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宇宙》汤直

3、第三章 好，答应你

　　“在干嘛呢？出来吃饭啊，哥们儿请客。”

　　徐盏元刚想如往常一般应下来，却忽然意识到身边还跟了一人，他侧头看了一眼她：“今天有点事，不去了，下次出来我请。”

　　随后他又模糊地嗯了几句，很快就挂了电话。

　　应秋听到他们交谈的话，心里便猜到几分，鼓起勇气向他说：“徐哥哥你有事的话可以去呀，不用管我，我没关系的，自己回家就好了。”

　　还挺懂事的。

　　蓦然间，徐盏元想起徐清前段时间，是刚和他提起要教应秋吉他的事，开始他是一口拒绝的，徐清还央过他几次，最后还是听说了她家里的事后才同意。

　　应秋的父母在她上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那之前她爸爸应学文开的公司刚起步，整天不是忙公务就是应酬，而孟玲自己的事业也是如日中天，忙着一步步地往上爬。

　　两人在家里的时间本身就不多，更别提一家人和和睦睦、相亲相爱地聚在一起了。那时候他们请了一个阿姨照顾应秋，七八岁的小女孩渴望父母多陪伴自己，每次从父母口中得到的承诺，最后却总是化为泡沫。

　　提起这些徐清叹了口气，打从心底怜惜这个孩子，说起她父母就来气：“你不知道，应秋这孩子每天自己乖乖写好作业，就坐在沙发上等她父母，等啊等，等到他们回来了，又到了要去睡觉的时间，周而复始。”

　　最严重的一次，是她有一次离家出走了，这时候孟玲夫妇才急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最后还是阿姨无意中看到应秋的日记本，看到她前一天晚上就计划好第二天要离家出走的事。

　　稚嫩的字迹透露着心酸，她的每个字都正正好好撑满了写字格，方方正正的，每一笔都恍若划在孟玲夫妇的心上。

　　【明天我要离家出走了，地点就在小区的小花园里，我不能跑太远，让阿姨和爸爸妈妈太担心。我只是，只是希望爸爸妈妈以后能多陪陪我。】

　　就那么几行字，不多甚至称得上简短，孟玲之前和徐清说起这件事来，就忍不住红了眼，每个字从嘴里说出来都如梗咽喉。

　　只可惜这件事依然没有促进这个家庭维持下去，反而成为一个导火索，夫妻俩经常为了照顾应秋的事争吵。

　　“你今天晚上帮我留下来照顾秋秋吧，我今晚有个很重要的客户，这单可不能吹了。”

　　“什么？不是说好一人一个晚上，我今晚要加班，脱不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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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如这样的对话基本上每几天就要发生几次。久而久之，应学文提出让孟玲辞职，做全职太太照顾应秋，照孟玲的性格和受到的教育就是无论如何，女性是需要独立的经济来源，不能全依靠男人，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后来他们决定离婚。

　　某一天，阿姨接应秋放学回家，她看到应学文和孟玲都在家里，那一刻她眼里亮得都像星辰在闪烁，笑得乐开了花，爸爸妈妈终于回家陪她了。

　　非常非常开心。

　　让人唏嘘的是，隐藏在那一烟灰缸的烟头后的情绪，也是应学文和孟玲皱着眉头要说的话。

　　应学文抱起应秋到腿上，嗓音喑哑：“秋秋，爸爸妈妈要分开了，你想跟谁在一起？”

　　“为……为什么要分开？”当时小姑娘一听到就被吓惨了。

　　应秋愣住，垂着脑袋想，分开是不是离婚的意思，她突然想起上周班里有个男同学，他说他爸爸妈妈分开了，后来在电视上看到，那就是离婚的意思，他们都是骗子。

　　她很小声地回答，声音里还带着微弱的颤抖：“爸爸，我一定要选吗？”

　　“你们能不能不要分开？”

　　孟玲看着应秋已经变了神色的小脸，心疼地亲亲她的脸：“宝贝，不是说选了爸爸就没有妈妈，或者选妈妈就没了爸爸，不是的，爸爸妈妈还是会一起陪你长大的。”

　　沉默半晌，掺着哭腔的女童声响起：“妈妈，我选妈妈。”

　　她能感受到应学文抱着她的手一僵，随后温柔地，缓缓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要乖乖听妈妈的话，爸爸会经常看你的，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那天晚上，应秋待在房间里，房间门开了一条小缝，她透过那条缝清晰地看到应学文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

　　“这房子留给你们母女俩，过几天我们定个时间去把手续办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啪嗒一声，是门合上的声音。
　　素日里，强势的孟玲靠在鞋柜旁跌坐在地板上，她捂着脸，肩膀在颤抖。应秋跑过去抱住孟玲：“妈妈，不哭，我会乖乖的……呜呜呜哇……”

