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宇宙》汤直

2、第二章

　　练过了两三遍后，应秋已经能较为熟络地弹出一整首生日快乐歌了。徐盏元紧接着又在纸上画了两三首差不多难度的片段谱子。

　　时间走到了一半时，徐盏元提出中场休息一会儿。于是，应秋这才想起被她遗忘的饮料，她从马甲袋里拿出四瓶水摆到他眼前。

　　“徐哥哥，你要哪个？”她有些讨好地问。

　　徐盏元看着眼前清一色的粉色包装，瞬间有点头疼。

　　她这是有多喜欢粉红色？

　　应秋见他不说话，便首当其冲介绍起来：“这个是果茶，茉莉西柚味的，这个是盐汽水，那两个是功能饮料。你喜欢哪个？我觉得都挺好喝的，就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各样买了点……”

　　“这个吧。”他打断她的滔滔不绝，选了瓶运动功能饮料。

　　应秋点点头，随即自己拧开了果茶喝，发出满是愉悦的一声：“好喝，要是冰的就更好啦。”

　　他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水，弯了弯唇畔，到底是小孩子，贪口。

　　课又继续，不知不觉中饮料已经被徐盏元喝掉一大半，想上厕所。
　　“应秋，我去下卫生间。”他已经站起来了。

　　“好的，直走关着门的那间就是。”应秋还沉迷于自己手下拨出的旋律，下意识地给他说了个方向后，眼神又痴痴地盯着吉他的六根弦。

　　时间像是在飞，钟的指针已经指到了“3”，尽管她弹得断断续续的，至少能让人听得出弹得是个连贯的曲子，对她而言，已经受益匪浅了。应秋一脸满足的神情，活动了下手指，嘴里还不断哼着歌的旋律。

　　徐盏元伸手在应秋面前晃了下：“停一停，时间到了，今天的课就先到这里了。”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打量了一下女孩的手：“后天我教你基本的和弦弹法，你这两天先练一练爬格子。”

　　“像这样，”他说完开始给她演示了个大概，接着继续补充，“你手比较小，刚开始肯定会很累。”

　　徐盏元抬起头，正巧对上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一副不苟的模样，唇畔勾起一条浅淡的弧线。

　　“但还是要坚持。”

　　“知道吗？”

　　没等到应秋的回答，孟聆已经带着笔记本出房间了，换上温和的语气：“结束了吧，今天谢谢你了小徐，这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闻言，应秋略有不满地撅撅嘴，又来客套话。

　　徐盏元把吉他搁在沙发上，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顿时生出几分好笑的意味：“客气了阿姨。”

　　“应秋……很乖。”

　　母女俩把徐盏元送到电梯再回去。

　　“你徐哥哥把琴借给你，你要好好练习好好保护。”孟聆摸摸女儿的头。

　　“Yes，madam！”应秋做了一个半不标准的敬礼，不知道是从哪部香港警匪片里学来的。

　　看着女儿兴致勃勃的样子，孟聆不再多说，只要她喜欢就好。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都被应秋耗在这把吉他上，走个路也要绕道去拨弄几下琴弦，明面上就实实在在地透露着满心的欢喜。

　　她似乎是想起什么，摸出手机对着琴，来来回回变了几个角度拍了照片，最后一股脑儿地发送给朱慧慧。

　　【应秋：好看吧！】

　　【朱慧慧：呀，好看！你新买的？神速啊。】

　　应秋收到夸奖，心想，这小妞真有眼光。又开始得意洋洋地打字。

　　【应秋：没，我老师借给我的，等我过几天也去搞一把。】

　　【朱慧慧：不错不错，记得搞把牛叉点的，灭灭张梓奥的威风。】

　　看到这句话，应秋不禁咧嘴笑。
　　张梓奥是朱慧慧同桌，从预初到初一整整两年的同桌情谊，似乎在他俩拌嘴吵架时并没有什么用。用朱慧慧的话来说：张梓奥这只花蝴蝶，整天除了招些花花草草，还知道个啥，白长了这张脸。

　　每每他俩拌起嘴来，这时朱慧慧的小圆脸总会气得鼓鼓的。应秋就撑着下巴看，你一句我一句的，有意思极了。

　　【朱慧慧：诶对了，你老师怎么样？】

　　【噢，我是说长得怎么样？】

　　她又补充了一句。
　　朱慧慧不但话锋转得极快，还是个资深外貌协会成员。

　　游移在手机键盘上的手瞬时停了下来。
　　唔，长得当然好看。

　　迟疑了一秒，她心虚地回：【嗯……还可以吧。】

　　看应秋这样回答，说明这老师长得也就一般，看来是达不到她的标准线了，于是朱慧慧又扯到别的话题上。

　　吉他课时间定为隔天一次，除去每天写作业休息的时间外，应秋基本上都把自己埋在练习吉他中，乐此不疲。
　　刚开始左手指腹需要不断在琴弦上游弋，一道道摁压的痕迹不免留下，痛感也随着练习强度增加。
　　原以为自己是三分钟热度，应秋却没想到为了练吉他，果断地把左手的手指甲剪到最短，爬格子手指不断拉开以及琴弦摩擦手指的疼痛，她都一并忍了下来。

