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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探视野浸气泉 没什么好探 ...

  •   气泉浸泡亥时起,丑时止。肖伶玉语重心长念叨的那些,并没有真的让计则醍醐灌顶,反倒是将那若有若无的睡意灌了个荡然无存。

      夜里,计则放开心神,弥漫探索着这个世界。

      神识犹如水波一般探了出去,门外枫林,远处奇景,外界的一切都清晰的映入了计则脑子里。

      仙山宗,宗如其名,大大小小包囊的山峰无数,奇珍与走兽遍地,草木与花海齐香。

      峰峦叠嶂,拔地而起,计则的神识一一漫过,仙山宗十八主峰各峰长老似皆有所感,却又不知这感觉源自哪里。

      在眼前,在身后,仿佛上下左右全方位都被监视了一样,可细细去感受,却又什么也没有。

      计则神识探到山门前,夜色笼罩下,万籁俱静里,他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狐杞之术?

      在计则醒来的第二天,仙山宗门前的修士人数空前高涨,因为他头天晚上醒来的消息又被不知不觉的走漏了风声,这次连以往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人都有些震惊了,真的复活了?

      而那些真正想要复活所爱之人的修士,眼里陡然生起一簇希望之火,自那天之后,山门外嚷着求见青原圣手的声音便愈发显现了出来。

      肖伶玉每天都有派山门弟子前去稳定他们的情绪,但用处不是很大,在生离死别之前,寥寥几句的劝慰和解释,除了让别人觉得仙山宗的弟子口齿伶俐或为人呆笨之外,剩下的就只有烦躁了。

      仙山宗百般推脱隐藏,令外面的修士不满的情绪愈渐增多,甚至到后面,有一些微小的声音表示,说蕴魂冰乃是上古流传来下的,从某种角度而言,是古神赐予后世的,仙山宗不应藏私。

      这样居心不良的言论,肖伶玉自然也注意到了,但悠悠众口他也无法管束,或许再过不了几天,这样的声音就会变得越来越多。

      这些天青原也曾在山门口现身过,想委婉的表达自己真的做不到复活死人,尤其你们带来的这些个死人,还想澄清计则当时也真的未死绝。但他甫一出现在山门时,那群人就疯了似的冲上前来,险些淹没了他。

      山门外简直就成了一处大型混乱现场。
      仙山宗出派的弟子在一片手忙脚乱中,和外界修士拉拉扯扯着,好看准机会给青原长老制造逃回宗门的契机。

      隐匿在暗处的宗门长老也纷纷现身,在一片混乱之中护住青原,并拉下了山门防御,将弟子和青原尽数召回了山门。

      “毁誉之来,皆不徒然。这次的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倒是显得有些反常了。”青原在山门屏障里蹙着眉往外看去,外面大部分人的情绪仍然很激动,不断拍打着护宗屏障。他们个个面色狰狞,竟看不出丝毫是来诚心求医的。

      “是啊,我在此处观察的这些天,这些人确实是有些反常。”青原身边的一个长老手里攥着一柄拂尘,目光担忧的看着山门外的人回道。

      “这几天他们虽然大体看上去都是正常的人,但他们有些小动作几乎一致,就像是,被控制了一样。”又一位长老说道,只是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惊心,这些人都是来自五洲四海的各地修士,谁有那么大能耐控制他们?

      “师尊,师尊可有受伤?”青原正细细观察着山门外的人,青原的小弟子关切的上前问道。

      “无妨。”众长老一筹莫展,青原也一样,他在焦急之下并未发现,身后小弟子在混乱之中一直护在他身边,现在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混乱伊始,山雨欲来。

      自今日起,仙山宗便闭锁了山门,山门外的人情绪俞渐激动高涨,已经逐渐变得妖魔化了。

      而因闭锁山门,久不能出的仙山宗弟子,则开始逐渐变得神经化。

      仙山宗大大小小的峰脉十八座,各峰之间相处和睦,感情深厚。

      就是有时候你上我山上偷点东西,我上你山上看点美女,然后一句不慎打个头破血流,最后却不得不在山规的淫威之下,嘴角微笑内心狂躁的相互握手言和。

      千百年来小辈之间就以这样的方式证明仙山宗内,弟子相处之间一片祥和,兄友弟恭的。

      这次计则复活,那团结有爱的同门之情就又有机会好好上演一番了。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张罗着给他准备新生礼物。

