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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扫眉才子 “此乃凤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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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明褒实贬,关系化开得泾渭分明。
骞商有些受伤,果然她还不是很信任我。
百里骞商拿起桌上的酒杯,青悠悠的左右摇晃,斟酌。
他黯然神伤地说,做大官,做高官不一直都是你心中所念吗?
瑶环看着他受伤的脸庞,忽然感觉自己说得太过,话说得太直。她不知道为什么,在骞商面前,她总是容易暴露出最真实的自己。
“抱歉,”她柔声细语地解释了一番,“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还年幼,或许刚刚只是觉得琴曲好听,一时兴起,这才会想要赐我一个官职。”
百里骞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即使心中有些生气,但在她面前,却还是做不出怒意形于色,他总想把自己最可爱的一面展现给她看。他撅着嘴,嘴巴弄得鼓鼓的看着瑶环。
瑶环看着他讨巧卖乖的样子,甚是可爱,真心无法理性分析了。“我总觉得殿下还小,但如今这个形势,结党营私比较严峻。微臣愚钝,虽没有什么本领,却也不想惹火上身。”
这种安慰说的只让骞商心中怒火烧的更旺,他委屈的红了眼睛,“在姐姐心里,是不是我一直只是一个孩子?姐姐,我只是长的看上去比较小而已吧。什么叫惹火上身?为什么姐姐就不愿意相信我也有能力保护你呢?”
百里骞商猛地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和她才认识多久呢?而且也只是朋友关系啊,就已经这么想要保护人了。瑶环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忍不住逗弄他,“那你本来想要给我,谋划一个什么样的官职呢?”
百里骞商听到她这话,明白她来了兴趣,灵机一动,说道,“你跟我来。”
说实话,瑶还确实对他的安排很有兴趣,因为众所周知,皇子是没有实权的,但听说百里千殇能文能武,战功赫赫,所以皇帝才会分他为抚南大将军。
他拉住摇还,向下纵身一跃,在接近地面的时候,掌心用力,两人轻轻松松着陆。
百里骞商吹了声口哨,园子的大门口随机来了辆马车,四马齐驱,非常正式。骞商一步踏进了马车,伸手做出想要接应瑶环上车的动作。
瑶环并没有把手搭上去,问道:“你要带我去何处?”
骞商嘴角微微一扯,笑得文静,“你既然想知道嘛,就得先跟着我去。”
瑶环默然,眼光看向骞商衣领微张,月匈口都有一大部分露在外头,善意地提醒道:“ 可你这衣装打扮收拾得…出去不合适吧?”
骞商不自然地收紧了左手边的衣领,似乎是做做样子,右边仍然任凭衣领敞着,他歉意地笑笑:“你不用太在意我,我这次是带你过去,我自己并不进去?”
“哦?”瑶环来了兴趣,轻笑着打趣,“究竟是个什么好地方?皇子殿下非要这般卖我关子。”
骞商见她愿意,“上来呗。”顺手抓住瑶环的右手,左手托着瑶环的腰,用力一拉,扶着瑶环并肩坐上了车厢。
瑶环坐到车厢中,被他这一连贯过于亲密的动作,搞得一阵悸动。她虽不是什么矫情的女娇娥,却也不是已婚完全耍得开的女大官人。或许是在家幽闭得过久,竟然连被男子摸了把腰这么点小事,都搞得心七上八下的。
若是几年前的瑶环,当着宫中女才人,身份显赫一时,位居五品,年少成名,风华正茂,京城的公子哥儿们上赶着来见她,她也不是多拘谨的,整日有约,和那些潇洒公子哥们相邀共看京城,举止大方,何曾在意过这等小事。
她思绪飘远了,竟没注意骞商都已经喊了她好几遍姐姐了。
“姐姐?”
“哎?”
“姐姐,你可算理我了。”骞商语气中有一丝小小的委屈,“你刚刚在想些什么啊,我在你耳边唤了你好几声了呢。”
“没什么,怎么了。”瑶环被刚刚那一摸,羞得不敢看他,她竟被一个没成年的男娃丢了把魂。
骞商不语,左手懒懒地挑开车帘,“瞧。”
瑶环顺着骞商的之乡,往西边看,竟已经到了皇城外头,郊外之地。这车坐着顺当,让瑶环误以为车开得很缓,不过刚刚从骞商的园子里出来,这才多久,怎么也不至于眨眼就出城了吧。果然四马齐驱,速率真是高,她还挺有福,竟然稀里糊涂享受到了这样的待遇。
随着马车一声长啸,停了下来。
究竟带我来了何处?瑶环掀开门帘,向外探出头去,只见寺庙牌匾上写着“太常寺”三个字。
瑶环瞬间了然。太常寺主要负责祭祀和礼乐事宜,是礼部的实际执行机构,其具体职掌包括考究祭祀、朝会、赠谥等礼仪活动仪式。太常寺和礼部掌管国家的典章制度、祭礼相类似。
“瑶环姐姐,我带你来的地方,你可曾在梦中于此处担任高职?”骞商有点高高在上、等着挨夸的意味,因为他确信,他给她谋的官是她很想要的。
“哼,”瑶环心里开心,又听到他浮气的问候,忍不住用指尖点了一下骞商的额头,“你这个小鬼,可把你机灵坏了。”
骞商得到她的回应,如愿以偿地大笑出声,银铃一般悦耳,“姐姐弹琴那么好的本事,本王想着用来管管国家礼乐应该没什么问题。瑶环姐姐还不是轻轻松松就驾驭了嘛。”
瑶环被他这番嘴甜腻歪到无法招架,“殿下这朋友办事这么厉害,小的恐怕无以回报了。”
骞商低头轻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嘀咕:“以后有你还的。”
瑶环没听到,“你在说什么?”
