开翻到背诵篇目，心里默念温习着。

　　后边的朱慧慧和张梓奥，双方意外地同步，各自竖起书，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坐的是第一小组，一般林老师开火车都从这头开始，朱慧慧见已来不及：“应秋，一会儿帮帮我！”

　　张梓奥见状，有些急：“诶诶诶，也带上我！”

　　应秋朝两人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们这小组第一排被点起开始背。

　　“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

　　应秋坐在第三排，很快就轮到了她：“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一口气背完后，应秋坐下，悄悄地把椅子往后拉了一点儿，顺势将书斜靠着课桌。

　　朱慧慧5.2的视力应该能看见吧？

　　一个班轮完，总共被林老师抽了四五篇文言文，侥幸背出来的沾沾自喜，没背出来的有点惨，需要下课到老师那里重背。

　　……

　　刚开学，学习任务还是较为轻松的，连着几节主课后，迎来第一节体育课。按以往来说，每次上体育课都是做完热身运动后就解散自由活动，可上了初二，他们就面临着为中考体育考试做练习。

　　离上课前还有一两分钟的时间，学生才零零散散地走向操场。

　　女生不像男生，一碰到体育课乐得露齿笑，大多更乐意找个地乘凉聊天。

　　“都干什么呢？要不要开辆车来接你们，各位小姐？”

　　体育老师是个中气十足的，看着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女生，一开嗓就是一顿吼，一副服了她们的表情。

　　好不易体委整好队伍，四列纵队地站在操场上。

　　却没等到体育老师开口，他反而徘徊了两步，突然站住，扯了扯一个男生背在身后的手。

　　啪嗒——

　　一本辅导练习书掉了出来。

　　“你这么爱学习呢？上体育课还带作业，学习委员都没你勤奋呢！”

　　体育老师穿了一条黑T和配套的长运动裤，脑袋上戴了一顶阿迪的帽子。

　　不光如此，脸也有些黑。

　　底下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

　　有不怕死的说：老师，他就是我们班学委。

　　他气得摘下了帽子，往那开口的男生身上一打：“就你小子废话多，一会儿跑步多跑两圈。”

　　许是这样一闹，体育老师自觉没面，也没多追究学委带作业的事，宣布了从下节课开始就要练习体育考试项目。

　　应秋就是属于不喜欢体育课的，一解散，就躲到操场边的树藤下。一行人盯着先前那男生，果然，还在红色塑胶跑道上挥洒汗水。

　　朱慧慧揶揄：“让他多嘴，搞得老师很没面子啊。”

　　旁边有女生附和：“就是啊，不过张禹在搞什么啊，还真带作业。”

　　说曹操曹操到。

　　张禹立马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就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平时的一贯原则就是：作业，能不带回去写就在学校里完成。

　　同时，他还是个妇女之友，这不，一般总能在女生堆里找到他。

　　女生多的群体，聊八卦往往是最寻常的事。

　　班上的消息通许灵率先开腔：“诶诶诶，有个消息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围坐在周围的女孩们打断：“不知道不知道，你直接说吧！”

　　许灵人缘好，平时没少和其他班，亦或是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来往，很多从她嘴里放出的小道消息，最后大多会被证实，这么一来二去，大家都深谙她的话的真实度。

　　“咳咳！”许灵起势，故作神秘了一番，“隔壁班那个谁，魏星崇，大家都知道的吧。”

　　听到这个名字，女生们纷纷点头，眼睛倏地一亮。

　　他大概是靠着一副好皮相，成了很多人青涩岁月里的白月光。

　　而在应秋脑袋里，却截然不同。她转转头，想了想，不就是那个英语特别好，常常考年级单科第一的男生。

　　“暑假的时候，我们学校有个高二的学姐正在追他。”

　　“啊，不是吧，我男神这朵花要被人采了吗？”有人悲伤道。

　　朱慧慧不属于这类伤春悲秋的，反而被这八卦引起了几分兴奋：“高二学姐？这年龄差可以啊！”

