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似无情》苏西山

3、离开

　　五年之后。
　　“抓住那只兔子。”竹林里一男一女正在赶路，男人身上空无一物，身量较小的女子却背了一个大大的包袱，听到男人的吩咐，女子应声而动，身后的包袱丝毫没有影响到女子的行动，只见女子双臂展开，十指虚发，口中轻吐，“破！”远处的一棵竹子应声而断，断裂的竹子中飞出一片极薄极细的竹篾瞬间穿透一只飞奔的野兔，女子眼见得手，不由得欢欣，而后从女子的手腕处长出一只花藤，花藤飞快地长长，及至那只惨死的野兔旁边把兔子卷了过来，放下兔子后，花藤又倏而不见踪迹。
　　只见女子放下手中的包袱，熟练地将野兔剥皮，去除内脏，然后生火，显然这样的事情已经做了无数遍。男子身材颀长，虽然穿着简单朴素，仍难掩其绝世风华。女子身材娇小，略显瘦弱，然而碧绿的长发和蓝绿色的眸子，让人只看一眼便难以忘记，她像是一只在林间跳跃的精灵，纯净又充满了活力。只是这只精灵正在做一件特别不符合其身份的事情——烤兔子，她不断转动着自己手里的兔子，不一会儿，香气四溢，眼见身旁的男子没有帮忙的意思，她一只手拿着马上就要烤熟的兔子，另一只手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盘子，然后待兔子烤熟之后用一把小刀将兔子表皮烤的焦黄的肉削成薄片放在盘子里，然后撒上调料递给男子，也没有说话，就抱着剩下的一整个兔子啃了起来。
　　吃完之后，女子将地上的痕迹清理干净，又将男子用过的盘子在附近的溪水里清洗干净擦干之后重新放进了那个巨大的包袱，两人重新上路。
　　走了几天，两人终于从山林中走了出来，渐渐可以看到零星砍柴的樵夫。看到路过的人都盯着女子看，男子忍不住皱眉，“把你的头发换成黑的。”女子不解，“为什么？”“换。”男子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冷冰冰的命令。“可我的妖术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之后怎么办？”女子虽然不情愿，却乖乖执行，之后又问。男子没有答话。
　　两人继续赶路。没多久，到了一处城镇，镇子很小，两人去镇子里唯一的一家客栈落脚。客栈人不多，看到有客至，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呀。”“一间上房。”男子开口，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一张银票。“好咧。”看到男子手里的银票，小二更热情了。将二人引到二楼，小二哈腰说道，“二位稍等，一会儿给您送热水上来，您二位要吃点什么？”“不用了，送些热水上来，还有”，男子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几味药，“去把这几味药买来，熬好了端上来。”然后又递给小二一张银票，店小二惊讶的张大了嘴，“刚刚那些就够了。”“这是给你的。”男子有些不耐烦，“快去。”“哎。”小二欢欢喜喜的应下了。
　　毫无疑问，男子就是栖竹，而女子就是那只小竹子精了。
　　没多久，就有人抬了洗澡的热水桶上来。
　　“你先洗。”两人同时开口。热水桶只有一个，阿竹有些迟疑，“主人，你先洗吧。我一会儿再要一桶水就好了。”“不要再叫我主人，叫我栖竹。”“可是，”“以后在人前，我们不是主仆，是夫妻。”阿竹一愣，却听栖竹继续说道，“你不是妖，是在林中走失的孤女，被我母亲救回去的。记住了吗？”虽然不懂为什么栖竹这样安排，可是多年以来的服从已经让阿竹完完全全信任眼前的这个人，阿竹顺从地点点头，“好了，去洗澡吧。”栖竹转过身去。
　　阿竹很快洗完了，看到阿竹的头发又恢复成碧绿的颜色，栖竹皱了下眉头，随即又舒缓。这时，传来敲门声，“客官，您要的药熬好了。”转过头吩咐阿竹，“去帘子后面躲起来。”待阿竹躲好，栖竹打开门将药端了进来。关上门，栖竹从身上摸出一个药瓶，这是母亲留给他的，类似于禁制的东西，只对妖有效，配上不同的药方可以产生不同的效用，而栖竹想要的，是把阿竹蓝绿色的瞳孔和头发的颜色转变为人类的样子，虽然大多数人都知道妖类的存在，但是传说和亲眼所见还是不同，栖竹不希望自己成为众人的焦点，因此一定要将阿竹不同于人类的容貌改变成为普通人的样子。栖竹却没料到，阿竹会如此抵触。
　　“过来，把它喝了。”栖竹命令。阿竹摇头，“不要，我没有生病，为什么要喝药？”“喝了它，你就和普通人一样了，你的头发会变成黑的，你之前不是还说你想要黑色的头发吗？”“我不。”阿竹坚定的摇头，“喝了这个就变不回来了，我不要。”“阿竹。”见劝说无效，栖竹的脸色阴沉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平时阿竹一直很乖，这次却怎么也不肯妥协，看到栖竹生气，阿竹委屈，红了眼眶，却仍倔强的不肯过来。“阿竹，我最近是不是宠你太过了。”栖竹的声音低的有些喑哑，却听得阿竹浑身一抖，仿佛回到了刚开始跟着栖竹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喂了阿竹一个冬天受尽折磨的栖竹似乎是要把一腔怨气都发到阿竹身上，教阿竹习字练功，一旦阿竹做不好便是加倍的惩罚，罚她一遍遍的抄书，罚她拎着装满水的水桶围着竹楼一圈一圈的跑，罚她头顶着碗扎马步，红肿的手心，满是鞭痕的小腿更是家常便饭。而后便是教阿竹服从他，完完全全的服从，不带有一丝迟疑的服从。栖竹抓住了一直小野兔送给阿竹养着，阿竹很喜欢，后来兔子长大了，栖竹让她把野兔杀了，阿竹不肯，栖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阿竹和兔子一起关了起来，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三天之后，栖竹把门打开，只见兔子已经支离破碎，而阿竹身上嘴角都是血。之后，阿竹再也不会撒娇。
　　阿竹知道再无回旋的余地，一步一步向放着药碗的桌子走过去，泪早已落下，路很短，阿竹却走了好久，栖竹转过头去，不再看。
　　修整了几日，雇了一辆马车，“我们去京城。”“京城？好。”阿竹轻声应下。
　　一路上，栖竹坐在马车里，闭目冥想。阿竹就坐在旁边发呆。若不是偶尔听他们说两句话，车夫都快以为雇主是两个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