      毕竟少掌门十九年前出生时没赶上趟,十九年后再生一次能赶上也算奇事一件了。

      只是青原怕计则神魂不稳,让肖伶玉在黄瀚峰周围设了道障,阻隔了外界的干扰,也阻隔了想要进去探视的人,还顺带阻隔了黄瀚峰上想出去探索世界的计则。

      其实计则并不是出不去,只是这副身体实在太弱了,以他现在神魂不稳,还不能完全控制这身体的状态,出去了八成进不来了。

      于是,向来来去如风的空秩神,如今就只能屈居在肖伶玉圈出来的这方世界里。

      在外人眼里,碎片计则也不知是性格当真风雅还是纯粹想装*,在屋前种下了一大片枫林。

      可在计则眼里才看清了,屋外这片胜火的枫林,其实是一道空间阵法。

      碎片计则是他空秩神的碎片,对空间一道比旁人使来更为得心应手些。只是在这样空间秩序不稳的大环境下,废了大力气以枫林为阵脚的阵法,除了迷惑作用之外,也就只有探知了。

      日头正盛,秋日里不算灼热的阳光,被浓密的枫叶几乎遮了个全。计则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棵枫树上,靠着它粗大的树干,用神识探知着外界。

      “亏了亏了,那往后这天杀的不得过两个生辰?”

      “两个生辰你一个也记不住。”

      枫树林里一阵波动,是三个年轻人,与碎片计则大概一般岁数,都是十八九岁的样子,齿少气锐。

      三个年轻人本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只是让计则注意的是,这三个年轻人,将那光障撕开一条口子进来了。

      “得亏大林师叔天天研究肖师叔的光障,关键时候,还是派上了用途的。”秦弦峻走在最前头,他手捧仙桃,身着墨衣,脚步飞快穿行在枫林间,同时还不忘回头揶揄道。

      这林子计则心里清楚,得按既定的路线进出,不然很容易迷失在里面,看这三人轻车熟路的,貌似跟碎片计则关系挺不错。

      林木走在中间,一手拿着折扇翻转把玩着,听了秦弦峻的话,想试着挽回一下自家师尊的颜面,遂道:“我师尊要脸,你私下嘀咕嘀咕就行了,别拿上台面念。”

      跟在最后的石奇:“走快些,我要踩你脚后跟了。”

      秦弦峻:“脚都不沾地了还要多快?你快,来,你带头,你仙山快男,要不你直接飞过去?”

      ……

      “别说这些了,我总觉得计则不可能为了何师叔说他的那两句,就支开我们独自跑去云旎中心禁地的,那些传言在身陨面前都太过轻巧了。”林木翻转的折扇徒然握紧,语气略微有些沉重。

      “太过轻巧?简直是是不堪一击。”

      石奇的语气也不怎么好,道:“见到他就知道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走出了枫林,来到了计则的小木屋前。

      出了林子,三人突然就噤声了,他们不知道计则具体的状态,也不好像以前一样冒冒失失的就推门进去。

      一阵眉来眼去踌躇了半晌,最后还是秦弦峻小心翼翼的上前轻叩了叩门环,压低了声音吊着嗓子喊了声计则。

      石奇:“麻烦正常点,这把嗓子喊冤呢?本来人家就神魂不稳,别再给人喊个魂飞魄散了。”

      秦弦峻:“你懂个啥,狗嘴里崩不出个好屁来。”

      两人不对盘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如此不对盘还天天裹一起,也不知道是靠什么维系着那摇摇欲坠的友谊的。

      计则没动,依旧坐在林子里,看着他们仨高高兴兴来,然后推开门看见屋里空无一人,又骂骂咧咧走。

      他没有碎片计则的记忆,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些人,逃避虽然不能解决根本上的问题,但还是能解决眼前的问题的。