　　张禹突然插嘴：“一班的夏溪不也喜欢他吗？”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大家，全年级应该没有人不知道一班的班花夏溪喜欢五班的魏星崇。

　　应秋回想了下夏溪的面容，为学姐默哀一秒钟：“夏溪长得的确挺好看的，还是她机会大点吧。”

　　许灵摇头，像个小大人一样：“非也，非也，学姐也很漂亮的。”

　　八卦一揭开，下课铃也恰到好处打响，仍有人意犹未尽地拉着自己的小姐妹，边回教室还在边讨论这事儿。

　　应秋没懂她们这么起劲的点，只从课桌里抽出作业本开始写了起来。

　　*

　　一到中午，在放了两个月的暑假后，应秋想起学校食堂的饭菜，愁地直叹气。

　　学校有高中部和初中部，其中初三和高一、高三的学生在二楼食堂，剩下的年级在一楼食堂。

　　还好饭前最后一节课有准时下课，这才赶在大波人群前来到食堂，应秋的饭友依旧是朱慧慧，两人找了个人最少的队伍排在了队尾。

　　她们在风扇下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应秋拣起筷子，拨了拨餐盘中浮了一层油水的青菜，顿时胃口又减了一半。她挑了几块肉丁伴着着米饭往嘴里送，草草完事。

　　朱慧慧埋怨：“我们学校这破伙食什么时候能改善改善，盐和油不要钱一样地放。”

　　应秋赞同，可肚子俨然没有被填饱，她提议去小卖部转一圈。

　　每到中午，小卖部总被人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圈外三圈的。

　　应秋想到《围城》里的那句话，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

　　先不提人多，小卖部里头的空调一直都开得冷气十足，还有风扇助威。即使现在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她也宁愿待在这里。

　　她们一人从货架上拿了两个面包，便艰难地去排队结账。

　　正排着，应秋后背被撞了下，她回头看。

　　是个女生，比她高了小半个头，鹅蛋脸，大眼睛，马尾高高地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完全是一副邻家妹妹的样子。

　　夏溪不好意思地举起手上的汽水挡了下脸，然后俏皮地朝她吐了吐舌：“嗨，对不起啦，实在太挤了。”

　　“没事。”

　　应秋没多在意，礼貌地回了个微笑。

　　出了小卖部，一阵热风迎面扑来，让人绝望。

　　“你和夏溪认识？”朱慧慧已经拆了面包吃了。

　　她回忆她们是怎么认识的，“嗯，之前在考场里认识的，她问我借橡皮来着。”

　　初中部除了初三，中午午休时间老师都是看管得比较松的，到十二点半的时候，还依稀一些人在外面晃荡。

　　教室里也闹哄哄的，一个男生站在外面，头探进门留下一句话，很快消息传到了应秋这里。

　　“数学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教数学的是个年近退休的男老师，大家私下里都喊他老刘，但到人前，应秋还是毕恭毕敬地站直了身：“刘老师，您找我？”

　　“对，我叫的你，下午第一节课是我的课，一会儿你把这些练习题发下去，上课的时候会用到。”

　　她接过，和老刘说了声老师再见，带上办公室的门就出去了。

　　离数学办公室不远处有个小平台，应秋看了看手表，快十二点四十五分了。整栋楼基本上没学生在外面逗留，有人在那里说话。

　　一开始看不见脸，只看到一男一女的背影，根据校服的不同，可以判断一个是他们初中部的，另一个是高中部的。

　　应秋猜，应该是一对情侣吧，趁着中午的时间见见面解解相思愁？

　　不过真够大胆的。

　　没什么兴趣偷看人家聊天，应秋准备回教室。她拿着一沓纸走着，身后不一会儿跟来几声脚步声。

　　到了教室门口，她才偏头看了一眼，那人进了五班。

　　应秋发完手中的题纸，回到座位小声和朱慧慧说话。

　　“我刚才看到魏星崇了。”

　　“他和一个高中学姐在一起说话。”

　　朱慧慧把目光从纸上移到她脸上，瞪圆了眼：“哇，不会就是那个追他的学姐吧，他们成了？”

　　应秋耸肩。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