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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公主大婚 他索性把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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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环择日便收到诏命,即日起,担任太常寺礼乐少卿,掌管皇家祭祀、贵族飨宴等诸多大小事宜。
领命后,瑶环每天照常去太常寺逛一逛,走一走,这差事看着挺大,实则清闲自在。如果没什么皇家需要参与的重大活动,基本上没什么事做,每天晒晒太阳洗洗睡睡,或许研究琴曲还给你发点朝廷资金。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她接到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负责长公主婚宴的乐舞导排。
乱哄哄、你发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作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真是太讽刺了,宿瑶环刚得了个小官,却发现做这个官便是要给自己的青梅竹马唱一段《贺新婚》。
皇帝待这个亲妹妹极好,要求太常寺卿亲自作曲作词,不管怎样,三日之内,创出新婚佳曲,为长公主的十里红妆,添上一份最崭新的祝福。
瑶环埋着头接了旨,眼眶猛地一热,一滴泪掉了下来。
她和墨阳素日再也不曾来往。她说不清是墨阳对不住她,还是她对不住墨阳。一份青涩的青梅竹马之情,终究是付之东流了。
回府幽闭三日,瑶环没有接见任何访客或者自己出门散心。没有人知道瑶环经历了什么心路历程。
世人只知道这首庆祝长公主成亲的曲子写的极好。
首先是曲调,一声嘹亮的唢呐吹起,鼓啊锣啊长笛啊配合和谐,氛围渲染得极其喜庆。稍微懂行的乐手会惊讶,这首曲子中,出现了一个不常见的婚礼乐器——古琴。当然,毫无意外地,配合流畅,绕梁三日余响不去。
其次是词赋,“她是红妆画蛾眉,挽髻插步摇,朱颜假羞。杨柳依依,折扇青衣,我只劝君惜韶华,风花雪夜都比不上他,谁有举案齐眉同心结,谁会执子之手永不变?愿君抚琴有人听,来世做你几缕青丝。”
词赋写了长公主的年轻貌美、驸马的俊朗风流,但是全篇偏偏不提对双人美满的祝福,只是用了两个设问句。
太常寺正卿看到终稿之时,赞赏之余有些诧异,为何没有明着点明对这段姻缘的祝福呢,只是祝愿驸马安好?或许瑶环初任少卿,有些东西没有顾虑到吧。不过曲子和谐美满,瑕不掩瑜,因为太常寺一致通过,这首《贺新婚》就这样没被改动、直接被通过了。
……
二月十七,天大晴,黄道吉日,宜嫁娶。
按照京城的婚俗,理应黄昏戌时行礼。
准驸马墨阳早已去皇宫便殿先面见了皇上,带着被赏赐的驸马玉制腰带、靴子、马鞍等,身后跟着分别装有被赏赐的百匹红罗、百对银器、百身衣料以及万辆金银的马车,以大雁、币帛等作聘礼去了公主府迎娶长公主百里昭歌。
瑶环本不愿瞧这热闹,但是身为喜宴导排总负责官,职责所累,自然也被受邀参与皇帝赏赐的大婚九盏宴会。
她姗姗来迟,走到新建的驸马府正好赶上墨阳下马、昭歌下轿。
长公主一身红衣,身姿曼妙,披着红盖头,被驸马搭着手一步一步进了府。
他们成双入对的背影如此和谐,真成了一对美满鸳鸯。
为什么,原来墨阳对昭歌也会这么温柔吗?瑶环身体微颤,手扶着墙勉强站着,随着人流涌动进了府中。
夜宴大堂,华灯初上,宾客入座。
瑶环坐在不起眼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墨阳和百里昭歌携手进了厅堂。
有些东西,亲眼目睹真的刺眼。
皇帝坐在主位说着什么祝词,随即表演曲目轮番上演,周边满堂高客嬉笑,瑶环忽然察觉不到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瑶环。”
她听到有人唤她,眼神空洞地环顾四周,这才迟钝地看到了百里骞商。
“皇子殿下。”瑶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了一声,张口却发现自己喉咙哑了。
百里骞商今日穿的服饰比前面三次都庄重得多,红色大气,却更显得这个皇子身形娇俏,他蓦地自己凑过来,和瑶环方桌席位一并挨着。
“皇子殿下,这个场合不能胡闹。还是坐回去吧。”瑶环低着头,神情冷峻。
骞商不以为然,“你看两边第一排不是朝中重臣便是我的皇兄们,轮着顺序这自然是我的位置啊。”骞商拍了拍桌角,托着腮侧头看向瑶环,“瑶环姐姐,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我刚坐过来你便喊我走哦。”
瑶环一愣,顺着他的话,这坐席确实没出错,艰难扯出一丝微笑,“挺巧。”
回答相当敷衍。骞商更加感到她的不对劲,心中有些疑惑,却还是收了声,一个人撑在桌上把玩酒杯去了。
窗外爆竹鸣响,奏乐开始。:
朝中元老高声颂唱:“香烟飘渺,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