　　她得意地思索，下次上课时，她的老师是不是还会夸她？

　　这次的台风停留时间特别短暂，转眼间又酷暑难挡，在炎阳的照射下，小区的柏油石路远远望着似是翻滚着热浪，让人不禁揉揉眼，是否恍了神。

　　十点超过一些时，徐盏元第二次来到应秋家，应秋把他请进来，嘴里还叨叨着：“徐哥哥你先等一等，我换下衣服，马上就好！”

　　闻言，他扫了下她的衣着，没穿睡衣而是完全可以出门的服装，略有不解：“你这不是换好了吗？”

　　“啊？”应秋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总不能坦然说要跟你出去，所以换件好看点的衣服吧，“没，这件……有点脏了。”

　　这下他也没接着问，朝房间方向扬了扬下巴：“行，快去吧。”

　　回到房间，面对摊了一床的衣服，应秋举手无措，小姑娘要颜面，两人一块走在路上，坚决不能拉低对方颜值。这不，已经挑了快半小时，还没个结果。
　　碍于人已经来了并且在外等她，应秋也不磨磨唧唧了，下意识地从床上捞了条裙子三下五除二换上，整理好仪表出去。

　　她大大方方地扯了一个明媚的笑容，背上毛茸茸的小双肩背包：“我好啦，走吧。”

　　徐盏元点点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下楼。在电梯里，他透过镜面观察了一会儿应秋，从她婴儿肥的脸蛋到浅蓝色的背带裙，最后是那个乌黑马尾下的粉色的毛绒玩具的背包，随后终于懂了他一个朋友为何经常炫妹。

　　这小姑娘今天打扮得有点可爱。

　　今天他们出门是约好要到琴行给应秋买一把吉他的，再到书店买一些自学书籍。

　　*

　　琴行开在H市的一条著名音乐街上，店面不算大，但好在该有的都有。应秋看着挂在墙上各式各样的吉他，不由睁大了眼，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吉他。

　　应秋身高不到一米六，而徐盏元已经突破一米八大关，所以他和她说话时总会不禁俯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话清楚地传进她耳朵。

　　“这里有三种吉他，电吉他、民谣和古典。电吉他你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民谣和古典我们暂时先从外观上看，看琴头，古典中间有两道缕空，民谣没有……”

　　他嗓音缓缓，每个字都被他说得字正腔圆，极耐心地告知她一些关于吉他种类的小知识。

　　琴行老板闻声走过来，还想来者是谁，看到徐盏元好奇了：“哟，我当是谁，你小子今天怎么光临小店了？”

　　“陪人来买把琴，有推荐吗？”

　　这老板三十出头的样子，和他之前的老师关系挺好，好几年前徐盏元学琴时，经常带他来这。今天带应秋来也是熟人办事方便，不怕被坑，相同价格能拿到更好的琴。

　　“初学者？你妹妹？”老板很快抛出两个问题。

　　他答：“嗯，初学者。”

　　大笑两声，老板似是觉得这样一个场景颇为罕见，乐了：“你小子行啊。”

　　许是应秋不断交替注视他俩的目光太过明显，老板想起正事，收起想要闲聊的心。

　　“有把琴，还不错，适合小姑娘。但我这儿现在没货，要的话帮你去拿。”老板说行，徐盏元自然相信这是把对于初学者来说的好琴。

　　“多少钱？”他替她率先开口问。

　　老板依旧笑眯眯地说：“一千二。”

　　“一千要了。”
　　他摸了摸下巴，直接还口杀价。

　　“你还挺狠，让不让人赚点钱了？”老板用拳捶了下徐盏元的肩，“一千一，不能再低了。”

　　他一副闲淡云清的神色褪去，眼里噙着一丝笑意，见达成目的，他便爽快地答应：“成，到时候琴来了电联。”

　　出了店，应秋眸里一片认真，轻言细语地说：“徐哥哥，我有钱的。”
　　语毕，她把双肩包拿到前面，仿佛想要证明自己的话，还伸手拍了拍包。

　　这下，彻底把他惹笑了。
　　“我给你省一百，不是更好吗？”

　　“唔……哦，那就谢谢哥哥了。”看着徐盏元笑她，应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应秋只是想既然两人是熟人，也不好意思因着她的缘故阻碍人家做生意，谁知道徐盏元还不领情。

　　徐盏元瞧着小姑娘把什么情绪都放在脸上，气鼓鼓的小圆脸，两根细长的眉毛此时皱着有些变平，却更显得可爱了。

　　“好了，不是笑话你，我们去书店吧。”他安慰似地摸摸她的头顶。

　　音乐街附近的书店里卖的书也基本都是和音乐相关的书，没什么应秋平时感兴趣的小说漫画类的书，她只好跟在徐盏元身后看他挑挑拣拣。

　　幸好他速度很快，没做太多停留，像是提前做过功课，想要什么就直奔主题，丝毫不磨蹭。

　　结账时，应秋刚想掏钱包摸钱，就被他制止了：“知道你有钱，但这书包括在你学费里了，我已经收了不是吗？”

　　徐盏元替应秋拎着一袋书刚想问她中午怎么解决时，手机铃倏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