骞商面向她,坦然地说,“我也只是给姐姐寻了个门路,今日太常寺内部选聘人才,我只是借用太常寺正卿的名义举荐了你。今天能不能选上还看你的自己的本事,不用谢我。”
瑶环认真起来,“嗯嗯。只有乐律的考核嘛?还是乐律、乐舞、乐章以定宫架、特架之制的综合考核?”
“都有。他们今日选两个少卿,皆是正四品上,瑶环姐姐,你快些去吧,申时考核,我回府上等你的消息。”
瑶环跳下马车,朝骞商作了个揖,转身准备进入太常寺,忽然想到今日二月十二,是花神节,传统上见过朋友是要送花互赠的,她竟给忘了。
作为一个朋友,她拜访骞商并没带花,便转头想说番抱歉,却看到百里骞商小小的脑袋瓜从车窗中探出来,用一种近乎眷恋的眼神看着她。
白马香车,美男探头远望,此景美哉。瑶环心为之一动。
骞商看她回头,眼神从痴迷恢复清明,问她:“你怎么又回来了?”
瑶环走进他,近距离眺望着他,细声软语:“抱歉啊,我才想到今天是花朝节,本应该摘些鲜花送你的。”
“无妨的,那本是朋友之间的俗礼,我们之间不必的。”
“嗯嗯。”瑶环安心了,点头,转身而去,一去不再回头。
她根本不知,身后那车上人目送着她,一直到尽头。
太常寺内,瑶环一身常服在一堆准备非常正式的女官队伍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礼貌拘谨地顺着当场顺序,排在女官队伍之末。
只听到前面几个女才人窃窃私语着小八卦。
——“听说了吗?长公主看上的是墨家嫡长子,仪表非凡呐!”
——“怎么,难道你曾见过?”
——“哎,我跟你们说,我还真见过。去年八月酷暑,看见有位竹色衣衫的俏哥儿踏进了长公主宫门,一打听才知道,正是那墨家公子。”
——“这么说他们早有来往?”
——“暗度陈仓,艳福不浅啊。”
几人讨论地哄堂大笑。瑶环不愿意听这些让她锥心的诽论,也更感到自己无能为力。
煎熬之际,没想到,主考官直接点名喊了“宿瑶环”。
瑶环愣住,施施然走上前去,行拜礼,看了眼主考官,是个年近五十、鬓边白发的女官人。
“你就是太常寺正卿,高剑礼大人推荐的人?”
“正是小人。”瑶环一双眼睛,明亮透彻。
“听说你曾经做过宫中的伴读,是哪位殿下宫里的?”
“长公主百里昭歌门下。”
“嗯,”考官颔首,“学识不浅,听说你又精通乐理,不妨你来做个开场。”
“小人不胜荣幸。”
“你说说对乐德、乐语、乐舞的理解。”
瑶环答道:“以乐德教国子,中、和、祗庸、孝、友;以乐语教国子,兴、道、讽、诵、言、语;以乐舞教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大磬、大夏、大濩、大武。以六律、六同、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以致鬼、神、示,以和邦国,以谐万民,以安宾客,以说远人,以作动物。”
“不错,你自选一曲古琴,弹弹罢。”
瑶环诺,坐定抚琴,选的是祭祀山神的乐曲《山鬼》。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这首曲子很长,瑶环很久没有弹过宫廷祭祀的曲儿了,是需要弹得非常荡气回肠的曲调。
曲毕,全场掌声雷动。
她不知道是群众的客套还是由衷的认可,看到考官赞许的眼光,瑶环才放下心来。
考完便可以离开了。
瑶环走后,副考官耐不住欣赏:“瑶环是个不可多得的扫眉才子。”
考官不满意这话,觉得不够分量,对副考官补充说,“此乃凤凰,必栖梧桐。日后若有贵人相助,必定名动满京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