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似无情》苏西山

2、初见

　　十日后，傍晚，栖竹站在窗户旁边，窗外的竹子像人一样颤抖着，仿佛在经历着巨大的痛苦，竹身变得晶莹剔透，忽明忽暗。一瞬间，竹子发出夺目的光，碧绿的竹叶纷纷从枝头落下来，围绕着那一株在寒冷的冬天也依然未见枯黄的竹子，旋转成一个巨大的球形。又过了好久，旋转的球体一层层剥落，剥落的竹叶像是耗尽了生命的蝴蝶，枯黄，脆弱，随风化作尘土。
　　终于，竹叶落尽，阿竹踏着竹叶站立在栖竹面前。绿的像是春天初发的嫩芽般的长发，蓝绿色的瞳孔，白皙的皮肤，略有些苍白的唇，有些圆润的下巴。栖竹的目光向下移，平坦的胸，嗯？平坦？栖竹无语，这个孩子大概有六七岁了吧。
　　“主人，阿竹冷。”窗外的小女孩怯怯的说道，她似乎感觉到了栖竹失望的情绪。栖竹转过身去，“你进来吧。”阿竹小跑着进了屋，路上的一个小石子硌得她一皱眉。栖竹找来一件穿小了的衣服给阿竹穿上，衣服有些旧了，而且还是大了很多，但是穿在阿竹身上依然掩盖不了她周身的光华，阿竹就像是一只掉落人间的精灵，不染纤尘。
　　“主人，我饿了。”还没等栖竹松一口气，阿竹就可怜巴巴地仰起脸说道。栖竹无奈，只好去厨房里把他的晚饭端过来，一大碗米饭，一份红烧兔肉，还有一小碗萝卜汤，栖竹的手艺不错，而且饭菜一直温着，散发出阵阵香气。阿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连续修炼了这么多天，她确实是饿了呀。栖竹看到阿竹的表情，觉得好笑，却也没忍心欺负她，让她快吃。自己走到书桌旁，考虑为什么阿竹化作人形之后是个孩子的问题。这世间，少有精怪，但是栖竹却并不缺少这方面的知识。书中所记载，万物皆有灵，皆有开启灵智修炼成人的希望，但是大夏国近千年来出现的精怪如同凤毛麟角，原因无他，只在机缘二字，机缘不够，即使开启灵智也难以修炼成形，而精怪中又以动物居多，像阿竹这样修炼千年得成人形的少之又少。可是一旦修炼成人，都是化为成年人，且法力无边。大夏国的护国国师就是一个妖精。而阿竹，不但毫无法力，连心智身体都是孩童模样，自己所用秘法虽有缺陷但却不至于此。
　　算了，栖竹安慰自己，一步一步慢慢来吧。怀着心事，栖竹慢慢走回去，走到餐桌旁，栖竹错愕，阿竹正坐在桌子旁认认真真的吮吸自己满是米饭汤汁的小手，一大碗米饭已经被吃的干干净净，红烧兔肉只剩下骨头，萝卜汤也见了底，筷子在桌子上一动没动。清理完自己手指的阿竹看到栖竹过来了，满脸欢喜，“主人，你做的东西很好吃，可是我好像没有吃饱。”
　　栖竹崩溃，自己的晚饭被她吃的一干二净，她竟然还说没有吃饱？！这到底谁是主人？！可是栖竹总不能让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女孩去做饭吧，而且，栖竹愤愤的想，这个连筷子都不会用的家伙一定会把自己的家烧了的。唉，栖竹无奈摇头，撂下一句，“我再去做。”阿竹雀跃。
　　这个冬天，是栖竹过得最悲催的冬天了，没有之一。
　　储存的粮食蔬菜和肉干很快被阿竹这个小饭桶吃光，在没有见到阿竹之前，他从不敢相信一个比自己小的小女孩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而且依然是初见时那个略有婴儿肥的小女孩，体重未见增长，身高倒是长了一些，快到自己的鼻尖了。栖竹都没有时间练功和看书了，他能做的就是每天不停地打猎，然后回去做烤肉给她吃，方圆百里的动物几乎要被栖竹猎光了，幸好他的轻功已经小成，不然就只是跑这么远也能把他累个半死。就算现在这样，栖竹也觉得苦不堪言。而晚上，阿竹睡下以后，栖竹还要用冰冷的河水洗他们两个人的衣服。栖竹悲愤，到底谁才是主人啊，自己辛苦了半天最后找个小祖宗来伺候。栖竹不是没有试图让阿竹帮他分担一些，只是只洗了一次衣服，阿竹的小手就肿的像个馒头，晚上栖竹打猎回来的时候，阿竹举着红肿的小手趴到栖竹身上眼泪汪汪的喊疼，之后，栖竹就再也没让阿竹干活。
　　冬去春来，天气回暖。林子里的动物多了起来，种下庄稼之后，栖竹终于有了空闲。教阿竹识字，习武，甚至一些生活常识，十一岁的栖竹有了一种奶爸的感觉，他很无奈，别人家的妖精都是呼风唤雨战斗力超强的存在，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成了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了呢，难道是上天对他欺负阿竹的报应？化作人形之后，阿竹像是一张纯白的不含一丝杂志的白纸，以前修炼的法术还有记忆都忘得一干二净，唯一记得的是自己叫阿竹，而栖竹是她认定了的主人。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
　　“阿竹，茶。”栖竹躺在一把竹椅上懒洋洋的吩咐正在书桌旁奋力背书的阿竹，“哦。”阿竹放下手中的书，小跑着去给栖竹沏茶。过了一会儿，“阿竹，去做饭。”“是。”没用多久，阿竹就准备好了两个人的饭菜，栖竹坐下后，阿竹正准备也坐下吃饭，却被栖竹制止，“文章背会了没有？”“还，还没有。”阿竹小声回答。“回去继续背，什么时候背会了再来吃。”“可是，我饿了。”阿竹委屈巴巴，要不是主人一上午一直支使自己做这做那，怎么会背不完。“那你说怎么办？”栖竹佯装不解。“我，我晚上之前再学会一式小妖术。”阿竹虽然明知栖竹的用心，却只能答应，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香喷喷的饭菜如果自己都吃不到实在是太可怜了。
　　一年以来，栖竹在教阿竹念书习武的过程中发现，阿竹喜欢看书却对习武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阿竹很懒，能不修炼就不修炼，栖竹稍不注意就会偷懒。于是栖竹每天把阿竹使唤的像一个小丫鬟，而且用各种能用的手段逼迫阿竹去学习各种妖术武功，栖竹在书房里的一个暗格里发现这些记录妖术的书籍时很是不解，每一本记录妖术的书籍放到市面上都应该是无价之宝，可是自己家里不但有而且有数十本之多，所涉及的门类庞杂，人类是无法修炼妖术的，所以这些就都便宜了阿竹，虽然这个小丫头片子并没有珍惜而且还苦哈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