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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鲵旋之潘 死亡之地 ...

  •   计则醒来的第三天,是青原预估的第一个可探视的时间,探视时间定在亥时的前一个时辰,也就是戌时。

      离戌时还有半个时辰,各峰上有不少人都在准备着动身前往计则所在的黄瀚峰,其中不泛有看热闹的,古往今来第一个复活者,至少是明面上的第一个复活者,还是惹得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此处。

      而昨天悄悄来过却没见到人的三人,也早早的就来到了黄瀚峰外,三人一字排开,龙驹凤雏的少年模样极为惹眼。

      黄瀚峰是掌门居住的山,上面就住着掌门和他的弟子,而掌门还经常不在宗门内,且只有计则一个弟子,也就是说,计则经常一个人住在这黄瀚峰上,不免让人觉得荣华又孤寂。

      仙山宗的山,一般都是山高入云,以前秦弦峻他们也想过,计则一个人住在这么大一座高山上,会不会寂寞?

      但后来的计则用实力证明了未来的掌门接班人是如何不怕困苦,并用自己的办法解决困苦的。

      黄瀚峰上无人约束,所以他到处沾花惹草也没人管,甚至有时候还会把中意的女修带到山上去,住上一晚。

      当初怕他孤寂的三人,在得知情况后,都放下了求自家师尊将自己安排去黄瀚峰的心思,并纷纷从内心深处拽出了自己的天真,反复鞭挞。

      怕他寂寞?寂寞个鬼……不,可以说按他这般做派,怕是连黄瀚峰的鬼都不会觉得寂寞。

      不过计则一贯的解释是,带她们上山只是为了跟她们相互探讨学习而已。三个人的天真都还在隐隐作痛,最听不得他这道貌岸然的一番话,纷纷挥手作罢。

      秦弦峻多次痛心疾首的表示,你不用这样,大家已经很熟了,我们都清楚你一般探的什么讨,学的什么习。

      大概都想到了一些关于计则的不太美好的回忆,三人一阵对视,最后还是深厚的情谊胜过了对计则某些方面的偏见,才好赖没有挥袖而去。

      “昨天没见到他,我现在有些紧张是怎么回事?他不会失去记忆或者记忆残缺什么的吧?”秦弦峻左右看了看,暂时还是只有他们三个人。

      林木一身米色长袍,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他打开折扇颇为风雅的缓缓扇着:“没什么异样消息传出来,大概还是不会的。”

      这点他们就猜错了,现在的计则,不止是记忆丢失了,甚至连魂都丢了。

      “你那里伏山偷来的宝贝桃子可要藏好了,一会儿他们可能也会有人来。”石奇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秦弦峻,提醒他道。

      秦弦峻:“我怕他们?”

      石奇:“你怕不怕他们我不管,我怕你们闹起来扰了计则清修。”

      秦弦峻难得缄默,这话虽是不中听,但是细想想却没什么错,最后他勉为其难的点头,算是接受了。

      只是左右身上有没个藏东西的地方,余光一撇忽然就瞧见了林木的大袖。

      好地方。

      等他一把将桃子塞进那大袖之后,林木才反应过来,而他一脸惊诧的再看向他时,秦弦峻则在一旁状若无所事事的四处张望着。

      林木:……

      戌时将近,各峰弟子都渐渐往黄瀚峰上聚,黄瀚峰的主建筑是恶果殿,恶果殿再往上就是计则的住处外围的清静林了。

      此时正是金秋时节,枫叶翻红,在夜色里受计则小屋里的聚灵阵影响,也莹莹泛着微光,倒是颇有几分意境。

      此时,各峰聚来的人,就等在那大片枫林之外。

      左右进不去,周围的这些人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他们各自拘谨的打过招呼之后,就跟自己身边随行的人小声讨论着,大抵就是些计则师兄缘何而死,又缘何而活的话题,如何如何震惊山门,又如何如何震惊修仙界的言论。

      秦弦峻三人默默站在枫林外,凭借着那平日里与他们根本不着边儿的君子道德修养,以及对计则的了解,他们并未参与到那些无聊的讨论中去。

      传闻大多不为真,那样的做派倒跟山门前的那些人有几分相同。

      林外聚集了众多同门,而身为探视对象的计则,却盘腿闭目,紧缩眉头进入了内视空间里。

      他自中午醒来之后,脑子突就感觉一阵昏沉,就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一道重击,砸得他晕头转向的。

      随之而来的还有个后遗症,一句鲵旋之潘就像呢喃一样,盘旋在他脑海里,口齿不清且挥之不去。

      他细细感受了一下,最终得出了个不太想承认的结论,是碎片计则在渐渐恢复意识了。

      只是此时的他还并未完全醒过来,也不能完全控制他自己的思维,所以此刻就像个痴呆似的,牙牙学语的重复的念着自己记忆最深处的东西。

      碎片计则的残魂经这两天的气泉浸泡,确实比起第一次见面时的状态明显好上了不少,虽然还是没有实形,但总归没有之前那么虚淡。

      只是他闭着眼,神色有些扭曲,就像是盘坐在无尽的痛苦和惊恐中一样,嘴里却还碎碎念着鲵旋之潘,计则实在搞不懂这碎片到底是怎么想的。

      看他的神情,感受着他呢喃中的绝望与痛苦,计则猜错,他前世可能就是误入了鲵旋之潘死的。

      鲵旋之潘吗?也不知是否是上古时的鲵旋之潘。

      犹记得,上古时有九渊,除鲵旋之潘外,其余八渊分别为:止水之潘,流水之潘,滥水之潘,沃水之潘,氿水之潘,雍水之潘,汧水之潘,肥水之潘。

      只是在计则的印象里,九渊之中除了些喜食灵气的小东西也没什么其他东西了,何至于让他怕成这样?