      直到三人彻底离去,他才继续闭目探索着。神识走过仙山宗许多地方,听见不少人的交谈,耳语。

      仙山宗如今所谈的话题,大半都与他有关,这个原本属于碎片计则的世界,正以少许色彩晕染开,并逐渐变得鲜活起来。

      时间更替,计则一坐就是一下午。

      直至夜色愈浓,亥时渐近,何锡也带着气泉水如期而来。

      昨晚第一次泡气泉因为未掌握身体,所以计则没什么感觉,但这次泡气泉,他才知道所谓的神魂契合是怎么回事儿。

      当乳白色的液体淹没上来时,那股钻心刺骨的痛,让计则仿佛回到了当年化道的那个时候。

      那种专制的碾压,神魂的激荡,骨肉分离带来的刺激,夹杂着满身的歉意从前尘扑来,长久以来压抑住的撕心裂肺的悔恨被放大,愣生生压住了契合神魂带来的痛。

      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嘶吼着质问他:“你为什么要提出改变天道,改变人间?”

      “为什么独独你一个人化道失败?”

      “诸神都殁了,为什么你要一个人在地球上苟活无尽岁月?”

      “为什么一切回到正轨你却又回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些声音空洞,愤怒,集万物之音却又显得孤独。

      计则周身冰冷,仿佛世界周转,天地山河,万物生灵,都在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你神魂契合,你不配再重新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配?

      气泉带来的灵魂剖析来得太过猛烈,他内心在地球上那无数次潜移默化的自责,在一瞬间被放出来,化作他想象中的模样,就如凌迟一般的折磨着自己。

      化道失败的恐惧,地球上的偷生,以及诸神陨落带来的冲击。他长久以来对自己施加的压力,被气泉以别样的方式激发了出来,一时之间,他还不知道以怎样的面貌来对待这个自己亏欠的世界。

      众古神化道,唯剩他一个人禹禹独行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他就一心被困在这个死胡同,有些出不来了。

      屋外,何锡带着一股凉风推门而入,踱步到了玉桶旁。他凤目低垂,看着玉桶里因为内心恐惧而有些轻微颤抖的计则。

      计则的身形稍显单薄,却也匀称,锁骨凸起双肩微颤,何锡就这么看着,心中的某处微微有些发疼。

      他站在那里站了良久,配合着屋里的环境一动未动,除了四处飞散着氤氲的雾气和计则时而变换的痛苦神色,时间好像没也怎么流动了一般。

      计则灵魂深处感受着不知从何处不断传来的诘问:“凭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个偷渡者!”

      憎恨,怨毒,一切的情绪随着一声声灵魂深处的嘶吼漫上心头。

      何锡慢慢蹲下身来,与玉桶里的计则齐平,他缓缓伸出手,触向计则紧皱起的眉头,如葱白指抚过,指尖带着一股柔和的力,微微推开那道墨色。

      浸泡气泉,神魂会承受莫大的压力,它一步步解析你,放大你压制住的东西,引导你认识最真实的自己,只有放开心神了,才能彻底与躯体融合,这是众长老都知道的。

      只是,一般人都能忍受内心最深处的自己,想要神魂稳固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这位原本该是最完美体质的计则,却在浸泡气泉时承受不住又晕过去了。

      消息传出,锁了山门之后更加无聊的众长老及众弟子都不免猜测,这位掌门唯一亲传弟子,走出去就是仙山宗门面的少掌门,在平日里除了沾花惹草,还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连自己都接受不了?

      只是这次的计则,是因为自己锁了神魂晕过去的,他内心藏着的那些久经压制的自责,以及不能接受的自己,不允许被一瞬间放出来。

      找到古神之躯,化道吧,还这世界以完整,实现许以诸神的承诺。这是计则锁魂时残存的念头。

      而在昏睡过去之前,还有一句与那些肮脏的诘问截然不同的话,悠悠飘进了他耳朵里。

      那声音悠远又绵长,纷纷扬扬散在一大群嘶吼中,如清泉泠泠围绕着他,让他总算还能维持一丝可笑的清明。

      那声音说:“别害怕,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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