新人就位。瑶环所坐的地方,正对着墨阳,可以看到他的神情,不悲不喜,淡雅如常。
只见墨阳转身之际,一眼便看到了瑶环,有些错愕,踉跄一步差点没站稳。
瑶环接到他的目光,迅速移开脸去,为自己斟了杯酒。
“一拜天地。”
瑶环又一次抬眼看去,墨阳早已收了神色,朝外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驸马和新娘向前一步,朝里拜了一拜。因为眼光碰不到一块去,瑶环这才有了勇气,细细端摹起驸马的眉宇。
墨阳这身红色喜服衬得他身材愈发挺拔,因为施了齑粉,面容看不出憔悴,但明显瘦了很多,尤其是眼窝,阴影有些深了。
她想着想着,突然红了眼眶,酒席人多,她自然不能让人瞧见什么端倪来,拿出团扇轻轻扇动,顺手擦了眼角。
这些动作极其不经意,场上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坐在她的左侧的骞商,本来就无心参与长公主的宴席,这驸马和他也没什么交集,但奈何瑶环好像有心事、明面上和谁都不愿交谈的样子,所以骞商只能自个品着小酒打发时间。
“夫妻对拜。”
墨阳转过脸来,不知说巧还是不巧,正对着瑶环。面前的长公主盖着红帕子弯下了腰,使得墨阳视野里瑶环垂着头扇动团扇的形象醒目突出。瑶环她为何团扇掩面,莫非还是哭了?墨阳的心揪得一疼,他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骞商没看瑶环,却察觉到了墨阳看向瑶环可疑的眼神。骞商是个何其霸道的人,除了自己,谁看瑶环一眼都是越界。他突然想到这墨家当年和宿家是住在同一条街巷的,莫非两人认识?骞商眼神闪过一丝警惕。
说时迟那时快,墨阳看瑶环片刻,没有迟疑多久,便也弯下腰和长公主行对拜之礼。
骞商余光瞥向瑶环,她早已收起了团扇,神色寡淡,不露笑颜。
有一点反常。
骞商并不是个喜欢按兵不动的人,遇事他更喜欢主动出击。“嘿,”骞商头偏向瑶环,“据说,墨驸马一家从前也住在南柳巷?”
瑶环瞟了他一眼,不懂他扯出这个话题何意,不咸不淡地回答:“对啊,墨家从前和我们宿家并挨着。”
“那姐姐和他关系如何?”
这问题让瑶环一愣,她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答:“我和墨阳从小一块长大,他也算得上是我青梅竹马,关系还不错。”
骞商听了这话,心头一酸,垂下头鼓起嘴来。
瑶环被骞商几个问题分了心,不再去想无果之事,心中舒畅不少,拾起葡萄细细品尝,吃着吃着忽然发现骞商没再说过话,有点奇怪,给他递了颗小荔枝,“怎么了?”
骞商抬起头,“姐姐,我有点羡慕他……”有点委屈地拿起荔枝,剥着硬壳轻轻捻弄,并不吃。
“嗯?羡慕?”
“他居然和瑶环姐姐有了十几年的交情了,”骞商眼皮往墨阳方向一抬,撅着嘴压着声音,“我就羡慕这个。”
瑶环被他的可爱逗笑了,“怎么,你还吃朋友的醋啊?”
“哼,”骞商气鼓鼓一脸倔强,“醋可开胃了,我就爱吃。”说着用筷子夹了块皮蛋,沾了点醋就往嘴里一塞,大口大口咀嚼起来,一眼都不看瑶环。
瑶环不怒反笑,“你就是传说中的京城小醋王?”
骞商撅嘴微微上拱,索性把醋泼在碗里蘸菜,“什么白醋、米醋、果醋我都爱吃。”
感觉到他这是上来赌气,瑶环轻柔柔把他的醋碗移走,“行啦,不要这么霸道好嘛,不过你把我这个朋友看得这么重,我还挺开心的。”
骞商没好气地又哼了一声,趴在桌上奶奶地抱怨:“我要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就好了,住在南柳巷……”他语速很慢,迷迷糊糊地,旁人不知所云。
瑶环不置可否,看了一眼骞商桌上盛摆的美味佳肴,酒还没有动过,不经意地嘴角上翘微微一笑,他真的很乖。
这时,新郎官新任驸马与人推杯换盏,交替敬酒,正好来到骞商面前。
墨阳是最懂礼最克制的,但瑶环在场,关心则乱,他刚刚还是忍不住看几眼她,可每次都看到瑶环在和邻座这位皇子说话交谈,他深知自己根本再也没有资格过问她的事,可还是一股脑走了过去。
“皇子殿下。”墨阳递酒给百里骞商,姿势恭敬却不失风骨。
这一喊,骞商回过神来,面色柔和,眼神却没了情绪。
瑶环也回过神来,和骞商闲扯的时间,没注意到墨阳已敬了周遭好几杯酒,走到这儿了。
骞商起身,接过直饮,一句贺喜的说辞都没说。
墨阳也喝了一杯,余光深深地看了眼骞商。对方没有说话,墨阳只得作罢,向前迈开一步,走到瑶环面前。
瑶环抢先一步站起身来,从容倒酒,一脸祥和喜庆:“小的应该敬您,祝墨驸马从此飞黄腾达,步步高升!”
真像一个陌生人,墨阳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举杯回敬,淡雅如常,“宿大人如今是太常寺少卿,同样可喜可贺。”
瑶环没说什么,准备一饮而尽,却被骞商伸过来的一只手挡住了杯盏,她诧异地望向他。
墨阳同样错愕,他早看出来骞商对瑶环居心叵测,却想不到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拦酒。
这是何意?自古拦酒的规矩谁都清楚,对方只能是你的内人或者你的长辈。
“驸马有所不知,宿大人是本王的古琴师傅,师傅在上,本王这个做徒儿的理应替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