      或许也是时间变迁,世道不同了吧。
      要是有人听见他腹诽的这句喜食灵气的小东西,估计能气的立马把他拎去相对来说最安全的止水之潘上。

      然后一把将他怼在那暴虐的,一口百来个修士的,体型大概有小山那么大的小东西面前,再听那小东西来上一阵地动山摇的嘶吼,告诉他,你快看,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喜食灵气的小东西呢。

      碎片计则此时正在经历反复去世的痛苦,当初一步踏错误入禁区,最终导致身死,这是他前世的经历,在修复神魂的过程中,必然是少不了这段的。

      死亡这种东西,世上之人谁都没经历过。而不管一个人再怎么强势,不断回想起自己的死亡过程,都还是有些招架不住的。

      而当那千刀万剐的滋味再漫上全身时,他竟不知道,在死亡面前所经历的恐慌和惧意,化在灵魂深处居然不是歇斯底里的嘶吼,而只是呢喃。

      呢喃个什么呢?或许是呢喃再也见不到他了,呢喃一念之差却再也没机会拿到它了。

      呢喃,明明终于有了勇气,却为何还要惹他生气。连最后一面都见的如此仓促,就此终结一生,好没回忆。

      呢喃这些生命中最重要的,最终却都只能成为鲵旋之潘的一把碎末,只能融进鲵旋之潘的杀阵中成为它的一部分,只能成为一个孤魂野鬼用丑陋面孔掩护着的最后的良知。

      鲵旋之潘啊……鲵旋之潘。

      计则站在他面前,仿佛也被那些几近溢出来的痛苦和恐惧所包裹,同一个空间里,面对一个一模一样,甚至是自己脱离出去的一部分,感他所感,想他所想,思他所思,念他所念。

      他是谁?它是什么?

      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拿不到了它了。
      一股惶恐的情绪不知从何处漫上心头,没由来的让他一阵心悸。

      此时,距亥时还差一刻钟,当何锡今日从云旎取了气泉水回来黄瀚峰时,远远的就看见计则枫林外围着的那一大群人。

      夜色浓重,天上弯月似娇羞少女,时而羞答答钻进云层里,时而又娇怯怯的从云层中窜出来,广寒清辉遍洒,使得那一袭淡青长袍包裹下的何锡,愈发显得凌冽如冰雪。

      他站在远处的虚空中,眼望着枫林前,那群神色焦急又无奈的娃娃们。

      其实焦急无奈都不足以形容他们,还有许许多多的情绪,比如:惋惜与幸灾乐祸,失望和暴躁至极,以及少数的平和或宁静等等。

      秦弦骏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趴在那道光障上了,在此前的一个时辰之内,他试图以此种无脑又丢面儿的方法,看透这光障,看透那层层枫林,看透尽头的小木屋,直至看到那个仙山宗的生命锦鲤,那个复活之星。

      “麻烦你要点面子。”石奇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将内心深处的嫌弃做到如此展露无遗。

      “青原师叔是骗我们的吗?说好的亥时前一个时辰可以去看他的呢?这可马上就要到亥时了。”又一次连光障都看不透的秦弦峻,气馁的退了回来,然后摸着下巴疑惑道。

      身后小声讨论的声音也俞渐大了起来,其中阴暗角落里有一个女子,在喧嚣声中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不会是计师兄并没有复活成功吧?”

      她的声音不小,在场的人都听见了,满场喧嚣也都化作了沉默。

      秦弦峻脾性暴,听了这话回身双目怒瞪,直接吼道:“少多嘴,恶果殿前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走出来的,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计则混账事做的不少,自然也不能使万民一心,且说今天来看热闹的,就少不下一手之数。

      那位女子便是其中之一。

      “从古以来,可没听说有那个蕴魂冰蕴养出来的人,会神魂不稳。”那女子又阴阳怪气的回道。

      “从古以来,也没几个真正接触过蕴魂冰的,难道你也死而复生过?再且说,奇珍是何长老寻的,手段是青原师叔使的,你又在这里怀疑什么?”石奇这次难得站秦弦峻,那一闪而过的同仇敌忾的错觉,让秦弦峻觉得,这次他嘴臭终于臭对了地方。

      “就算是何长老和青……”

      “何长老!”那女子话还未说完,就见林木朝自己身后毕恭毕敬的弯腰一鞠。

      其他人纷纷从看戏的状态回神,也看向了那个从夜色里走来的男人,皆一脸惶恐的朝着悄无声息出现的何锡弓腰行礼,齐声呼道:“何长老!”

      何锡似乎是撇了那女子一眼,尽管她低着头,却还是能感觉到,仿佛顶着九天寒意,还被当头泼了盆冷水。

      正要说这位,却没想到被正主抓了个正着,此时就是把头低进地缝里也无济于事,羞愧难当。

      何锡无心搭理她,只微微扫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他行在一群收敛了锋芒而毕恭毕敬弯腰行礼的小生中,淡淡的开口道:“都回去吧,他没醒。”

      众人一阵缄默不语。

      直到何锡视光障如无物,径直穿过之后彻底不见了身形,枫林外的众人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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