　　应秋一瞬间没忍住，爆发了情绪嚎啕大哭，孟玲搂住她，一边哭一边念着：“不哭，不哭，我们都不哭……”

　　那天，应秋觉得自己心中好不容易升起的太阳，完完全全被一片阴霾乌云遮住了，一丝温暖也体会不到。

　　她只是，只是想爸爸妈妈能永远在一起。

　　*

　　思绪回过，徐盏元看着小姑娘一脸真挚的模样，心中浮起怜惜的滋味。
　　“我中午带你去吃饭。”

　　见应秋又欲言又止，他再次扔出一句话堵住她的嘴：“快点想吃什么，早点吃好回去给你上课。”

　　小姑娘的脸蒙上了一层淡红，徐盏元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会儿，只听她总算憋出来一句话：
　　“肯德基或者麦当劳，都行。”

　　等到徐盏元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还不到他胸口的应秋情不自禁踮起脚，和麦当劳的点餐员一会儿指指电子餐牌地交流着。

　　他顿时觉得这样的情形有些微妙，平生第一次请女孩吃饭，不想这个小女孩指明了要吃快餐。

　　这头应秋却心中充盈了喜悦，言笑晏晏地点单：“我要一份巨无霸套餐，饮料帮我换成橙汁，去冰。”

　　她想起刚刚一进来，徐盏元先在靠窗边找了个空桌，然后往她手里塞了一张一百让她去买想吃的，也没说他自己要什么。

　　于是，应秋问他：你吃什么？

　　徐盏元有些无所谓地答：你点什么给我再来一份就行。

　　点餐员礼貌性微笑并问：“请问还需要些什么？”

　　“嗯……再来一份一样的吧！”

　　“好的，总共是六十四元。”

　　应秋拿完找的钱就在旁边取餐点等，因为是工作日，来的人并不多，很快她就取到了餐，她拍了两下吸管盒上的机关，端着盘子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回到座位后，她就把盘子上的零钱还给徐盏元：“找下来的钱，还给你。”话落，她歪了歪头继而补充：“今天谢谢哥哥请我吃饭。”

　　他倒没在意，漫不经心回了句不客气。纤长的手指轻轻捏起吸管，往装有橘色液体的透明杯中插进去，嘬了一口：“你不是喜欢麦当劳肯德基吗？”

　　“碳酸饮料是标配，怎么不喝了？”

　　咦，我喜欢吃快餐的事那么明显吗……

　　应秋默默在心里腹诽一句，随后有点憋屈地回答他：“我妈妈不让我喝，她说牙釉质会损伤的。”

　　应秋本以为徐盏元会放纵她一下，对她说，放心，喝一点没关系的。毕竟他俩也算是同辈人？应该更能懂她心里所想吧。

　　出乎意料，这人勾了勾唇，全然笑得像个温柔的邻家大哥哥，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你妈妈说得没错，多喝碳酸饮料会骨质疏松。”

　　“你还会变成一个小胖子，圆滚滚的。”

　　应秋刚吸了口橙汁，闻言差点没喷出来，她似乎已经能想象出变胖一大圈的自己，走两步路都困难的那种形象。

　　孟玲自从和应学文离婚后，对应秋各方面的教育就加强关注了，尤其是饮食习惯，她一般情况下是不大允许应秋吃快餐这类对身体无利的东西，因此应秋一年可能也吃不到几次肯德基麦当劳。

　　这次出来也算收获了一点小小的快乐，如果忽略徐盏元对应秋的变胖预警的话。

　　应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小脸几乎要皱成了一团，踌躇不决好一会儿，仿佛才下定决心般拿起一包番茄酱，动作不老练地撕开，挤在徐盏元面前。

　　“哥哥，你吃薯条。”

　　徐盏元没有任何动作，而是只盯着她的眼。

　　她虽然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却真心实意觉得他的眼睛真好看，眸如星子，又黑又亮，直勾勾盯人看的时候，总觉得瞬间要被勾走了魂。

　　他看出小姑娘生出几分如坐针毡的模样，决心不逗她了。
　　直言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被察觉出意图的应秋霎时间觉得羞赧，硬着头皮请求，“哥哥，我们一会儿回去，我妈妈可能就回来了，如果她问起来，你能不能不要说我们中午吃了麦当劳？”

　　她眼神里带着点乞求的意味，让人看到她可怜兮兮的一面，徐盏元不用多加思考，也知道这小姑娘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无可厚非，是害怕被她妈妈批评。

　　他没多说，渐渐放柔了目光，轻轻回了一句。

　　好，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